《不当神仙几十年》蔡姐

21、第 21 章 猫的世界

　　人很多，树木茂盛，上方挂着许多大红灯笼。

　　一只黑色的小猫在人群中蹿过。

　　仲姿一愣，跟了上去。

　　像是重温那天在谢弃小区里追猫的经历——她一路小跑，很快见到天上银子似的明月跌落人间，被锁在一条河上——月亮桥出现在她五六米外。

　　而那只猫不见了。

　　.......去哪了？

　　月亮桥附近挤满了人，仲姿无法接近，踯躅在一个树荫下，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天的白猫最后去了哪儿？”抬头问上方的月亮。

　　月亮好像信号不好，没反应。

　　仲姿凭立在银白月色下，想了想，“还在生这座桥的气？”

　　“它是冒牌货。”月亮回应了，闷闷声的。

　　“白猫最后去哪了？刚才我看着一只黑猫往这个方向来，你知道它去哪了吗？”

　　仲姿又追问心里的事。

　　“我不知道。”于是被月亮打上冷酷无情的罪名，再不给她答复。

　　仲姿没勉强。
　　移目至桥上，瞥见几米外影影绰绰，有人在地上捡东西。

　　好像是个卖风车的，面色不虞，骂声零碎地钻进耳朵。

　　仲姿没太在意，移目望向周围，想：刚才那只黑猫和白猫之前的行迹有关系吗？为什么白猫要来这里？

　　永庆坊离谢弃住的小区有一段距离，一只猫山长水远地来到这里，会是因为什么？

　　甚至在那天后，原先收养它的林水丁便失踪了。

　　——两者有关系吗？

　　仲姿侧目，下意识想看到一个人。

　　可空荡荡，瞥见的只是刚才蹲在地上捡风车的那人。姓谢的的那位果然诡计多端，以自己的不告而别，加重在她心里的存在感。

　　晚风吹来，风车打转。

　　仲姿鼓起勇气，询问身边的人们有没有注意到一只黑猫跑过。

　　但一番尝试，毫无收获。

　　立在桥上看到底下一艘船缓缓驶来。

　　“会到船上去吗？但这里人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对那只猫有印象。”

　　苦闷地自言自语，想下桥重新去找，月亮却在这时开金口：

　　“那两只猫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
　　另一个世界？

　　仲姿想让它再透露更多。

　　月亮却又不肯。

　　于是仲姿转而去琢磨自己听到的话。

　　“另一个世界.......是只有小猫才能去的地方吗？要怎么进入，它们都知道那地方？”

　　胡言乱语。
　　侧目望向一旁的河。

　　走过去一伸手，感受河水的流动。

　　见到水波荡起，载着人的小船自眼前驶过。

　　自己后来也坐了上去。

　　望见十几米外湖面上的钩月，天上高高挂着的银月，一颗心微微提起。

　　期待会有什么幻海奇情发生。

　　却无事发生。

　　噯，仲姿望着桥底下一块块石板，在喧嚣声中，想像一只猫在上面跑过的情景。

　　“它会去了哪里呢？”

　　从船上失望而下，公园里树影婆娑，再次瞥见那个卖风车的人。

　　“要买风车吗？见你总是在这里徘徊。”那人也注意到她。

　　仲姿摇头，不太喜欢这种塑料东西。

　　“好吧，噯，今晚真倒霉——被一只猫撞过来，有一些风车都被弄坏了。”卖风车的人自顾自地说。

　　“叼走了？”仲姿一惊，“我想买一个风车，”急迫改口。

　　“啊？哦，那你选一个。”老板将自己的一大堆风车递过来。

　　“这个。”仲姿胡乱指一个，“刚才你说有只猫跑过？”

　　“对，动作很快，直撞我的脚。我都在想它是不是故意的。”老板把仲姿选好的风车递过去，“八块钱。”

　　仲姿付钱，“你一直在这里摆摊吗？是不是常常见到猫？”

　　“嗯，这地方人流量比较大，就是会有些猫捣乱。”

　　.......

　　仲姿若有所思地回到桥上。

　　往下低望，月影还在。

　　手里的风车转得飞快。

　　“风车是进入那世界的关键吗？”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发生，“真想跳到水里去，”仲姿破罐子破摔地说。

　　“要不要出去，到一家糕点店转转？”月亮的声音传来，仿佛原谅她了。

　　“哪家糕点？”仲姿立刻抬头。

　　“.......我不知道。”

　　“告诉我吧？我帮你告那座桥的开发商。”

　　“你少哄人——黄记，出去拐个弯就见到了。”

　　“谢谢。”仲姿浅笑。

　　月亮哼一声。

　　见她出了公园，走进一家糕点店。

　　消失在人间。

　　*
　　青石板铺了一路，天色暗沉，无星无月，仲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竹编墙前。

　　竹子纵横交错，每一个交织点上都挂着一个风车。

　　红的黄的绿的，眼花缭乱。绕开它，瞧见一座古城出现在眼前。

　　城里没有人，只有猫，且体型比现实中的要大很多，老虎一样。

　　每只猫的背上都绑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

　　是装了什么在里面？

　　仲姿本能地往前，盯着布袋，后知后觉这地方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类，所以会是猫的世界吗？需要把自己的样子隐藏起来吗？

　　左顾右盼，想找一个可以掩住身份的东西。

　　瞧见一个黑色的醒狮头被放在地上。

　　要把它套在头上吗？
　　好像是个无主之物。

　　仲姿表情复杂。
　　猫都是四只脚走路的。她即便套着一个醒狮头，身材体型也还是和它们不一样。

　　甚至还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但现在除了这醒狮头外，两边空无一物，仿若就在逼她就范。

　　心一横，仲姿伸手把醒狮头套抓了起来。

　　“——你干什么？喂，别乱动我！”赫然听到一个声音。

　　“......谁在说话？”仲姿动作一定。

　　“我。”

　　“你是谁？”

　　没瞧见有谁站在自己身边，仲姿复问，“你是谁？”

　　“.......醒狮。”那声音自报家门，带着一点怨念。“你能把我放下吗？好端端在路边待着，你突然把我拿起来，很没礼貌。”

　　“对不起。”仲姿将头套拿到自己面前，对视，“我需要你来掩饰我的身份。”

　　“能掩饰得了吗？谁不能一眼认出你是个人类？”醒狮对她嗤之以鼻。

　　仲姿选择性失聪，“这里是什么地方？”

　　惹恼一个醒狮头：“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完全没有。仲姿将它戴在头上，迈开腿，缓缓走进古城。

　　眼观八方，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只猫发现她的异样。

　　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严重惹怒一个醒狮头套——真是岂有此理，醒狮想，哪里来的野蛮人。“还好我不反感你们人类。”

　　“那那些猫呢，它们对人类的印象好吗？”仲姿反应很快。

　　心想如果猫对人类的态度还好，就不戴这醒狮头了。

　　醒狮却给出失望的答复：

　　“它们可太讨厌人类了，非常讨厌，正打算去把你们卖掉呢。”幸灾乐祸。

　　“怎么卖？”仲姿望见路上背着布袋的猫都齐齐走向一个方向。“现在它们是要去交易的地方吗？和它们交易的是谁？”

　　“我哪知道。”醒狮说。

　　仲姿没勉强，跟在猫群后面。

　　“你不怕被它们抓住吗？”醒狮的声音又传来。“我在这儿待了那么久，你是第一个以人的面貌出现的。”

　　“其他人不这样？”仲姿听着，鬼使神差想到了林水丁。

　　这位失踪的主儿会在这里吗？

　　因为月亮说那只白猫也到了这个世界，跑向月亮桥的日子，和林水丁失踪的日子是同一天。

　　寻人启事仲姿还带在身上。

　　右手一动，她有点想把它拿出来，问醒狮有没有见过上面的人。

　　但又不确定对方的立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仲姿轻声问，“这里不是猫的地盘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为什么不能进来，我又没有对不起那些猫。”

　　“你的同类呢？就你一个在这儿吗？”

　　“你不也是一个人来的。”

　　“我是来找人的。”仲姿顿了顿，想通过醒狮的回答，思考要不要透露自己的目的。

　　“哦。”醒狮却只应这一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装哑巴。

　　仲姿深入这座城。

　　周围喧嚣，和现实中人类的古城没什么不同，两旁有许多开门营业的商铺，上方是好几长串被风吹得左右晃荡的大红灯笼。

　　“要吃包子吗？两块钱一个。”
　　“猪蹄，新鲜出炉的猪蹄。”

　　吆喝声传入耳中。
　　生活在城里的全是猫，各个品种都有。

　　一只毛茸茸的猫头从一个窗户里探出来。

　　圆滚滚的眼睛往外一扫，仲姿刚好走到它面前，腰板僵硬，撑着醒狮头的两只手微微用力。

　　“你弄疼我了！”醒狮捣乱似的，偏要在这时开口。

　　仲姿不吭声。

　　透过醒狮的两双眼睛偷瞟身旁那只猫。

　　轻步往前走。

　　街上的这些猫已经走了快两公里。

　　“这古城这么大吗？”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仲姿喃喃自语。

　　下一刻青石板上多出一个影子，刚才那只猫悄然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麻袋，往下一罩！

　　“——”将这位胆大包天闯进来的人类抓住。

　　提她进一家店。

　　丢入一个房间！

　　*
　　气喘吁吁，一片昏黑。
　　细听周围声响，静谧中，仲姿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将麻袋割破，扯烂，从木地板上站了起来。

　　扯开头上的醒狮头套，望见周围，家徒四壁。

　　扶着腰，刚才像一袋米一样被丢进这间房里，身上疼死了。

　　头发凌乱。

　　提着手里的头套，仲姿牢记有难同当这个道理，没有放下醒狮。和它一同轻步来到门边，细听一会儿外面动静，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充盈在牙齿上。

　　醒狮正想骂她怎么又把自己提起来了，见她行为，惊恐改口：“你你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咬伤自己？”

　　仲姿不回答，手指沾了沾那些血，拉高袖子，在手臂上画符。

　　如果谢弃在的话，会发现符咒看起来和第一次闯进凤仙家里的那个符箓很像，能让自己从别人的眼里消失。

　　但他不在。
　　福祸焉知。

　　仲姿画好符咒，弯身将滴在地上的血擦干净，捂住醒狮的嘴，静立在一处。

　　不知过去多久，关着的房门被打开。

　　一只猫走进来。

　　平和的面目在看清里面光景后出现波澜，“人不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扫视房间每一处——

　　仲姿屏着呼吸，轻轻往门口挪。

　　眼见着要出去，地板上却猫影一动。

　　“血腥味——”

　　猫的目光陡然锋锐。

　　怎么忘了猫的嗅觉也很灵敏？！
　　仲姿浑身一震，立刻跑出房间。

　　身后的猫随即就来。

　　一人一猫在走廊上追逐，顶上天花板的灯笼微微晃动，落在地上的影子像一把断头刀。

　　木地板支呀作响，

　　仲姿狂奔着，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跑不出去，眼前永远是一条又长又深的棕色走廊。明明被套着麻袋提进来时刻意记住了路线，但这会儿却找不到出路——

　　耳边是凌厉风声，黑发飞扬，映照在墙上猫的影子越来越近。

　　仲姿浑身绷紧，眼皮一跳，瞧见前方地板上出现一缕阳光——

　　好像有间房没关门！

　　当即过去，把门锁上。

　　望见房间里有个窗户！

　　立马又过去，想看它离地面有多高。

　　打算从这儿出去。

　　却又眉头攒起——
　　窗台上有一只小鸡。

　　毛发黄黄，手掌心那么大。

　　“怎么有只鸡在这儿？”仲姿觉得碍事，想把它丢到地上。

　　“吱吱！吱吱！”小鸡拼命地叫。

　　同时身后木门被砸得砰砰响。

　　仲姿捏着那只鸡。
　　感受着它身上的毛发，想起来这里是猫的世界——为什么会出现一只鸡，她在外面的街道上没见到除了猫以外的任何生物。

　　“难道你也是被抓到这里来的？”

　　出声询问，却不被回答。小鸡往前一跳，暗示她把手掌打开。

　　“你应该不脏吧？”仲姿迟疑半秒，顺从它。

　　小鸡似乎无语，看她一眼，跳进她的掌心。

　　仲姿的另一只手抓着醒狮头套，探身钻出窗户。

　　“等会儿，这可是屋顶！”醒狮却鬼叫。

　　仲姿哪有空去管它，扫一眼底下——两层楼那么高，“应该可以，四五米的高度.......”半个身子探出窗户，风吹起散落在背后的长发，仲姿在发抖，从没做过这种出格的事，但强忍住惊慌。

　　注意到屋顶的设计和佛山的祖庙很像，瓦脊上有许多雕塑。

　　而祖庙，是她曾经和妈妈一起去过的地方。

　　两人在戏台前、两边的商铺那儿买了个柿子图案的纪念品。现在还摆在家里。

　　这会儿看着四五米外的雕塑，仲姿竟然又感到不忍心，犹豫，怕自己待会儿会踩坏这些雕塑。

　　“是猫将人类的设计也搬到自己的世界了吗？”

　　念叨着，终于矮身出去——

　　身后一只猫爪狠狠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