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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应激反应 ...

  •   韦氏三楼以上的灯亮了一整晚。

      韩洲、阿厚、王寂三人守在四楼禁闭室门外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这处一般是关有精神疾病类的病人,因而这层的人少得可怜并且处处都透着阴森之意。

      王寂摸了摸胳膊,打了个冷颤,“在里面呆了三个多小时了,他这身体刚恢复没多久,不能再让他这么待下去了。”

      韩洲双手环胸,面沉似水。
      衣服口袋鼓起的一块正装着这扇门的钥匙,他低头看了一眼从门缝里偷出来的光,扭头对阿厚道:“刚刚送来的人怎么样了?”

      “被人下了毒,只是保住了性命,能不能醒还不一定。”

      三人提到此事面色皆是凝重。

      在自己的地盘,一直被看守着的人在悄无声息中被人下毒伤害。

      简直是跑到他们脸上蹦跶来了。

      韩洲紧皱的眉头堆出厚厚一层褶皱。
      他看了一眼时间,朝身后两人递去一个眼神,“我把门打开了,一会儿什么都不要问先让他好好休息。”

      门从外打开。

      三人彻底看清屋内的景象。

      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人、一台电脑,是这个房间内的全部陈设,

      屋内灯光昏暗,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人脸上,画面犹如鬼片。

      燕淮清戴着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屏幕上的内容。

      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门被打开的一瞬,他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是在好几秒过后才转过脸。

      三人这才看清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淡淡的,冷冷的。眉间堆积着一团浓浓的郁色。

      直到好几秒过去,他脸上才有别的色彩。

      燕淮清扯了扯嘴角,合上电脑拿在手里,最后慢步朝他们走来。

      “走吧。”

      “老板,你···没事吧。”

      说话的人是王寂朝,燕淮清从他身边经过时,睨眼扬了扬眉道:“没事。”

      三人本想跟着燕淮清看着他回屋,没想到刚往前踏出一步,燕淮清便回身阻止了。

      临走时他对王寂道:“通知外公那边,我后天回去。”

      一晚上。

      燕淮清将窗外从漆黑到晨光渐亮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眼见太阳慢慢升起,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

      他一夜未眠,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根本喘不过气,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他动作迟缓的刷牙洗脸,吃早饭,和往常一样坐在阳台内望向远处。

      今天是个好天气。

      直至时针指向了九点,他给殷丞濂打出了一通电话。

      “出来见一面吧。”

      两人约在餐厅见面。

      进门时殷丞濂手里提着一盒蛋糕,走近后放在了他面前。

      点的菜不多,两人也只是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燕淮清几乎就没夹过菜,拿着勺子一口接着一口专心地吃着蛋糕。

      “味道和以前一样吗?”

      “特意跑去学校门口买的吗?”燕淮清瞥了一眼袋子上的商标,再次仔细地品尝了一口,“这估计是新品,和以前的味道差别挺大的。”

      “不过也挺好吃,你要来一口吗?”

      “这种甜食也只有你吃得来,我可不爱吃。”

      “正好刚刚那句话不是出于我的真心。”

      “幼稚。”

      燕淮清拿过纸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扯动嘴角道:“彼此彼此。”

      “你说我们能聊一点成年人之间的话题吗?”殷丞濂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抵在掌心,眉眼弯弯地看他,“虽然目前你的记忆暂处于学生时代,但请不要将这种学生时代的傻气传到我身上,谢谢。”

      “呵,你真有意思。”燕淮清挥手在他面前扇动几下,“现在传过去了么?”

      殷丞濂闭眼假惺惺地感受了一会儿,开口道:“嗯。好中二。”

      “好,那么现在就请开始大人间的谈话吧。”燕淮清扯了扯领带,微微挺直些腰板朝殷丞濂递过去一个眼神,“比如你是怎么到那位二爷的手里的?”

      原本脸上的笑容滞住几秒,随即归于平静,殷丞濂抬手按揉着太阳穴,眼睛下瞥着,像在思考,“二十六岁那年,我们俩去W国旅游过一趟。”

      “那年我心情不好,你说要带我出去转转,说是看看不同的风景心情会好一点。”

      话到此,殷丞濂抬眼,视线与燕淮清的相接。

      W国雪山那年非常出名。

      等踏至高寒的山巅,长风从广阔的天空而来,穿梭于叠叠雪峰之间。

      脚下是素白的雪山,眼底是纯洁的大地。

      来自神的呼唤,跳跃于五感之中,隐匿于万物之间,又让你心头一颤。

      约莫是 W国天气太冷,一趟旅行下来,他们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呆在室内。

      一直到行程的后半程,终于遇到了可以去爬雪山的天气。

      可那天他们在山脚遇到了蒋知弋。

      没人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那个时候蒋知弋与他们两人间的关系就已经僵硬了许多。

      于是意外碰面后,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路无言地爬上了雪山。

      “等到了雪峰,蒋知弋将我叫到一处说有事要谈。他说了什么我现在忘了,现在只记得我从雪山上掉下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的脸。”

      “等等。”燕淮清拿着杯子在桌上叩了两下,他神色凝重,视线细细扫在殷丞濂的脸上。

      殷丞濂的这句话太给人遐想空间。

      太不利好蒋知弋了。

      于是燕淮清问道:“你掉下去和他之间有关系吗?”

      殷丞濂皱眉,沉默了许久,最后垂眸摇头道:“我不知道。”

      燕淮清紧紧蹙眉,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却没再开口。

      殷丞濂接着道:“后来我从雪峰上坠落,等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了病房里,我以为是你们将我送到了医院,可······”

      他看见了一位戴着面具的人。

      那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他道:“你终于醒了。”

      后来在他恢复得差不多时,他便知晓那位戴着面具的人被这里的人称为二爷,是个瘸子。

      住院期间,殷丞濂发现这位二爷本是不想救他,或者说本不想完全将他救治好。

      因为每每和二爷见面,对方眼里的杀意丝毫不掩饰且从未消退。

      殷丞濂不相信对他敌意这么大的人会将他彻底治好。

      可最终他完好地从医院里出来了。

      殷丞濂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这位二爷改变了想法。

      在他被困的这八年期间,发生了诸多旁人不知的变故。

      这位二爷除了不准他随意乱走,不准和外界联系,其他的皆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不时还会派他干一些活。

      不过都是在家处理一些公司的日常。而他在做这些的时候,身边总有个人对着他录像。

      像是在监督他,以防他做出别的事。

      这种日子过了许久。

      直到几个月前。

      “我发现他越来越忙,连着好几个月也不会过来,派来盯我的人也减少了许多,那时我被关的太久了,顾不得想太多,于是放了一场大火,从那里逃了出来。”

      大火吞噬一切。

      吞噬了八年间他所有痕迹。

      可大火也带来了光亮。

      他终于从那个魔爪里逃了出来。

      一切说完,一直过了好久,燕淮清都没再开口,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八年里,好像他们都过得不怎么好。

      而导致这些厄事的人一一指向那位二爷。

      燕淮清隐隐觉得殷丞濂遭遇的这些或许和他有关。

      一直到从餐厅离开,燕淮清眉间的褶皱都没有松开过。

      周身都浸着一股郁气。

      他打算走回海洛。
      他一路走到最后,迈出的步子越来越大,似要刮起一阵风来。

      就这样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达目的地。

      到屋时,他将已经因为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信号出来的一瞬,一连串的消息全都冒了出来。

      可此刻他并没有搭理这些消息的心思。

      只是走到卧室从里面拖出行李箱,平放在地,然后疲惫地坐到沙发上。

      回F国的决定来得突然,行程因此也很临时,除了告诉了外公和殷丞濂就再没对谁说。

      这么一来国内的许多事都会耽搁了。

      他想,应该跟燕封说一声

      燕淮清拿着手机看了不知道多久,却没有动作。

      最后叹了声气将它扔到一旁。

      从沙发上起来,半蹲下身子把整理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面装。

      在装满一半位置时,突然响起门铃声。

      原本不紧不慢地动作顿了半秒,燕淮清抬头看了过去。

      好像不用从猫眼里看一眼门外他就料到了是谁。

      “哥。”

      “怎么穿这么少?”

      外面大雪飘飘,他既没穿外套也没戴围巾,像是着急出门一路跑过来的。

      仔细瞧能看见他皮肤干裂的痕迹。

      “走得急。”

      蒋知弋揉了一把脸,黏在一块一簇一簇的睫毛忽上忽下地闪动,眼眸时不时下垂看着地板。

      燕淮清默视须臾,转身去到厨房里倒了杯热水。

      蒋知弋跟在他身后一同进到屋内。

      完全敞开的行李箱明晃晃地摆在了客厅正中央。

      蒋知弋一眼就能看到,视线凝在已经整理好的衣服上,久久未动。

      燕淮清倒完水,瞧见他一动不动的身影,视线顺着向前移动,自然也注意到对方还未收拾好的行李,他原本的步子顿了半拍,燕淮清绕到他面前,将杯子递了过去,下意识地解释道:“这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所以今晚收拾了一下行李。”

      “是吗。”

      他嗓子许是在外被冷风吹了许久,听着像跑掉的二胡声。

      燕淮清微微蹙眉,抬起一只手托起他拿杯子的手往他嘴边递了递,“喝点水再说话。”

      蒋知弋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又垂下眸去。

      两人离得近,燕淮清看得清楚,从他眼眶里落下的一滴泪,掉入杯中,漾开浅浅涟漪。

      “你···”

      此时蒋知弋终于松开紧咬着的下唇,唇瓣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他将杯口抵在唇缝间,热水的蒸汽熏得他瞳孔发涩,他不得不眨动着眼睛,“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什么?”

      燕淮清感到不解,只是觉得耳畔间那道跑调的二胡声越来越刺耳。

      可无论音调怎样奇怪,它所承载的独特情感却不容忽视。

      “或者是旁人又说了什么?”

      燕淮清去抽纸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回头看向蒋知弋,眼缝微收,“你又派人跟着我了?”

      “对不起,我只是太不放心了。”他低声喃语,话似说给自己。

      “太不放心谁?”

      “你。”蒋知弋忽地抬起头,眼尾还浸着浅红,眼底浮着的一层未散的水光在眨动间又落下一滴,“你总相信殷丞濂,无论他说什么,你都没有疑义。我明明说过关于过往的事你也可以来问我,为什么总是选择他,为什么总是相信他。”

      他竭力稳住脸上的神色,可抑制不住的痛苦还是从周身各处钻了出来。

      上下来回滚动的喉结,紧绷到发僵的肩颈,垂在两侧细微颤抖着的双手,一切都像随时要沉进慌乱当中,无法挣脱。

      燕淮清这时才全然发现蒋知弋的不对劲。

      像是触到了某处暗阀,他整个人骤然绷进应激状态。

      燕淮清静静凝睇着对方,他抽出一张纸攥在手里,并没出声打断蒋知弋。

      而蒋知弋像是处在了漩涡中心,耳畔皆是呼啸的风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就似在一个除了自己再没他人的世界中,肆意诉说自己的苦楚。

      “从前信了他的话,你一分情念不留,将我送出国。现在也要这样是吗?这回,是轮到你自己出国了?哥哥打算去国外待几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蒋知弋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肩膀,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漫出,顺着面颊淌下:“为什么,哪怕失忆,你对他的信任仍旧半分不改。可我呢?无论现在,还是过去那十多年,你从来都没有选择过我。”

      “你冷静一点。”肩头被攥得生疼,燕淮清暗暗吸了口气。

      “简直难受到要疯了。”

      蒋知弋盯着他看了两秒,追着第三秒的时间节点,闭着眼整张脸凑了上来。

      这下不光是肩膀疼,嘴也疼得厉害。

      蒋知弋亲得猛烈,舌头在他口腔内肆意地搅动,啜吸着他的舌尖,刮蹭过他的上颚,舔舐过他的嘴唇,直到铁锈味在两人之间漫开。

      燕淮清睁着眼,默默承受着这场因他起的震雨。

      他一只手从蒋知弋腋下穿过,放在他后背上,顺着后背一下接着一下从头到尾地轻轻抚摸。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总之两人分开之时,皆是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燕淮清双腿发软,本能地抓着蒋知弋胸前的衣服不放,本就极近的距离,一边稍稍使力,另一边便会不由地朝这边靠过来。

      蒋知弋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啄吻着。

      大抵是察觉出燕淮清那抹无声的纵容。

      他双手落搭在两侧以极慢的速度移动。

      直至身体微微颤抖,燕淮清才猛地回过神,睁大了眼睛,隔着布料抓住了乱动的手,声音微哑:“停下。”

      蒋知弋微眯着眸子抬眼看他,瞧着呆掉的模样。

      他此时脸颊上的红润已然比眼尾处的更加鲜艳,他抬头去勾他的唇,想再次吻上来。

      燕淮清在两唇相触的那一瞬才撇开了脑袋,将衣下的手从衣服里拿开,牵着蒋知弋坐到了沙发上。

      “去沙发上。”

      沙发前就摆放着那件行李箱,燕淮清脚上用力,脚尖一挑,将行李箱合上后又把它推远了一些。

      他抬眼去看蒋知弋。

      他两颊的红润还没有淡下来,视线失了焦点,怔怔望着他。

      燕淮清略有些迟疑地抬起了手,伸在半空中时又顿了半秒,最后才落在他脸上,勾着手指在他脸颊上刮了一下,“回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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