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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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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窗户紧闭,暖气随心所欲地流转。
一切贸然出现的东西全都围困在狭小的空间内。
散不开,吹不走。
燕淮清吐出一口气,紧攥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从沙发里找出遥控器调低了温度,余光扫过身旁的人时稍稍顿。
蒋知弋抬着头,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燕淮清僵硬地偏过脑袋,整个身子正正对着行李箱所在的方向,开口说话时将声音压低了一些道:“收拾行李只是有事要出国一趟,没几天就会回来。”
话到此他犹豫了两秒接着说道:“也没有不相信你。”
搭在膝盖上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次紧攥成拳。
他像是叹了声气,视线不自觉地朝身侧飘动,在看清他下巴上挂着的泪珠时,缓慢地抬起手挑起指尖拂掉了泪滴。
“冷静一些好吗?”
蒋知弋垂眸,吸了吸鼻子,原本盛在眼眶里的泪水,因为眼睫的上下眨动,顺着已有的痕迹再一次落了下来。
他揉着眼睛,声音低哑地道:“相信我吗?”
“我说过,我愿意相信你,在现在。”
两人一个偏头,一个垂头,静默了许久,直到耳边在听不见激烈的心跳声,心情才算彻底平复下来。
燕淮清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放出视线时,落在蒋知弋微微颤动的肩膀上。
他静看了两秒,抬手摁压着眉心,然后起身想要去拿块热毛巾。
蒋知弋许是怕他离开,猝然攥住了他的手,慌张地看向他,“你要去哪?”
“拿毛巾。”
燕淮清扫了一眼紧攥着的手,食指在他掌心轻轻扣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指着他的脸道:“不难受吗?”
泪水划过脸颊,在上面留下痕迹,干涸下来就像一条极短的皮筋,连在眼下和下巴,使整张脸紧绷的厉害。
蒋知弋搓了一下脸,过了许久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站了起来:“一起去。”
卫生间和客厅离得很近。
明明只是几步路,却觉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可能是身后的人气息太过强烈,久久萦绕在他身边,惹得脚下的步子错乱不堪。
蒋知弋靠在门檐边,凝眸看着他。
燕淮清将毛巾放在热水里慢慢浸着,过了两秒拧干递过去。
热毛巾盖在脸上的一瞬间,刚才绷着的神情慢慢溶解。
蒋知弋无意识地松下了肩,十指紧扣在毛巾上,让它牢牢贴着脸,直到鼻腔内出现水珠。
“让我跟你一起吧。”
燕淮清看着水池里的水没说话。
蒋知弋虚虚抓挠了几下毛巾,拉着它往下直到露出一双泛红的双眼,“让我跟着好吗?我不会打扰你的。”
燕淮清打开水龙头,热水冲洗着双手,每个关节都粘上了粉意,他开口道: “我明天就···”
话只是吐出半截,燕淮清便被贸然出现的抽噎声打断。
蒋知弋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闪动得出现了残影。
他轻叹一声。
伸出食指戳开了水塞,顷刻间,水池里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涡。
转啊转啊,转啊转啊。
“去收拾东西吧。”
反正临时多买一张票对他的难度并不大。
只是要处理这边的事务对他来说有点麻烦。
待他打理好一切,窗外已彻底漆黑。
燕淮清伸着懒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准备去阳台抽根烟。
他从书房走出,经过客厅时,抬到半空的脚滞住,两秒后才重回地面。
一个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躺在他家的沙发上,以一个相当狂放的姿势。
蒋知弋双臂双腿张开,摆成一个大字形状。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攥着不知道从哪找到的他家的钥匙。
一只脚踩着自己的行李,另一只搭在他的行李上。
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倒被他睡出了别样感。
燕淮清轻笑一声。
也是醉了。
他将烟重新放回烟盒里,悄声上前,俯下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蒋知弋眼睫微翕,却没有醒。
燕淮清唇线微松,伸出的手正要往回退。
但这会蒋知弋蓦地睁开眼,他眼皮堆了三层之高,眸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困意。
没有聚焦的眼睛和他对视许久,直到转为清明。蒋知弋眨了两下眼,问道:“要走了吗?”
燕淮清直起身子微侧过脸,掩下眼底闪过的异样的情绪,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道:“还有三个小时。”
“哦。”
蒋知弋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湿意,困蒙蒙地看向他,“哥,我今天在你这休息可以吗。”
燕淮清望着他,顿了片刻,伸出手拉他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等到了床边,蒋知弋掀开被子,瘫坐在床一半的位置上,“哥,一起休息吧。”
燕淮清垂眸和他对视一眼,最后闭眼揉了揉眉心。
缓步走上前将床头的台灯打开,又将头顶的灯关掉后,背对着他躺了下来:“很晚了,快休息吧。”
*
F国的冬天和北城的冬天相比,温和许多,只不过迎面吹来的风里夹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湿湿的。
几人从机场出来,专车已早早在外等候了。
燕淮清看了一眼蒋知弋,抬手拉高他脖子上的围巾,一直到盖住半张脸才停手,“到了那边,随自己的心意就好,不用拘束。”
蒋知弋乖巧地点着头。
这时前方一位身着西服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Monsieur, bienvenue à la maison.(先生,欢迎回来。)
男人安排燕淮清单独上一辆车,蒋知弋则是和王寂坐在了另一辆车上。
车一路上开得平稳,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便已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到了一座巨大的庄园前,门口站着十几个高鼻深目,身着礼服的F国人。
站在中央被所有人簇拥着的老人年纪最大,面上的笑容也最为浓烈。
他便是吕卡。
F国老牌贵族。
燕淮清的外公。
吕卡在看清了来的人,加快步子走上前来。
“淮清,你终于回来了。”
“外公。”燕淮清笑着抱住了吕卡,“我好想您啊。”
“怎么瘦了这么多,那边都是怎么照顾你的。”
吕卡皱着眉在他身上拍了拍,眼里带着不满,一定是那边没好好对他的大孙子。
蒋知弋从车上下来时听到两人的对话。
意外的发现他们是用中文交流的。
虽然这位老人说得不怎么流畅,但却是能听懂。
“知弋,叫人。”
蒋知弋本还盯着燕淮清的后脑发着神,一下子猛地回魂,鞠躬喊道:“外公好。”
“这是你父亲新娶的那个老婆带来的孩子?”
吕卡将目光从燕淮清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一双带着审视的眼睛,从发顶一直审视到鞋尖。
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老人对他的情绪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不加掩饰的。
吕卡紧蹙的眉越来越紧,燕淮清看了一眼,赶在老爷子说话前,燕步挡在蒋知弋面前,伸手拉着吕卡要将人往屋内带,“外面太冷,进屋再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等进去再说,外面太冷了。”
从外看庄园壮观宏伟,等进到里处,每一处无一不透着精致,每一个物件都写着精贵。
蒋知弋走在两人后面。
视线从金闪闪的装饰上,落回到身前的人。
一个耀眼夺目的人。
一个天生就属于这里的人。
燕淮清和吕卡并排而行,一同走到了舞台的中央,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高雅,只是三两句话的功夫,全场便响起了掌声。
两人下了舞台,吕卡散开围过来的人,拉着燕淮清去到了后厅。
人一消失,蒋知弋的视线便回归于自由。
这时他才意识到有哪儿不对劲。
他向四周环顾一圈,王寂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整个大厅都不见他的影子。
再次扫视一圈还是没发现人影,于是他干脆找了个角落,拿了块点心吃起来。
后厅里。
吕卡拉着燕淮清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在确认比离开时瘦了一圈后,脸色一沉,张嘴开始念叨起燕封。
“他这人一个人都不会照顾,空有一副面孔,什么都不是!当初就不该让你回去,我可听王寂说你隔三差五就住院,真是找罪受”
“我这么大个人,需要他照顾做什么。”
燕淮清弯唇,和吕卡一同坐在了沙发上,“可我回去一趟,倒想起不少的事。”
“什么意思?难道你的记忆……”
“还没恢复,不过阿厚说有好转。”
吕卡瞬间燕峰抛掷脑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拉着燕淮清的手一下接着一下的拍着,“这可真是好事…不过怎么一回去就记起了这么多事?”
吕卡想到什么,前一秒还铺着喜悦的脸立马换上了严肃的套子,他眼含关切地问道:“是发生什么刺激到你了吗?”
燕淮清抿着嘴,眼珠轻轻朝上转动,回忆起那天和韩洲的对话。
当时听了阿厚的叮嘱,做完检查从诊室出来后,从手上拿着的检查单读出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他的记忆的确有非常大的好转。
可燕淮清却感觉到了除了高兴外的情绪,他在疑惑。
韩洲在当时看出了他的困惑,主动解释道:“你接触的人,遇到的一些事都对记忆恢复有很大的帮助。”
“打个比方,就像是那位呆在你病房里的人,你应该察觉到他有时会触发你想起一些事对吗?”
燕淮清没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脸上没了任何的表情。
“这几天,根据我的观察,你和他以前的关系应该很…还不错,不然这次你应激症状出现,单单对他没什么用。”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更有可能刺激你过往的记忆。”
“为什么?”
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他已经顺着韩洲的话钻了进去。
韩洲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下意识地放缓,他道:“或许是因为你和他之间的情感浓度。”
“记忆大多绑定情绪,你和他相处时,会复现当年的相似的情绪状态,情绪一致了,记忆更容易被唤醒。”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因为失忆的人往往处在不安、敏感的状态,当接触到一个人带来的熟悉感、安全感时,会让大脑的压力下降,前额叶不再紧绷,也就更容易想起以往的事。”
燕淮清简单将事情跟吕卡说了一遍。
两人都短暂陷入了沉默。
最后是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作为主人公,他们离开的时间已经太长,这实在是太不礼貌。
于是话题只能暂时停止。
二人简单收了一下,吕卡便带着燕淮清回到了宴厅上。
此时氛围正浓。
一群时刻留意动静的人,见到他们在顷刻间齐齐涌了上来。
有的为了吕卡,有的是为了燕淮清。
燕淮清温言应着上前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
整场宴会暗流翻涌。
众人皆是笑意挂脸,杯盏喧哗。
可如事理所述,一个人心灵的门窗位于面部,无论何种模样,明明是用来观看世间美好的眼睛,此时如同窥视远方的望远镜,用意不明的针孔摄像头,它们用于暗处以便觊觎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长时间在这种氛围当中,燕淮清感到的厌倦呈直线上升。
他仰头喝完杯中的酒,笑着绕开围在周围的人,视线几次辗转,最终落向全场唯一一个和他有着东方面孔的人。
两人隔着一长段距离,对视一眼,蒋知弋弯唇对他甜甜一下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步步朝着蒋知弋所在的位置走去。
可这时视线内突然闯入一位卷发的“异物”,是他的舅舅。
“还没和你打招呼,对了,你知道吗?父亲正在为你择选联姻对象。”他那位三舅耸了耸肩膀,举着酒杯的手朝某个方向轻轻一指,“瞧,那位女士,父亲对她最为满意,你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
燕淮清对他说的话不为所动。
只是敛下眸看他,然后顺手接过路过的招待员盘子上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弯唇开口道:“我想如今我处在的位置,是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权力的。”
对面的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烫起来,燕淮清故作无意地问道:“舅舅和舅妈最近还好吗?”
说落地,眼前的人就差不顾礼节地指着他骂出声来,燕淮清只是挑了挑眉,侧身将人甩在身后。
挡在两人之间碍事的人终于消失,他和蒋知弋站在了一起。
“哥,你喝酒了吗?”
“一点点。”
燕淮清从怀里掏出帕子递过去,另一只手指向他的嘴边道:“擦擦嘴。”
蒋知弋拿着帕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后抬手唤来接待员,找来餐巾擦掉了嘴上的奶油。
燕淮清当作不知晓他的动作,目视前方只是眉毛往上轻轻一挑。
“哥,你能给我讲讲你这边的家人吗?”
“你想问哪些?”燕淮清缓慢转动眼珠看向蒋知弋所站的那侧,接着迅速将视线挪回前方。
他伸手拉住蒋知弋走到一处较为隐秘却是视线最好的角落,朝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这场宴会最为尊贵的人。
“那位,我的外公,名叫吕卡。”
燕淮清又朝左前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那位有着一头金色卷毛的人,是我的三舅,法比安。”
“还有那位,比较矮,肚子很大的那个是斐尔,外公的长子。”
“他们都是外公与他前妻生的孩子。”
“而我的母亲则是这个家里最小的,也是外婆唯一生下的孩子。”
两人的视线随着燕淮清的话流转于每个话题里的人物上,直到燕淮清轻轻拧起眉,视线落在某处停了很久,没在继续往下说下去。
这时,随着时间的流逝,某个无形的画像已完成了它的画作。
画板上将他眼中的某个场景永远停留在了纸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宴会的格局已然分为了两派,燕淮清站在一端,他的那些舅舅们站在与他对立的另一端,而大厅的中央,是被一群人拥簇的吕卡。
燕淮清放平了嘴角。
视线不加掩饰的穿梭在远处每一个人的脸上,最后停在了站在斐尔身边那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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