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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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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日,萧绝又来了。
这次带了补品。
「辽东进贡的百年山参。」他亲自打开锦盒,「给你补身子。」
沈妙靠在床头,轻声谢过。
萧绝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妙妙。」他语气温柔,「你我是夫妻,有什么难处,定要告诉我。」
沈妙抬眼看他。
烛光下,他眉眼温柔得能溺死人。
心声却平静无波:
【沈相那边毫无动静。李御史的事被压下去了。是谁走漏风声?】
【这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沈妙垂下眼。
「王爷多虑了。」她声音虚弱,「妾身只是……想家了。」
萧绝摩挲她的手背。
「等你好些,我陪你回相府住几日。」
【住几日?沈相府,三日后就该抄了。】
他忽然凑近,呼吸拂在她耳边。
「妙妙。」他低声问,「你那日回府,沈相可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来了。
试探。
沈妙睫毛轻颤。
「爹说……」她声音更轻,「让妾身好好伺候王爷,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萧绝盯着她的侧脸。
【撒谎。】
但他没戳破。
「岳父大人有心了。」他笑笑,松开手,「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对了。」他回头,状似随意,「谢太医说,你的病有些蹊跷。他明日会再来请脉。」
沈妙指尖微紧。
「有劳谢太医费心。」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妙慢慢坐直身体。
谢允之要再来。
不是请脉。
是验毒。
那瓶「安神丹」,她一颗没吃。若谢允之发现,必然起疑。
她得想办法圆过去。
夜深了。
沈妙没睡。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把脂粉一层层涂在脸上。
盖住苍白。
描出红润。
镜中人又有了几分鲜活气色。
但像戴了面具。
天快亮时,她打开抽屉,取出白玉瓶。
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嘴里。
08
谢允之来得比预计早。
沈妙刚梳洗完,他就到了。
「王妃今日气色好些。」他含笑行礼。
沈妙点头,伸出手腕。
谢允之搭脉。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脉象还是虚……但多了些沉滞之象。像是……毒入脏腑?」
他抬眼:「王妃近日可有服药?」
「按谢太医的方子,一日两剂。」沈妙顿了顿,「还有……谢太医给的安神丹。」
谢允之眼睛一亮。
「吃了!果然吃了!」
他压下喜色:「那安神丹,王妃服了几粒?」
「每晚一粒。」沈妙看着他,「已服三日。」
谢允之笑容加深。
「甚好。」他收回手,「此丹药需连服七日,方可见效。王妃请继续。」
沈妙应下。
谢允之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沈妙忽然开口:
「谢太医。」
他回头。
「你可相信……」沈妙慢慢说,「人死之后,会入轮回?」
谢允之笑容一僵。
「王妃何出此言?」
「我这几日病中,总做些怪梦。」沈妙盯着他,「梦见自己死了,又活了,又死了……反复轮回,逃不出去。」
谢允之手指收紧。
【她又说这些疯话!】
「梦而已,当不得真。」他勉强笑道。
「可梦里的感觉,很真实。」沈妙继续,「比如……我梦见谢太医你,其实不是太医。」
房间里骤然安静。
谢允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王妃说笑了。」他声音有些干,「微臣不是太医,又能是什么?」
沈妙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就是梦嘛。」
她轻描淡写带过。
谢允之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
眼神很深。
深得……不像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医。
「王妃。」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有些梦,最好不要做。」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梦做多了,容易分不清虚实。」
说完,他提起药箱,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急。
沈妙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心里有了答案。
谢允之,绝对有问题。
下午,萧绝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楚清清。
「清清听闻姐姐病重,特来探望。」楚清清怯生生行礼,手里捧着食盒,「这是清清亲手炖的燕窝……」
沈妙看着她。
楚清清头顶的杂音,今天格外刺耳:
【滋啦——接触目标——滋啦——确认异常——滋啦——报告——】
沈妙接过食盒。
「楚姑娘有心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
杂音暴涨!
【滋啦!异常等级提升!滋啦!建议立即清除!滋啦——】
楚清清猛地抽回手。
食盒差点打翻。
「对、对不起……」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萧绝扶住她。
「怎么了?」
「没、没事……」楚清清低头,声音发抖,「姐姐手太凉,吓着我了。」
萧绝看向沈妙。
沈妙把手缩回袖中。
「妾身病中体寒,惊着楚姑娘了。」她语气平静。
萧绝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好好休息。」他揽着楚清清离开,「清清,我们走。」
门关上。
沈妙打开食盒。
燕窝炖得晶莹剔透。
但她没碰。
因为楚清清放下食盒时,她听见了一句清晰的、不再有杂音的心声:
【别吃。有毒。】
09
当夜,沈妙发起了高烧。
不是装的。
是那粒「安神丹」开始发作。
她蜷缩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恍惚间,听见丫鬟的惊呼,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她嘴里灌药。
很苦。
她吐了出来。
「王妃!王妃您撑住!」
声音渐渐远去。
沈妙陷入黑暗。
她看见许多破碎的画面——
自己被绑在刑架上,萧绝冷眼旁观。
楚清清站在他身边,眼神怜悯。
谢允之在写药方,笔下是她的死期。
还有父亲。
父亲在狱中,一头撞向墙壁。
血。
全是血。
「不……不要……」
她挣扎着醒来。
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灯。
床前坐着一个人。
楚清清。
沈妙瞳孔一缩。
楚清清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姐姐别怕。」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来帮你的。」
沈妙盯着她。
楚清清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解药。」她递过来,「你吃的毒,我能解。」
沈妙没接。
「为什么帮我?」
楚清清苦笑。
「因为……」她顿了顿,「我和你一样,不想死。」
窗外有风吹过。
灯影摇晃。
楚清清的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姐姐。」她忽然问,「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对吗?」
沈妙呼吸一滞。
楚清清笑了。
笑容很淡,很苦。
「我也能。」她说,「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包括你。」
「包括你心里,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念头。」
沈妙撑起身子。
「你也是……」
「穿书者?」楚清清摇头,「不。我不是。」
她看向窗外。
「我是上一轮觉醒的『沈妙』。」
沈妙愣住。
楚清清回过头,眼里有泪光。
「上次,我也像你一样,试图改变剧情。我救了父亲,躲过了毒杀,甚至……差点杀了萧绝。」
「但我失败了。」
「系统启动『矫正机制』,抹杀了我的存在。然后……把我重置成了『楚清清』。」
她声音发抖。
「这次,我决定换个方式活着。假装柔弱,假装无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
她抓住沈妙的手。
「我听见你的心声了。你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所以我来找你。」
「姐姐,这次我们联手,好不好?」
沈妙看着她。
看了很久。
「证据。」她说,「我怎么信你?」
楚清清松开手。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泛黄的纸,边角磨损。
上面写满了字——
是沈妙的笔迹。
不,是上一轮沈妙的笔迹。
记录着剧情节点、人物秘密、系统规则。
还有最后一句话:
「若见此信者,是我来世——快逃。或者……替我赢。」
沈妙接过纸。
指尖颤抖。
「这封信,我藏了很久。」楚清清轻声说,「每次重置,记忆会模糊,但这张纸……我拼命留下来了。」
沈妙抬头。
「你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楚清清沉默片刻。
「我漏算了一个人。」
「谁?」
「谢允之。」
楚清清闭上眼睛。
「他不是普通的 NPC。」
「他是……被格式化过无数次的前觉醒者。」
「他的记忆残缺不全,行为在系统指令和本能之间挣扎。上一轮,他最后关头……背叛了我。」
沈妙握紧手中的纸。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三更天了。
楚清清站起身。
「我得走了。萧绝的人在盯着我。」
她走到门口,回头。
「姐姐,小心谢允之。」
「还有……」
她顿了顿。
「系统在监视一切。我们的对话,可能已经被记录了。」
说完,她推门离开。
悄无声息。
沈妙坐在黑暗里。
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纸。
纸上的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
连最后那个「赢」字的收笔习惯,都如出一辙。
她信了。
楚清清,就是曾经的自己。
而这个世界——
已经轮回过不止一次。
10
天亮前,沈妙烧掉了那张纸。
灰烬落在铜盆里,很快熄灭。
她坐在床边,等身体里的毒被解药慢慢化去。
楚清清给的解药是真的。
高热退了。
虚弱感还在,但不再是那种「被剥离」的剧痛。
天色渐明。
丫鬟进来伺候洗漱时,惊讶道:「王妃气色好了许多!」
沈妙看向铜镜。
脸上有了血色。
健康被剥夺的惩罚,似乎因为「剧情需要」而暂缓了。
系统在权衡。
她病重不能参加寿宴,会影响后续剧情。
所以,允许她「好转」。
真是……讽刺。
早膳后,萧绝来了。
他看见沈妙坐在窗边喝粥,脚步顿了顿。
「看来是好些了。」
沈妙放下碗:「让王爷担心了。」
萧绝在她对面坐下。
「三日后太后寿宴,你若能去,还是去一趟。」
「妾身尽量。」
萧绝看着她。
【毒居然解了……谢允之怎么回事?】
他面上不显:「楚姑娘昨日来看你,回去后受了惊吓,也病倒了。」
沈妙抬眼:「是妾身的不是。」
「无妨。」萧绝笑笑,「她身子弱,一向如此。」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
「妙妙,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沈妙心头一跳。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段。
春日宴,桃花林,她崴了脚,萧绝扶住她。
一见钟情。
「记得。」她轻声说。
萧绝笑了笑。
「那日你穿一身鹅黄衫子,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了一身。」他眼神温柔,「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我要娶回家。」
沈妙垂下眼。
心里毫无波澜。
因为萧绝的心声,平静得像在念台词:
【这场戏,还得演下去。】
她忽然觉得恶心。
「王爷。」她打断他,「妾身累了。」
萧绝顿住。
「那你休息。」
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萧绝关上门。
脚步声远去。
沈妙睁开眼。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是昨夜楚清清临走时塞给她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后园枯井。带你去看世界的『边缘』。」
枯井?
边缘?
沈妙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窜起,吞噬字迹。
窗外阳光正好。
她的心跳得很快。
既期待,又恐惧。
期待的是,终于要触及这个世界的真相。
恐惧的是——
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残酷。
夜幕降临。
沈妙早早屏退下人,说自己要静养。
子时将近。
她披上深色斗篷,悄然出门。
后园荒废已久,枯草丛生。
月光惨白。
枯井在园子最深处,井口被石板盖着。
沈妙走近时,石板动了。
从里面推开。
楚清清探出头。
「姐姐,下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
沈妙踩着井壁的凹处,慢慢下去。
井很深。
到底时,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楚清清点燃火折子。
「这边。」
她走向井壁。
手在某块砖石上按了按。
井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仅容一人通过。
「跟紧我。」楚清清侧身进去。
沈妙跟上。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密道。
空气潮湿,有霉味。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光。
是……一种朦胧的、流动的微光。
像水波,又像雾气。
楚清清停下。
「到了。」
沈妙走到她身边。
眼前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墙壁。
是纯粹的、空无一物的虚无。
微光在虚无中流动,形成模糊的边界。
边界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边缘』?」沈妙喃喃。
楚清清点头。
「每个世界都有边界。这个世界的边界,就在这里。」
她伸手,触碰那片微光。
指尖穿过去,没有触感。
「边界之外,是什么?」
「不知道。」楚清清收回手,「可能是虚空,可能是另一个世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沈妙看着那片虚无。
忽然想起系统的警告、谢允之的异常、萧绝的表演。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有边界的世界里。
像一个舞台。
而他们,都是台上的演员。
「姐姐。」楚清清轻声说,「我试过跨过去。」
沈妙看向她。
「然后呢?」
「然后……我被弹回来了。」楚清清苦笑,「系统说,角色不能离开舞台。」
「所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沈妙沉默许久。
「既然出不去。」她说,「那就把舞台,掀了。」
楚清清眼睛一亮。
「你有办法?」
「有。」沈妙转身,「但需要你帮忙。」
「你说。」
沈妙看着她。
「下次剧情关键点——萧绝要取我心血救你的时候,我们联手。」
「怎么联手?」
「你假死。」沈妙一字一句,「我假意顺从,让他取血。但血是假的,你会『死』。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这个世界的谎言。」
楚清清呼吸急促。
「太冒险了。系统会启动矫正机制……」
「那就让它启动。」沈妙打断她,「我要看看,这个系统的极限在哪里。」
火折子的光,映亮两人的脸。
一个苍白,一个决绝。
「好。」楚清清重重点头,「我跟你干。」
她握住沈妙的手。
「这次,我们一起赢。」
井外,传来梆子声。
四更天了。
该回去了。
沈妙和楚清清原路返回。
爬上枯井时,月光依旧惨白。
两人在井边分开。
沈妙回到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雷。
她摊开手。
掌心全是汗。
今夜之后,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
要么死。
或者,像楚清清一样,被重置,被遗忘,在轮回里永远挣扎。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
离太后寿宴,还有两天。
离「取心血」的剧情点,还有五天。
沈妙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但眼神坚定。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一下,两下。
梳到第三下时,她听见了——
系统的声音。
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
而是带着一丝……好奇?
「宿主,你在计划什么?」
沈妙手一顿。
然后,继续梳头。
「计划活下去。」她轻声回答。
系统沉默片刻。
【很有趣。】
「我期待你的表演。」
声音消失。
沈妙放下梳子。
看着镜中的自己。
轻声说:
「这不是表演。」
「这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