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4-06 ...
-
04
回相府的马车上,沈妙一直挑帘看着窗外。
京城繁华,人流如织。
可每个人头顶,都飘着密密麻麻的心声。
卖菜大娘在算计价钱。
书生在默诵诗篇。
轿夫在抱怨东家苛刻。
世界嘈杂得让人头痛。
沈妙放下帘子,揉了揉额角。
读心术像一把双刃剑——她看穿了虚情假意,也被迫吞下无数阴暗。
「王妃,到了。」丫鬟轻声提醒。
沈妙抬眼。
相府朱门高大,石狮威严。
她下车时,门口已经站着一位素衣女子。
女子弱柳扶风,脸色苍白,眉眼却精致如画。她看见沈妙,怯生生行礼:「清清见过王妃姐姐。」
楚清清。
书里的白月光,萧绝心尖上真正的人。
沈妙打量她。
按照剧情,此刻楚清清应该还在城郊别院「养病」,不该出现在这里。
「楚姑娘怎么在此?」沈妙问。
楚清清低头,声音细软:「清清听闻姐姐回府,特来请安……」
她话未说完。
沈妙却愣住了。
因为楚清清的心声,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清晰的句子。
而是一段混乱的、尖锐的杂音。
像坏掉的收音机,滋啦作响,偶尔蹦出几个破碎的字:
【……不能……被……发现……】
【……这次……要……小心……】
【……她……听不见……吧?】
沈妙眯起眼。
听不见?
不,她听见了。
只是听见的,全是乱码。
「楚姑娘。」沈妙上前一步,突然握住她的手,「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
肌肤相触的瞬间。
杂音骤然放大!
【滋啦——接触确认——滋啦——非本批次角色——滋啦——警告——】
沈妙猛地松手。
楚清清被她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眼神惊慌:「姐姐?」
沈妙盯着她。
楚清清的心声又恢复了杂音状态,只是频率更快,显得焦躁。
「没事。」沈妙露出笑容,「只是觉得楚姑娘……很特别。」
特别到,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楚清清脸色更白。
她匆匆告辞,背影仓惶。
沈妙看着她离去,心里疑窦丛生。
父亲沈相迎了出来。
「妙妙!」年过半百的宰相,此刻只是个欣喜的父亲,「让爹看看,瘦了没有?」
沈妙看着他头顶的心声:
【女儿嫁得好,王爷待她也好,我这把老骨头就放心了。只是朝中近日风波……唉,不能让她担心。】
朴实,温暖。
全是关怀。
沈妙鼻尖一酸。
书里,沈相倒台后,在狱中撞墙自尽,只为不连累女儿。
可他不知道,他死后,女儿死得更惨。
「爹。」沈妙握住他的手,「朝中……是不是有人要对您不利?」
沈相笑容一僵。
「你听谁说的?」他压低声音,「莫要乱想。」
「李御史。」沈妙直接点名,「他今日会不会『暴毙』?」
沈相脸色大变。
他猛地屏退左右,拉女儿进书房。
「妙妙,这话谁告诉你的?!」他声音发颤。
沈妙不能说是读心听来的。
她只能编:「女儿……做了个噩梦。」
沈相盯着她看了很久,长长叹气。
「李御史昨夜突发急病,今早确实没了。」他颓然坐下,「不只是他,还有几位与为父交好的官员,这几日都『意外』频发……」
沈妙心脏下沉。
萧绝的动作比心声里说的还要快。
「爹。」她一字一句,「您信我吗?」
沈相抬头。
「女儿有办法,但需要您配合。」沈妙眼神坚定,「至少,要拖过三天。」
太后寿宴之前,父亲不能倒。
沈相沉默许久,重重点头。
「爹信你。」
05
回王府的马车上,沈妙一直在写。
她把前世记忆里,关于这场政治清洗的细节,尽可能回忆出来——
谁会被陷害、什么罪名、证据在哪、谁在背后操作。
写满三张纸。
然后让心腹丫鬟连夜送去相府。
这是她能做的最直接的干预。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萧绝就迎了出来。
「妙妙。」他亲手扶她下车,笑容温柔,「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妙低头:「和爹多说了会儿话。」
【果然去通风报信了。】萧绝心里冷笑,【可惜,布局已成,沈相翻不了身了。】
他揽着她的肩:「累了吧?我让人炖了燕窝。」
沈妙温顺点头。
晚膳时,谢允之又来了。
「王妃气色好些了。」他含笑行礼,「微臣再为您请个脉?」
沈妙伸出手。
谢允之指尖搭上。
【脉象稳了?奇怪。按说那安神丹该起效了……她没吃?】
他抬眼,试探道:「王妃近日睡眠可好?」
「托谢太医的福,好多了。」沈妙面不改色,「那安神丹,很管用。」
【果然吃了。】谢允之放心了,【那便等死吧。】
他收回手:「既如此,微臣便不打扰王爷王妃用膳了。」
他退下后,萧绝给沈妙夹了块鱼。
「谢太医对你很上心。」他随口道。
沈妙笑:「他是王爷的人,自然对妾身上心。」
萧绝筷子顿了顿。
【这话……是试探?】
他面上不显:「他是太医,职责所在。」
当夜,沈妙又「病」了。
这次是真病。
高烧,浑身滚烫。
萧绝被惊动,赶来时,沈妙已烧得意识模糊。
谢允之也被紧急召来。
他把脉许久,眉头紧皱。
「王妃这是……急火攻心,又染风寒。」他看向萧绝,「需用猛药。」
萧绝点头:「你看着办。」
谢允之开的药,沈妙只喝了一口,就全吐了出来。
丫鬟急得哭。
萧绝坐在床边,握着沈妙的手,眼神深沉。
【不是谢允之的毒。那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白日她回相府的事。
【沈相……跟她说了什么?能把她急病成这样?】
沈妙闭着眼,心里清明。
这病,是她自己用冷水激出来的。
她要让萧绝疑心,让谢允之困惑,让他们觉得「棋子」失控了。
更要让这场病,成为一个理由——
一个她接下来几天,可以「虚弱」到不出门、不接客、不被任何人接触的理由。
只有躲在病中,她才能避开系统对「痴恋」行为的监控。
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后半夜,烧终于退了。
沈妙醒来时,看见萧绝靠在床边睡着了。
烛光下,他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青黑。
若是从前,沈妙或许会心动。
可现在,她只听见他睡梦中模糊的心声:
【……不能留……必须死……】
沈妙轻轻抽回手。
萧绝醒了。
「妙妙?」他立刻凑近,额头抵住她的额,「退烧了。」
语气是真切的庆幸。
心声却是:
【还好没死。现在死了,计划就全乱了。】
沈妙闭上眼。
「王爷……」她声音沙哑,「妾身……渴了。」
萧绝去倒水。
趁他转身,沈妙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纸卷。
那是丫鬟刚从相府带回来的。
父亲的字迹:
「李御史之事暂压。你所列之人,均已防备。三日内,可保无虞。」
沈妙把纸卷塞回枕下,心脏狂跳。
第一步,成了。
她改变了第一个剧情点。
虽然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至少——
父亲暂时安全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三天到了。
06
天刚亮,惩罚就来了。
沈妙正在喝药,手腕突然剧痛。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妃!」丫鬟惊呼。
沈妙蜷缩在床头,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不是疼。
是存在被剥离的感觉。
仿佛有只手伸进她身体里,硬生生扯走什么。
【警告:宿主改变关键剧情节点「沈相倒台」。惩罚启动——剥夺「健康」三日。】
机械音冰冷。
沈妙喘着气,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病态的青白。
脉搏微弱。
「请太医……」她哑声说。
谢允之来得很快。
他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
「王妃脉象……」他顿了顿,「怎会衰败至此?」
昨夜还只是风寒。
今早却像久病缠身,五脏皆虚。
沈妙抬眼看他:「谢太医也诊不出?」
谢允之收回手。
「古怪。这脉象……像被抽干了生机。难道萧绝用了别的法子?」
他不动声色:「微臣开一剂补元汤,王妃先喝着。」
「有劳。」
谢允之走后,沈妙撑着坐起来。
「镜……子。」
丫鬟捧来铜镜。
镜中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没有血色。
一夜之间,像是老了五岁。
沈妙抚上自己的脸。
原来改变剧情的代价,不是电击,不是疼痛。
是直接剥夺「设定」。
健康、容貌、寿命——这些构成角色的基本属性,系统随时可以收回。
【请宿主引以为戒。下次惩罚,将剥夺「身份认知」。】
身份认知?
沈妙心头一凛。
如果连「我是谁」都被剥夺,她会不会真的变成原主,痴恋萧绝,走向既定结局?
不。
绝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
「今日起,闭门谢客。就说我病重,不宜见人。」
丫鬟应下。
但午时刚过,萧绝还是来了。
他推门而入时,沈妙正靠在床头喝药。
四目相对。
萧绝脚步一顿。
「怎么病成这样?」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探她额头。
沈妙偏头避开。
「王爷……」她咳嗽两声,「妾身病气重,莫过了给您。」
萧绝的手停在半空。
他打量她。
【才一夜,就形销骨立……谢允之那毒,这么猛?】
沈妙垂眼喝药。
药很苦。
但不及她心里冷。
「太后寿宴……」她轻声问,「妾身这样,怕是去不成了。」
萧绝沉默片刻。
「无妨。你养病要紧。」
「也好。她这副样子进宫,反倒惹人疑心。」
他坐了一会儿,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便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妙闭目躺着,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
萧绝关上门。
脚步声远去。
沈妙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
她赌对了。
「病重」是完美的盾牌。
既能避开系统监控,又能让萧绝放松警惕。
只是这代价……
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要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三天。
她只有三天健康。
三天后若还在剧情里打转——
她会真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