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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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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芝阳一路狂奔，湿透的裙摆紧贴着皮肤，冰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但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只是凭着脑海中那份突兀浮现的、仿佛原本就存在的“记忆”指引，拐过几个堆满杂物的巷口，冲进一栋外墙斑驳、墙皮大片脱落的筒子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和说不清的陈旧气息。她扶着冰冷粘腻的楼梯扶手，一口气冲上三楼，停在最里面那扇布满铁锈、漆皮翻卷的铁门前。
到了。
“家”。
这个词在脑海中自动浮现，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和更强烈的违和感。
她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试图平复呼吸，也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没有钥匙……得找钥匙。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身上摸索——先是习惯性地探向平时放口袋的位置，却只摸到湿冷光滑的布料。手顿住了。
对了，她穿的是那条妈妈选的粉白色小礼服裙。
裙子……哪来的口袋？
一丝荒谬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现在身无分文，没有通讯工具，没有钥匙，甚至连一件干爽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只有这身湿透的、狼狈不堪的裙子，和一个充满了恶意、规则和“直播”的陌生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熟悉的摸口袋动作！】
【笑不活了，姐妹，是不是在我家安监控了？每次穿裙子都下意识摸，然后愣住！】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人类共同迷惑行为！】
【但她是真的没钥匙啊喂！好惨，但好好笑（对不起）】
那些半透明的幽蓝弹幕又在视野边缘不合时宜地飘过，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甚至有些轻佻的调侃。
许芝阳闭了闭眼，将这些干扰信息强行忽略。
冷静。必须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入肺腑。没有钥匙，只有……
她抬起手，指节曲起，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空洞的回响。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没有应答。
但门后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再次敲门，或者思考其他办法时——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那扇生了锈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昏黄的光线从门内流淌出来，带着屋内更浓郁的、陈旧的灰尘气息。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许芝阳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张她绝对熟悉、刚刚还在地震的混乱与绝望中深刻记住的脸庞。
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焦急关切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她如出一辙的惊愕、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探寻。
“祁余弦？”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诧和一路奔跑的喘息而微微变调。
“怎么是你？！”
门内的祁余弦显然也震惊至极，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裙摆沾满泥污、狼狈不堪却眼神锐利的许芝阳，又迅速警惕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楼道。
没有犹豫，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许芝阳冰凉湿滑的手腕，用力将她从门外拽了进来！
“进来再说！”
许芝阳被他猛地一拉，踉跄着跌进门内。
随即，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那扇铁门被祁余弦迅速而轻巧地关上，还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站着，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尚未平复的喘息，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劫后余生般的紧绷，以及眼底那份同样的震惊与迷惑。
这里不是震后废墟，不是任何他们认知中的“安全地带”。
这个所谓的“家”里，空气凝滞，漂浮着灰尘。而门后贴着的，是他们各自都见过、内容可能相似的——
那张写着“规则”的黄色便利贴。
许芝阳目光迅速扫过这个陌生的“家”——狭窄、简陋、处处透着拮据与陈旧。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门板内侧。
就在她脑袋旁边，紧贴着门缝的位置，一张黄色便利贴牢牢地贴在那里。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张纸条，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什么？”
祁余弦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啊，这个……”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显然也在迅速消化着当前的局面——许芝阳的出现，她湿透的狼狈，以及她同样注意到了这张“规则”。
“这个是……规则。”
“规则？” 许芝阳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更多答案。
这个词在“直播”弹幕里出现过，如今又如此具象地贴在“家”的门后。它代表着什么？束缚？危险？还是……生存的线索？
祁余弦迎着她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上，看到她湿发贴在颈侧，看到她裙摆上溅落的泥点，还有她那双即使在惊惶中也依然清亮的眼睛，此刻正充满了疑问和警觉。
“你的腿好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好了。”
“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度，“我已经将规则都牢记于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底，那里有不容置疑的承诺，也有劫后重逢的余悸与庆幸。
“这一次，”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立下誓言，“我不会再让你出意外了。”
话音落下，狭小陈旧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模糊声响。
那张黄色的“规则”静静地贴在门上，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屋内这对刚刚重逢、却已身处莫测规则中的少年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