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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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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后,第一时间检查了这里。”祁余弦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除了门上这张,在卧室门、厕所门,以及那边的大门内侧,都贴着同样的便利贴,写着……‘规则’。”
许芝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心脏微微收紧。这个“家”处处透着诡异,而这些无处不在的“规则”,更是将这种诡异感推向了令人不安的顶峰。
祁余弦顿了顿,开始复述,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背诵条文般的精确:
“卧室门上写着四条。” 他微微闭眼,复又睁开,目光沉静:
“第一条:要无条件服从爸爸。
第二条:在爸爸回来之前收拾好家。
第三条:不要惹爸爸生气。
第四条:保护好妹妹。”
“爸爸”?“妹妹”?许芝阳眉头紧蹙。这显然不是指他们现实中任何一位亲人。在这个怪谈的世界里,这些称谓带着强烈的规则性和危险性。
“然后是厕所门。” 祁余弦继续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只有两条,但更让人在意。”
“第一条:厕所是不安全的。”
“第二条:在厕所的时候一定要堵上门缝。”
不安全的厕所?必须堵住的门缝?仅仅是听着,就让人联想到幽闭空间里的窥视与潜伏的威胁。
最后,祁余弦的目光投向这间屋子唯一通向外界的出口——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仿佛那扇门本身就在聆听:
“最重要的是大门的规则。只有一条,但重复了三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那重复本身便带有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力量,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
“第一条:晚上八点以后不许走出家门。
第二条:晚上八点以后不许走出家门。
第三条:晚上八点以后不许走出家门。”
重要的规则说三遍。这近乎偏执的重复,像是在强调,更像是一种严厉的警告,甚至……是诅咒。
晚上八点之后的家门之外,隐藏着什么?以至于需要如此强调禁令?
祁余弦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些被念出的规则,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地悬在空气中。
“我记住了,每一条。”祁余弦看向许芝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警惕,“我们现在必须假设,这些规则是绝对的,违反的后果我们无法承受。‘爸爸’和‘妹妹’的身份不明,但我们必须扮演好我们的‘角色’。
在‘爸爸’回来之前,我们得让这个‘家’看起来符合要求。厕所尽量不去,如果非去不可,必须堵好门缝。而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大门上,眼神锐利如刀。
“绝对,绝对不能,在晚上八点之后踏出这扇门。”
他将规则复述得清晰、冷静,并立刻得出了行动纲领。这不是商量,而是在这个陌生、危险、规则先行的世界里,他们必须共同遵守的生存底线。
许芝阳看着他沉稳中透着决绝的侧脸,那颗自从掉入裂缝后就一直悬在半空、充满惊恐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丝可以倚靠的支点。
然而,这个“家”真的安全吗?那些尚未现身的“爸爸”和“妹妹”,又会是什么?晚上八点之后,被严禁踏足的门外世界,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规则已揭示,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倒计时。
祁余弦的话音刚落,甚至没等许芝阳消化完那些冰冷的规则带来的全部寒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砸在门上!不是敲门,更像是用脚踹,或者用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单薄的铁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粗嘎、暴怒、带着浓重醉意的男人吼声,如同炸雷般穿透门板,蛮横地撞进两人耳膜:
“谁TM把门反锁了?!啊?!”
“张贺!张雨!给老子滚过来开门!!”
是“爸爸”!
这个名字如同开关,瞬间触发了门后规则纸条上那行“要无条件服从爸爸”带来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许芝阳和祁余弦的心脏同时狠狠一缩,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咚咚咚!咚咚咚!”
砸门声变成了更加粗暴、更加不耐的捶打,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咒骂。
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铁门在重击下痛苦地呻吟着,门框周围的墙灰都在簌簌掉落。门外的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是否会惊扰邻居,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或许本就没有“邻居”会来干涉。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惶。
规则第一条:要无条件服从爸爸。
而现在,“爸爸”在门外,暴怒,醉酒,要求开门。
开,还是不开?
不开,违反规则,后果未知,但门很可能被强行破开。
开……门外那个声音所代表的“爸爸”,会是怎样一个存在?
祁余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许芝阳,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眼睛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透过那个小小的、有些模糊的凸透镜片,他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一个身材臃肿、挺着明显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汗衫和松垮的裤子,满脸通红,眼神浑浊而狂躁。他一手握着一个见底的啤酒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另一只手则握成拳头,不耐烦地、一下下重重捶打着门板,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不太稳,显然是喝多了。
浓烈的酒气仿佛能透过门缝钻进来。
他迅速从猫眼移开,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转向许芝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想必……这就是‘爸爸’了。”
不是疑问,是确认。规则中那个需要“无条件服从”、不能惹其生气的核心人物,以这样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登场了。
砸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狂暴。
“开门!听见没有!两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醉汉的怒吼近在咫尺。
躲,是躲不掉了。
祁余弦看了一眼门后那三条关于“大门”的禁令——那是针对晚上八点后的。而现在,显然还没到那个时间。但眼前“爸爸”的规则,优先级似乎更高。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摸向了门锁。
许芝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祁余弦的动作,知道开门是此刻唯一符合“规则”的选择,但门后那个醉醺醺、充满暴力的“爸爸”,会带来什么?
是更直接的威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必须忍受的“日常”?
“咔哒。”
在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中,这轻微的解锁声几乎被淹没。
祁余弦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