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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负责 她叫我查查 ...

  •   植物园在溪流庄园东翼,与主宅隔着一片冷杉林。
      溪流家同代的孩子们散落在植物园各处——海伦的孙辈、曾孙辈,姓溪流的和不姓溪流但血管里流着溪流家血的。

      小查对植物没兴趣,她将和恩恩一起选好的花环交给管家后,就站在一株茂盛的王莲旁边。
      恩恩倒是对什么都新鲜,蹲在猪笼草前,用手指戳,头发垂下来,差点沾到笼口的消化液,小查一次次伸手把她头发捞回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信使’大人,小~查斯理吗?”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查没有转身,她认得这个声音。
      奥菲·溪流,小查的堂姐。

      “带着你的‘私产’来参加海伦祖母的葬礼,是不是有点太不庄重了?”Alpha女人金发剪到下颌线,发尾烫成规矩的内扣,她的骨架是典型的昂厦老钱Alpha——肩宽,腰窄,站姿笔直,下巴微抬,一切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地让人不舒服。
      “哦,我忘了,你们信使家,满打满算还没富过两代,大概觉得把这东西随身携带,也是一种时髦?”

      在溪流年轻一代中,奥菲一直自诩为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而小查——随母姓的“信使”,中学时期去读了“猎手王女”这种新锐激进学校的堂妹,在奥菲眼里,简直是一根扎在老钱喉咙里的刺。

      “我听说你要进职业联盟了?”奥菲走近,站定,她站姿也很宽——两脚分开与肩齐平,重心落在脚跟,是那种从小被教育“Alpha就该这样站”的站法:
      “恭喜,玛雅阁下的乖宝独苗苗,终于能靠自己赚钱了。”

      小查眼神冷下来,从猎手王女锤炼出的杀气在空气中紧绷:
      “我的家事,轮不到一个连家族冰球队首发都进不去的失败者来置喙。”

      “你……”奥菲被戳中痛处,脸色红白交替。
      她尖酸的目光划过小查,落在恩恩身上,从头顶扫到脚踝,再从脚踝扫回来,像在验一件商品的成色。

      “呵,你这鱼,倒是比照片里看着更美,听说人鱼可以活一百年?那你可得好好养着,喂饱饱,天天遛,等你老了,坐着轮椅,就把她摊膝盖上,驶出去一起晒太阳。”奥菲这话是带着笑说的,语调也恰好,刚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但装作没听见。

      恩恩看向奥菲,头微歪:
      “我不需要遛,我可以自己走,不牵绳也能跟好查查和玛玛。”

      奥菲直接笑了:“还会说话。”

      “她一直会说话,但和你没关系。”小查下巴抬起,上前一步挡住恩恩,她身形比奥菲高半个头——信使家的基因,昂厦新贵的腿长和肩宽是为战斗,而不是为比例而生。

      “有关系。”奥菲咧嘴,贵族式的不牵动眼尾的嘴角上扬:
      “信使,用二十年就挤进左罗门,现在连人鱼都能带进溪流的家族葬礼,这里到底是灵堂还是异宠展览会?”

      左罗门,特定阶级代词,源自帝国初代议会的13个创始家族,最初用于简称这些世家的内部通婚网络,后直接指代唯一王族与12个继承其血脉的核心贵族,溪流家是其中之一。

      但历经帝国百年恢弘与殖民时代,被称为左罗门的姓氏扩充到20个,信使是后来的七个之一。

      玛雅是封了侯,但那是战功爵,被老派贵族私下称为“铁侯”——铁打的功勋,铁打的暴发户,奥菲从小听这些话长大,在她父母的书房里,在家族聚会的餐具碰撞声里。
      而小查在小学时,被其他左罗门子弟当面叫过“新来的那家”,她不在乎,但她记住了。

      小查肩膀转了半寸——橄榄球里的“站位调整”,左肩微沉,重心压进前脚掌,这个动作很小,但奥菲看到了。
      “怎么,”奥菲说:“想动手?在你祖母的葬礼上?”

      小查没有回答,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隆起。

      “我跟你说实话吧,查斯理,我烦的不是你。”奥菲的声音低下去,不是示弱,是把刀刃藏进更窄的气流:
      “我烦的是你母亲。”

      “玛雅阁下是很厉害,光靠自己,从贱民阶层爬到首都治安官的位置,盘踞一方,了不起。”奥菲嘴角牵动,并非笑,只是某种很冷的肌肉运动:
      “可真正的左罗门,每一家地契都比帝国的殖民史长,你们信使家有战功,有军衔,有治安官的实权——但你们的根,只有二十年。”
      但她很快又摊开双手:

      “不过我认了,时代变了,新贵也是贵,Alpha靠军功进圈子,合理。”

      在所有人以为她到此为止时,奥菲猛然,抬高声音喝叱:
      “但人鱼?!人鱼连帝国公民都不是!只有一张在留证!你可以养她,可以展览她,可以把她当宠物——”

      “可你怎么敢,把她带到左罗门的葬礼上坐前排,和溪流家直系后代同席?!”

      小查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加快,是变得更慢更长——橄榄球赛前的呼吸法,压到每分钟六次。

      “怎么,不服?查斯理,你不用在我面前扮正人君子。”奥菲朝恩恩抬了抬下巴:
      “这条鱼,看着成年了,但词汇量有小学水平吗?只会吐泡泡的生物,让变腿就变腿,让变尾巴就变尾巴,两种玩法,不会说‘不’,你们信使家教了她什么?怎么张开腿,在床上取悦Alpha?你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人鱼嘛——没有分化,不用担心被标记,你们母女不就是拿她当那个什么——”

      “闭嘴。”小查说。

      “——当·性·奴。”奥菲说出最后那个词时,字咬得极轻,像是为了品尝口感,她的Alpha信息素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酸涩的东西涌出来,是嫉妒。

      不只是对小查的嫉妒,是对整个信使的嫉妒。
      对一个二十年前还没资格参加左罗门宴会的新贵家族,如今却能在溪流的葬礼上占据最前排位置的嫉妒。

      “所以,你装什么清高呢?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糟蹋,带到这里摆‘人鱼骑士’的人设?这种低贱的鱼,连进溪流家墓园的资格都没有!”奥菲大声道。

      小查动了,拦截的前置姿势,0.1秒后,爆发力会把她像炮弹一样送出去,肩膀会正中堂姐的胸骨,让奥菲直接晕死到葬礼结束。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小查的肩膀。

      莱拉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了。
      她的手按在小查肩上,力道不重,却刚好让Alpha少女冲势急停。

      “奥菲。”莱拉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奥菲看着莱拉,下巴收了一点——不是低头,但确实没了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角度。

      莱拉·溪流,35岁,Omega女性,没有后代,没有配偶,她的权威不需要信息素来支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权威。
      奥菲可以看不起新贵,看不起人鱼,看不起一切她不愿承认的东西,但她没办法看不起莱拉。

      莱拉是海伦钦点的下任家主,是所有溪流家Alpha都必须弯腰亲吻手背的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奥菲嘟囔。
      此时,植物园里其他人都悄悄凑了过来,远房Beta男孩举着微型录像机,一个Omega女孩不小心撞上大叶秋海棠,叶片在她肩后晃了晃。

      “你只是在嫉妒。”莱拉平直道:
      “嫉妒小查不姓溪流,但在海伦的遗嘱里单独有一行,嫉妒信使家从外面来,却在左罗门宴会上话题度比你高。”

      “而恩恩,是我亲自写请帖邀请的贵客,收起你的种族主义,不要把人马男抢走你男朋友的愤怒,发泄到无辜人鱼女孩身上。”

      “!!”奥菲的脸涨红了,青梅足马的男朋友被马骑了——这是她最大的逆鳞,同龄人敢用此开玩笑的都被她往死里揍,莱拉姑姑居然用她的痛处来帮查斯理!

      “嚯,我就说,真正的强者面对看不上的弱者,都是忽视,能跳出来暴怒找茬的…”小查嘲讽一笑:
      “都是心里不敢承认弱者在反超自己的——性压抑小丑。”

      “你…!”奥菲咬牙,但她没有争辩,溪流家的孩子在直系长辈面前不争辩,她转身,愤然离开。
      植物园里其他孩子也陆续散了,没有人说话。
      有人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小查,不是敌意,是那种“你惹了麻烦但我们也理解为什么”的眼神——Alpha之间的冲突他们会围观,但不会站队。
      站队是政治,政治要看风向。
      ————————————

      溪流家厨房不像信使家的那么干净高科技——不是脏,是历经了年月,且真有人在用。

      拱形天花板经历了至少四代人的烟熏火燎,铜锅挂在墙上,每只锅底都有火烧的痕迹。
      石砌灶台上摆着几只陶罐,导光管在这里只开最低档,主要光源是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光线从雪山方向折返过来,落在灶台上。

      莱拉从冷柜拿出三个玻璃瓶,递给小查和恩恩,是气泡水,瓶身结了一层冷雾。

      “海伦去世前,看了你整个赛季的录像。她说你的拦截方式不是信使家的,信使家是攻,是向外打。你的拦截是溪流家的风格——狙,等对方犯错,然后一次反击结束。”莱拉停了一下,笑道:
      “她说你继承了两个家族的优点,但自己未必知道,遗嘱公开那天,你就看奥菲的脸,一定比你现在把她创扁更爽。”

      “…”小查握着玻璃瓶,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玛雅…你和恩恩的关系?”莱拉问。

      “我不想再藏了。”小查抬起眼睛,看莱拉。

      “我不怕我妈揍我,上一次她因为恩恩把我摁在地上…”小查摸了摸锁骨的位置,那里淤青已经消散:
      “我当时觉得屈辱,因为她当着我喜欢的人的面,把我当犯错的Alpha在罚,那让我觉得自己不配,但后来我想通了。”

      “她不是在罚一个Alpha,她是在罚自己的女儿,因为恩恩对她来说,是另一个女……我不确定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母亲不允许任何人碰恩恩,包括我。”Alpha少女喝了一大口气泡水,顿了一下,道:
      “我真正怕的……是恩恩不懂。”

      “我怕她不懂我对她做的事意味什么,不懂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撞人,为什么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她只想戳猪笼草。”

      “恩恩懂!恩恩和查查最好最好!”恩恩皱皱眉,把瓶子递给莱拉。

      “别怪你妈妈,以人类现在的偏见…恩恩这样的异星孩子去你的学校,是适应不下来的,你妈妈也舍不得她去专门收容外星儿童的学校,恩恩吃不了苦。”莱拉叹口气,摸摸恩恩的头,帮恩恩把瓶盖揭开。
      小人鱼尝了气泡水,似乎觉得辣,小脸皱成一团,吐吐舌头。
      查查讨厌,每次恩恩说恩恩也懂的时候,就无视恩恩!
      恩恩决定也无视小查5分钟作为惩罚,她放下玻璃瓶,好奇的打量此处的‘古法’厨房,开始左摸摸,右摸摸。

      小查把后背从石墙上移开,定睛直视莱拉,碧海对上同样的翡翠:
      “姑姑,我现在,已经决定不想了。”

      “奥菲也好,薇薇安也罢,她们对恩恩的态度,就是地球对恩恩的态度,可恩恩已经回不去了,她只有我了,我就是最适合恩恩的人。”

      “她叫我查查,我就管她一辈子,对她负责,牵她手的只能是我,我已经…没有别的答案了。”
      Alpha少女宣誓时,声音没有变高,心跳没有加快,就是陈述——橄榄球场上报战术指令的那个调子:
      什么路线,怎么截击,已经算完,只剩执行。

      莱拉看了她很久,没有说“你疯了”,也没有说“你应该先跟母亲商量”,只是从石桌上拿起小查的空瓶子,和自己的并排放进回收槽。

      而恩恩,此刻表情介于迷茫和满足之间——她不知怎么摸到了厨房储藏室,小鼻子自动导航到一袋黑标火腿前。

      玛雅对她的养育一直是看到什么,喜欢就拿着吃,能和恩恩处在同一空间的食物都是好的。
      鱼宝想要,鱼宝吃到,小人鱼咬开袋子,暴风炫入几片火腿,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得满嘴流油。
      她黑发有些乱了,植物园摘得蕨类叶子夹在耳朵后面,来自异星、总学不会人类礼仪的小野兽姿态此刻显露无疑。

      她见小查和莱拉还在说话,便没有打扰,就站在门口吃。
      莱拉看了她一眼,说:“恩恩,腿上有灰,拍一拍。”

      恩恩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把火腿袋换到左手,弯腰拍灰,动作很不协调,袋子里几片火腿哗啦掉地上了。
      等她拍完,火腿片已经沾了一层灰,鱼想了想,觉得无所谓,捡起来,舔一舔塞进嘴里,给远处的小查看红温了:
      “啧!掉地上的不准吃!还吃…!拉肚子了我是不会给你递纸的!”

      恩恩充耳不闻,但咽下去时,小人鱼皱了皱眉。
      火腿片的韧劲反馈到牙齿,恩恩感觉到一丝极细的痒,随后是明显的痛。
      她伸手摸,指尖沾了血。
      接着,一滴一滴鲜血从恩恩上牙,下牙溢出,淌下来。

      恩恩盯着砸在自己蓬蓬裙上的血珠,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
      我把查查祖母的葬礼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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