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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小查警觉 难道,母亲 ...

  •   车子滑过漫长、由碎石铺就的林荫道时,小查透过车窗看向远方。
      远处是终年不化的巍峨雪山,近处是大湖,湖水碧蓝深邃。

      这里与玛雅所崇尚的“极简、高效、炫耀武力”式审美截然不同,信使家审美是向上、夺目的,是随时准备升空的火箭;
      而溪流家则是向下、扎根的,是这片帝国疆域最后一处拒绝被现代性彻底吞噬的旧梦。

      小查在信使家长大,玛雅封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地建宅——新钱,好地段,好材料,好设计师,每一处都告诉你:它花了钱。

      伯恩曾看着信使家轩昂大宅说过一句话,语气很轻:“财富知晓自己从何处来。”
      小查当时不懂,后来懂了。

      信使家的财富是玛雅用军功与勋章换来的,新生的左罗门不知道该添什么,所以什么都添,小查小时候觉得那叫气派,叫昭显;大一点觉得那叫用力过猛;再大一点——在猎手王女中学时,某个失眠的凌晨,她忽然明白了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财富知晓自己从何处来,意思是玛雅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她自己打下江山,坦然而骄傲,她在世间找到了信使的位置。

      而溪流的财富来自传承。
      溪流不是一口气变成这样的,是一代一代慢慢往庄园里添东西——曾曾祖母的船屋,曾祖母的石堡,祖母的植物园,莱拉与伯恩的马场和湖景画室,溪流的每代人都知道,自己只是托管者。

      海伦·溪流,溪流的上代执剑人,在统治了雪山半世纪后,终在雪山的怀抱中安静长眠。

      莱拉下车,牵着恩恩,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小查,踏上了通往主宅的碎石路。
      小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橄榄球运动员特有的宽阔肩膀让这身衣服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而恩恩穿着蓬松的黑纱裙,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烤肋排,正瞪大眼睛打量四周。

      “怎么还没吃完,都冷了!还吃,等下又噗噗窜稀,扔掉。”小查一把拿过恩恩手里的肉骨头,扔给不远处树后鬼鬼祟祟的狐狸。

      “嗯!嗯!”恩恩急了,甩着莱拉的手,要姑姑给自己主持公道。
      这是姑姑在路上专门给恩恩买的!恩恩刚才晕车,特意留着等下车美美一口的!

      “小查!你发什么神经欺负恩恩…”莱拉无奈,掏出手绢给恩恩擦油呼呼的手。
      小查撇嘴,她对这地方感到一丝微妙的无所适从,此地那种“老左罗门”的气派像一层厚重的灰,试图覆盖掉她身上属于新生代、野蛮生长的Alpha气息。
      ————————————

      伯恩早早等在主楼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前。
      他穿着丧服,但不是黑色,是深灰,近乎雨云边缘的颜色,金发没有编成复杂的辫子,只是拢在脑后,用一根灰缎带系住,衬衫领口挺括,胸前别着一枚低调的银叶胸针。
      纵使时光荏苒,昔日的帝国明珠依然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眉宇间出世的疏离感,与这座庄园气质完美契合。

      “伯恩伯恩!”恩恩跑了过去。
      离开信使家后,伯恩依旧会定期给这条小鱼寄古法糖果,在每一个跨州长途电话里温和问恩恩,最近有没有坚持念书。

      伯恩弯下腰,接住了恩恩,他唇角泛起由衷的柔软,是面对让自己心软的小生命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彩色锡纸包裹的糖,放进女孩手里。

      “这几天冷,糖果可能有点硬。”伯恩低语,眼神里是一种与玛雅不同的、长辈式的慈祥:
      “恩恩,你长高了。”

      恩恩笑得眼睛弯起来,伯恩对恩恩说话不用哄孩子的调,而是那种对等生物间、略带研究兴味的语气。
      鱼不在意体长,但恩恩喜欢伯恩说话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观测星星轨道。

      相比之下,小查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作为伯恩的亲生女儿,她面对父亲时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局促,这种连拥抱都带着礼貌节制的Omega,让她觉得像在接触一个易碎瓷器。

      他们流着同样的血,却像两个物种,伯恩是终日思考的哲学家,而小查是热衷于在草地上横冲直撞的战士。

      伯恩直起身,看向小查。
      “小查。”他走上前。
      “父亲。”小查回应,两人短暂拥抱了一下,小查能闻到伯恩身上的纸张香气,那是她童年记忆里唯一的“父性”坐标。

      “你也长高了,小查,你的Alpha基因……表达得很完美。”伯恩说。
      “……谢谢。”小查僵硬回答。

      “我最近画了几幅画。”伯恩转过身,拍拍恩恩脑袋,问小查:
      “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小查蹙眉,不是害羞,是窘迫。
      她怕自己看不懂,每当伯恩问:“你觉得这画怎么样”时,自己只能词穷的说:“好画”。

      “看画就看画。”小查嘟囔,眼睛盯着碎石地面:“不要叨叨艺术史。”
      伯恩笑了,点头:“好,今天不说艺术史。”

      恩恩蹦蹦跳跳跟上伯恩,小查在原地站了两秒,也跟上了。
      她的步幅比伯恩大,但刻意压小,保持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

      伯恩的画室正对雪山,画架上摆着几幅未完成的作品。
      恩恩仰着头,完全不懂伯恩在表达什么,于是她选择了“光明正大走神”,偶尔发出一声心不在焉的赞叹,摆得理所当然,即便是为了哄伯恩开心,也显得懵逼不伤脑,真诚又可爱。

      但小查做不到。
      小查是顶级Alpha,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父亲面前,表现得像个啊吧啊吧的蠢货。
      当伯恩指着一幅被线条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风景,低声解释什么“存在与虚无的边界”时,小查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红温了。

      Alpha少女死死盯着那团颜料,试图把父亲正“颂唱”的抽象词汇翻译成能听懂的逻辑,她的大脑在超频,结果不出所料,两分钟后,小查额头冒汗出蒸汽——
      那是Alpha大脑过载、试图处理抽象信息失败的物理反馈。

      简而言之:急了。

      “……所以,这种色块的堆叠,传达了对怀旧之情的消解。”伯恩温和地看向女儿:
      “你觉得呢,小查?”

      小查深吸一口气,最终,她破罐破摔地说:
      “你没有把艺术细胞遗传给我,所以我拒绝被你的抽象话霸凌。”

      伯恩愣住,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果然是信使家产物”的无奈。
      ————————————

      下午,玛雅到了。
      挂着治安官官邸徽章的重型悬浮轿车停在庄园门口,永远带着凛冽气息的金发Alpha女人先下车,走到轿车另一侧,打开车门。

      一个黑发女人从车门内出来,长发束在脑后,露出柔和而清丽的脸。
      是林岚。

      伯恩站在门廊处,看到玛雅,他迎上前,带着20年虚假婚姻磨砺出的、近乎战友般的默契。

      玛雅脱下皮手套,伸出手,伯恩握住,两人掌心相贴,虎口相交,是商务式的握法——但停留时间比商务式多了数秒,不是暧昧,是确认。
      确认对方依然前行,确认20年前婚宴上那句“见自我”还在路上。

      “感谢你能来,玛雅,奶奶生前最欣赏你的果决。”伯恩说。
      “应该的。”玛雅声音沉稳:“海伦夫人的离世是帝国的损失。”

      随后,伯恩看向林岚,那一刻,他眼中的疏离瓦解,代之以故友重逢的暖意。
      他上前拥抱林岚,不是礼仪式的贴面,是真的抱住。
      伯恩手臂穿过林岚的背后,手掌落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林岚下巴搁在男人肩上,闭了一下眼睛,随后松开,退后半步,两人相视而笑。
      这是越过性别的、纯属于“Omega幸存者盟约”的亲昵,他们之间的友谊不需要解释,因为他们共享同一套伤口。

      “岚,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和她在一起,也是让玛雅吃上细糠了。”伯恩调侃。
      林岚道:“生活总是有很多意外,伯恩,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是被沙辉气的,你呢。”
      “守灵守的。”

      他俩早就认识,也许在某场Omega权益的闭门会议上,也许在某次拒绝帝国性别规训的地下沙龙里。

      “我就知道你会带她来。”伯恩对玛雅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玛雅面色是少有的松弛,常年笼罩在眉心的戾气似乎被一种温柔的疲惫取代。

      她领着林岚走向正坐在长椅上的小查、恩恩和莱拉。
      “小查,恩恩,莱拉。”玛雅的声音在寒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介绍一下,这是林岚,我的女朋友。”

      沉默。

      雪山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绕过冷杉林,落在主宅门口的碎石车道上,苔藓在石缝里微微颤动。

      恩恩是第一个动的。
      她扑进玛雅怀里,玛雅手自动抬起,放在恩恩后脑上——这是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
      “玛玛…”恩恩声音闷在玛雅的衣服里,然后她抬头,视线落在林岚挽着玛雅胳膊的手上。
      恩恩眨了眨眼,鱼脑子卡壳了。

      女孩没皱眉,没噘嘴,没表现出任何不满,但她眼神在那个位置停住,停了两拍。
      接着她看林岚的脸。

      林岚对她笑了笑,恩恩也笑了笑——那种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觉得应该笑一下的笑。

      此刻,鱼脑子终于运算了起来——
      在恩恩的认知里,玛玛的世界是一张上下阶级分明、严谨的顺位图。

      第一顺位:当然是恩恩,恩恩和玛玛天下第一好。
      恩恩可以独占玛玛的卧室,在玛玛床上打滚,可以在玛玛的浴缸里吐泡泡,可以洗完澡后湿漉漉的用玛玛的床单蹭干。
      恩恩虽然不能在玛玛床上嗦拉面,但恩恩经常偷偷嗦,不小心猪骨汤洒在床上了也没有被打嘿(hěi)嘿(hèi)!这点是查查都不敢的!
      而且恩恩想吃什么玛玛都会给,查查不能吃的大猪肘恩恩可以吃到昏过去。
      所以恩恩是第一,比查查地位高那么…一扣扣!

      第二顺位:查查,因为查查是玛玛的亲女儿,这叫“正统”,叫“血缘特权”!
      玛玛虽然对查查严厉,但会用心规划查查每一餐的菜谱,似乎是为了保持运动员的最优状态?恩恩不太懂,因为恩恩不用打橄榄球,所以可以每顿肚子吃到圆鼓鼓,查查就不行,不过也是玛玛为查查好的表现!
      玛玛还会给查查零花钱,给查查买新玩具(训练设备),每次给恩恩买东西时,都会给查查也带一份。
      所以查查和玛玛天下第二好!

      第三顺位:伯恩。
      玛玛对伯恩很温和,从不会像命令其他叔叔阿姨(玛雅的同僚或下属)那样指挥伯恩,会分享大房子,会耐心听伯恩叨叨叨,伯恩因为画奇怪的画,被黑叔叔问话时,玛玛还会去捞捞。
      但伯恩不进玛玛的卧室,不碰玛玛的床和浴缸,玛玛也不关心伯恩吃什么,所以伯恩是“高级室友”,远远不如查查。

      可现在……林岚姐姐,竟然挽着玛玛的手?

      恩恩瞪大眼睛,在她记忆里,玛玛别说和伯恩从未牵过手,甚至和查查都没有过这种肢体连接。

      小人鱼心里警铃大作,玛玛的领地是个圈,自己和查查在里面,伯恩和其他在外面,这是恩恩一直以来觉得天经地义、恒古不变的秩序。

      现在林岚进来了!

      牵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岚姐姐排到查查前面去了??
      玛玛的天下第二好,变成林岚姐姐了?!

      那查查怎么办??查查虽然还在圈里面…但、但林岚姐姐可能已经在更里面了!

      “查查好可怜……”恩恩忍不住小声嘟囔,有种…唇亡齿寒之感?

      而小查此刻,没空理会恩恩的脑内小剧场,她正陷入另一种巨大的诧异中。

      作为信使家的继承人,小查虽然在艺术上啊吧啊吧,但搜集情报和分析对手方面,她继承了玛雅优秀的基因。
      小查大脑同样在疯狂运转。

      她小时候,检索过母亲的所有情人。
      不是出于什么恋母情结,是Alpha的社交本能:我想知道我母亲在这个领域的审美和策略,以构建我自己的社交认知模型。

      检索结果是,玛雅的交往名单,是一份极其趋同、甚至乏味的模板:
      清一色的昂厦Omega女性,金发碧眼,赛级马驹一样的骨架,高大腿长,笑起来牙齿很白,标准的“昂厦情人”。

      ……妈妈,同样的牌你为什么要抽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小查当时对着那些照片沉默许久,然后关掉页面。
      她的总结是:母亲的审美很稳定,稳定到刻板。

      可眼前的林岚……?
      林岚是典型的东雅Omega,没有昂厦女人张扬的棱角,却有一种如同深潭的温润。
      她的面部轮廓柔和,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垂落,那种内敛的气质,在这群高大冷硬的昂厦权贵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的平分秋色。

      母亲换口味了?从“赛级马”变成了“白瓷瓶”?这太反常了!
      莫名的既视感开始在小查的潜意识里疯狂踹门。

      这头发质感……这下颌线条……这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的皮肤……
      小查目光,鬼使神差移到了旁边的恩恩身上。

      恩恩是外星鱼,她的人形特征在小查概念里一直很模糊。
      可现在,当恩恩和林岚站在同一片冷光下,某种惊人的相似性,在小查眼前炸开。

      恩恩不是东雅人,但恩恩在人类形态时呈现的所有外貌特征,硬要归类到人类种族分类系统里的话,无疑是落在“东雅特征”这个区间的!也是偏向于东雅族裔美学的!

      小查视线在林岚和恩恩之间来回,恩恩正低头思考着什么,表情很认真,嘴微微噘着——那是鱼想算什么,又算不明白时的经典表情。

      小查动脑——母亲以前只喜欢昂厦大马,为什么突然换了口味?
      小查对比——林岚是东雅人,外貌特征与恩恩有某种跨物种的惊人重合。
      小查深挖——这特么太像了,这种“内核”的同质感……

      小查警觉!!

      难道,母亲对恩恩那种不正常的占有欲,已经投射到现实世界的择偶标准上了?!

      小查看着林岚给恩恩擦拭嘴角的糖果碎屑,而玛雅用一种从未有过、带着某种“醒悟感”的温顺眼神看向林岚。

      细思极恐的念头在小查脑中成型:

      母亲选择林岚,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吗?还是为了找一个“合法的代偿品”,好让自己不至于在深夜里,真的对那条养在缸里的鱼下毒手??
      所以林岚其实是某种“成熟版”的、可以被生理标记的替代品?或“防御性掩护”?

      或者——林岚才是那个原件,母亲对朋友之妻多年爱而不得,而恩恩是她为了填补某种缺失,才带回家的…缩小版的幻影?

      又或者,两级反转!喜欢昂厦御姐都是你的谎言,母亲潜意识里其实好的是这一口!林岚是她觊觎多年,终于从朋友手中牛过来的白月光,而恩恩是她圈养在鱼缸里、还没到采摘期的豆芽花?!

      小查猛地看向玛雅。
      玛雅正抬手给林岚整理由于风而吹乱的后领,此动作落小查眼里,像一只正在试探猎物颈部大动脉的残酷掠食者。

      “母亲……”小查开口,嗓音干涩:
      “你以前不是说,东雅人的饮食结构太复杂,不符合你的‘效能哲学’吗?”

      玛雅抬起头,绿眼睛平静无波:“人是会变的,小查,学会欣赏复杂,也是一种成长。”

      “是…吗?”小查抿唇,随后,她猛地拉住恩恩手,把鱼从林岚手里拽出来,力道大得让恩恩发出一声轻呼。
      “恩恩,该去给海伦选花了,走!”

      雪山的风再次吹过来,杉林发出沙沙声,伯恩站在侧门边,双手插丧服口袋里。
      他没有看玛雅,他看小查,看女儿的表情千变万化。
      伯恩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看了太多的人世间,发现有些模式会重复、有些伤口会遗传、有些觉醒需要两代人才能完成时的…嘴唇不自觉抿紧,又松开。

      风中,溪流庄园的钟声悠悠响起。
      小查紧紧抓着恩恩的手,仿佛只要一松开,这个鱼摆摆一样只会吃了拉的“妹妹”,就会被母亲那日益显露的深渊吞噬。

      “妈的,太变态了…”小查低骂一声,尽管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她此刻这股扭曲的占有欲,和她口中的“变态母亲”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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