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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向所有人宣告 信使新贵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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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查在零点几秒内从厨房窗边瞬移到恩恩面前:
“恩恩,张嘴。”
恩恩张开嘴。
小人鱼的上下牙床正在渗血。
小查以为她牙松了,伸手去碰,结果“嘶——”一声,抽回手,发现指腹被划破!
定睛一瞧,恩恩的牙齿不是松动掉落,是原本卵圆形的门牙变成了类似犬齿的尖牙,尖锐到可以划伤小查手指!
“这是什么!?你牙齿…怎么变了!”小查惊呆了。
恩恩自己也吓到了:“恩恩不知——”
她还没说完,小查就把她抱起,放在厨房台面上,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去摸通讯器,可因为慌乱,通讯器从小查指间滑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姑姑,医疗站在哪——”
“别动。”
玛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她穿着黑色丧服,金发盘在脑后,腰侧的枪套没有卸——葬礼期间治安官有权佩枪,溪流家允许这个例外。
玛雅从门口走到恩恩面前只用了三步,咔哒,她单手打开枪套。
小查下意识绷紧肩膀——Alpha对热兵器的条件反射。
玛雅从随身枪套里取出的不是枪,枪套内部有个扁平暗袋,她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小支药膏和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
枪套是皮革的,旧了,边缘磨出毛边,暗袋拉链头掉过漆,她随身带着药,不是今天恰好,是一直。
“张嘴。”玛雅说。
恩恩张嘴,玛雅用食指蘸了药膏,涂在恩恩牙床上。
动作很快,但涂得极仔细,指腹绕着牙龈根部转了一圈,又在尖刺型的门牙加盖一层。
“牙型切换。”玛雅拧回药膏盖子,声音平稳:
“人鱼18岁左右,会长出第二套牙——鲨鱼齿,用于攻击和分解大型猎物,人齿型的旧牙不会脱落,而是缩回牙床,稳定下来后可以根据意志,自由切换两种牙型,方便撕咬、咀嚼不同的食物。”
恩恩的嘴被玛雅手指撑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正常,不是大事,是恩恩你…长大了,这段时间不要啃骨头。”玛雅托着恩恩下巴,拇指擦掉她嘴角的血迹:
“舌头先别动,让药覆盖一会儿。”
恩恩说不了话,只能点头,她的眼睛很大,看着玛雅的脸,玛雅的手指。
玛玛的枪套里不止有枪,还有我的药——这个认知以一种很笨很慢的方式沉进恩恩脑子,像石头沉进鱼缸,没有溅水花,但碰到了缸底。
恩恩觉得牙齿流血没那么可怕了。
玛雅在多年前,搜查过人鱼的所有生理知识,知道大约在恩恩16~18岁前后。
从那时起,女人枪套里就备着人鱼牙齿专用药。
没有记在备忘录,只是每天换装时,检查一遍枪套暗袋,在家,办公室药柜里也备一份,定期更新,
“牙齿还能两套切换?餐具不好使吗?这种何意味的性状没在文明发展中进化掉?”小查震惊。
但她马上想到恩恩总学不卵用刀叉,最喜欢的依旧是直接用手抓,难道是大脑某方面的缺失,让人鱼代偿出这种走错进化树的牙齿?
“进化不是节能,只是适应环境过程中的随机抽牌,就像我们的ABO分化一样。”跟在玛雅身后的林岚走进来,笑着说。
“我觉得很酷啊,这样人鱼不止能用尾巴抽人大嘴巴子了。”莱拉惊叹。
恩恩闭上嘴,药起效了,牙龈的疼痛被一种凉凉、几乎酥麻的感觉替代,她整张脸亮了起来。
“玛玛,”她发音有些含糊:“这个药凉凉的,像薄荷。”
“有薄荷提取物。”玛雅说,消毒棉片给恩恩擦嘴用完了,女人把摸了恩恩牙齿、带血的手指在自己丧服内侧擦了一下——丧服是黑色的,血迹擦上去看不出来。
小查站在厨房台面旁,看着母亲把药膏放回枪套。
母亲在恩恩还没开始牙疼之前,就把药膏放在枪套里了——每天随身携带,和她的配枪放在一起。
人鱼会长两套牙?小查不知道。
她以为人鱼就是多了条尾巴,然后耳朵尖尖的。
她的鱼、她的女孩、她的Omega…她以为自己第一了解恩恩的骄傲,在母亲从枪套里取出那支药膏后,被碾得稀碎。
“查查~不疼了耶~”恩恩把小脑袋撞在小查胸口,开心道。
小查搂紧恩恩,玛雅看着两个少女,没说什么。
小查和玛雅对视。
小查忽的,感到一种她很久没有体会到的、不愿承认的情绪。
不是嫉妒,是被冒犯。
母亲没有一次在她换牙的时候,坐在她床边,伸手抚摸她的牙。
她小时候换牙过那么多次,也疼,也怕,也用手接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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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教堂是庄园最老的建筑之一,在此举行的溪流家葬礼仪式,分为两部分。
上半部分是送灵夜,海伦·溪流的灵柩停在教堂高阶台上,至亲及其伴侣或预定结婚对象,成对上台亲吻逝者手背——老派贵族的传统,遗容只在家族内部瞻仰。
第一代溪流家主在世时,曾定家规,她说:“死亡是确认关系的时候,你把谁带到我面前,我就知道你把谁放在生命里。”
几代人下来,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吻灵的至亲要么独自上前,要么带着配偶或已公开的订婚对象。
这就是送灵夜的真谛——
在家族逝去先祖面前,承认自己和所选之人的亲密关系,承诺这段关系将在逝者缺席的情况下继续存在,以示血缘的闭环与扩张。
送灵夜结束后,棺木会在全帝国被邀请的宾客到来前封盖,然后进行下半部分——正式葬礼。
海伦·溪流的棺木外观不显奢华,反而近乎克制。
通体以红木制成,表面抛光至温润的低光泽。
内衬是象牙白丝绸,层层褶皱被整理得极其平整,头部位置布料略微加厚,为长期的安息预留出柔软,光线移动时,丝绸表面隐约浮现出低调暗纹——溪流家族徽记,被织进丝线之中,而非附着其上。
整体看去,它不像一件为某人特别打造的器物,更像一段延续已久的秩序——即使在终点也不会动摇的体面。
此刻,所有被海伦认为是【至亲】的人,以及他们所携带的配偶子嗣,已经全部排整于棺木所在的平台下方。
而站在棺木左右两侧的,是最接近海伦血脉的孩子——
海伦的孙女莱拉立于棺木左侧。
海伦的女儿、也就是莱拉的母亲——洛丽立于棺木右侧。
伯恩站在洛丽身旁。
玛雅站在下方靠前列,林岚在她右手边。
小查在玛雅身后,恩恩站在小查旁边——莱拉安排时说:“站那里就行”,没有人敢反驳。
此刻所有目光落在莱拉身上,她没有致辞,只是把手放在棺木上,然后点了点头。
仪式开始。
首先亲吻海伦的是莱拉。
她没有配偶,也没有婚约者,她独自走到棺椁前,俯身,嘴唇落在海伦手背,然后直起身,离开。
没有任何人对此有异议,莱拉·溪流已经在海伦病榻前说尽了一切,不需要在葬礼上再表演。
接下来是洛丽,丧偶,独自上前。
伯恩,离异,独自上前。
恩恩努力站直了,周围所有人都在轻微调整姿势,压低的呼吸声掺了紧张的频率。
恩恩参加过很多次这种场合,不是溪流家的葬礼,是玛雅的战友、同僚、那些在任务或值勤中死去的Alpha和Beta、那些她在基地、治安官办公室里见过、在官邸游泳池一起游过泳的人。
那些人的葬礼,玛雅总是带着她,小查也偶尔在。
每一次,到了最后的环节——默哀或是鸣枪、放军号时,玛雅都会站起来,然后向恩恩伸手。
小恩恩会捧着花束被玛雅抱起,16岁可以变人腿后则牵着玛雅的手,两人一起走到灵柩前。
恩恩流程记得很牢:玛玛站起来→玛玛伸手→恩恩握住→一起到棺木前→恩恩献花。
那时,玛玛牵她的手总是很紧,不是怕她走丢,是葬礼上的玛玛需要一个锚点。
恩恩知道自己是那个锚点,她不完全懂死亡是什么,但她懂锚点。
这一次,当轮到玛雅上前时,恩恩的肌肉记忆就启动了。
她右手条件反射往前方伸,手指张开,握向玛雅的手。
但玛雅的手没有合拢过来,没有把她拉近。
恩恩伸出的手碰到了空气。
恩恩眨了下眼,再一次伸手去够,像鱼追气泡——不是因为贪玩,而是气泡悬在那里,就该去追。
玛雅没有接她的手,而是俯下身,用只有恩恩能听见的声音,在管风琴残响的余韵里说:
“恩恩,今天不行,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吻灵的人,只能和配偶一起上去,你明白吗?”
恩恩愣在原地,整个五官都被那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很严重”的困惑牢牢钉住——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要哭的预兆,只有纯粹的困惑。
她这样子,让玛雅心里一阵刺痛。
“恩恩乖,你可以不去,或者等会儿洛丽奶奶带你去。”玛雅轻握恩恩的手指,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起身,转向林岚,林岚已经上前一步,玛雅牵起林岚的手,两只手扣在一起,指缝交叠。
林岚的东雅骨架小,玛雅的昂厦指节长,合起时,形成一种不对称的融洽。
林岚侧头看了一眼恩恩,但她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这个场合不是解释的时候。
恩恩看着她们离开,看着那两只手。
小人鱼手指还空悬在原处。
她心中不是“玛玛不要我了”的难过,而是“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的认知冲击。
如同小兽第一次看到太阳从西方升起,搞不清仅仅是太阳换了个方向,还是自己与世界即将消亡。
这里是葬礼,是仪式,恩恩不懂仪式,仪式是规矩的另一种说法吗?
规矩和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配偶这个从没出现过的词今天突然出现了?
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感受到仪式意味着什么——有人进入圈内,有人被推到圈外。
玛玛没有牵恩恩,恩恩被推到了圈外。
小人鱼的手慢慢垂下,手指蜷起,她把小手努力往裙摆两侧收,然后抬头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不知道该找什么。
最后,她垂下头,把两只手藏在背后,像一颗小行星终于放弃了寻找轨道,决定自己浮在原地。
这一幕整个主厅都看到了。
溪流家的直系、表亲、远房,全都把目光从棺木上移开,投向这个困惑的人鱼。
奥菲也在看,在亲属队列中,她嘴角形状不是嘲讽,而是等待——等恩恩做出什么,等一个她可以重新定义今晚餐桌话题的动作。
几个长辈交换短暂的目光——老派贵族特有不发声的观察,记录一个日后可能用到的社交情报。
他们认识信使家的治安官,知道她收养了一条人鱼。
人鱼在这个场合举起了手,然后被放下,仅此而已。
但这个画面,会在葬礼后的茶歇、晚宴、归途的悬浮车里,被反复提及。
小查的胃一直搅着。
从奥菲的挑衅,恩恩尖尖的牙,到那个枪套暗袋…
此刻她看着恩恩站在主厅正中央,被所有人注视的孤单样子,胃里的翻搅终于变成了别的。
愤怒、嫉妒、占有欲、保护欲——这些词都不太对。
她之前对莱拉说“我就是最适合恩恩的人”,那是真话,但真话底下,还有一层她没说出口的东西,那个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恩恩想藏起来的小手,从最深处钩上来了——
只有我可以让她不被推开。
她和玛雅,信使家的两个Alpha,一个刚刚在所有人面前松开了恩恩的手。
而另一个——
小查没有继续想,因为她已经动了,此刻自然光束恰好从高窗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
雪峰折返的银色光柱中,查斯理向恩恩伸出手:
“跟我,走。”
恩恩看着小查伸过来的手,然后看小查的脸。
她把手放了上去。
和握烤猪肘不一样——猪肘是圆的粗的,要用力才握得住,查查的手指是细的长的,手指之间扣在一起刚好嵌进去,不需要用力,也不会掉。
主厅里安静了,溪流家的人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奥菲的笑容僵在嘴角,有个年长Alpha把礼帽往下压了半寸,昂厦老派绅士在葬礼上压帽檐,等同于站起来喊了一声“什么?!”
莱拉站在棺椁旁边,嘴唇微微张开。
伯恩的表情变化极细微,瞳孔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
左罗门圈子的后代中,没有人会做出这种未经家族安排的公开宣告,特别是为一条异星人鱼做。
信使新贵果然不如老钱懂规矩,但这一下不是不懂规矩——是太懂了,懂了之后选择爆破。
小查牵着恩恩,走向海伦的棺木,Alpha运动员的步法,肩线压低,步幅均匀,从人群中央往前斜插上去,每一步都踩在教堂大理石地板绘制的日轮之上。
她走过奥菲时没看,路过伯恩时没停,经过往回走的林岚和玛雅时没有减速——她的左肩擦过玛雅的右肩,两个Alpha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什么,但查斯理没有停下来确认。
她将一切甩在身后了,从每一排溪流家的血亲,到奥菲那张绷得几乎失控的脸;
从莱拉、伯恩的诧异,到玛雅目光里那酝酿在风暴眼正中央、绝对的、万丈雷霆般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