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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暮色 故意的 ...

  •   实在是太惨了!

      云孑雁不由得涌上几分同情。

      见她良久没开口,沈极硬邦邦道:“知道了就放我走,我还要逃命。”

      云孑雁不放手,便神神叨叨道:“你要是逃不出这泛泛人间,就总能被你那群皇亲国戚发现,不如跟我去修仙?我看你根骨奇佳,将来必成大器。”

      若是一生闲云野鹤,岂不是也算改变男主的悲惨结局了?

      没想到沈极却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冷道:“不去。”

      求仙问道可是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难得见人对唾手可得的仙缘拒之门外。沈极这回答看似不识好歹,云孑雁却莫名地懂他这句“不去”是什么意思。

      当一个落魄皇子自然是没有修仙问道强的,可进了修真界,就不能袖手人间事了,就像云孑雁一样,天上的仙女偶尔落入凡间看看,看看而已,不是要洗手作人妇。

      仙人该回到仙人待的地方,但沈极不想走。

      因为他要报仇。

      等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劝他:我派修士如何能与凡人计较?不过是幼时嬉笑打闹罢了,不足挂齿。

      堂堂仙人,如何能与凡人计较?

      沈极就非计较不可。

      谁有资格劝他看开?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月影斑驳,仍是照不清沈极全貌,云孑雁上下端详也看不清什么,笑道:“你倒挺有野心。”

      沈极冷哼一声。

      “不过。”云孑雁正色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总得先避避风头吧,现在被捅死了可不划算。”

      沈极呵道:“所以我让你放我走!”

      云孑雁仍是不放手,道:“你走去哪?”

      沈极道:“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避避风头,之后再议。”

      云孑雁却道:“人烟稀少岂不是略微一查就知谁有走动,岂不是更容易暴露?”

      沈极终于转过头正视她了,道:“你的意思是……?”

      京都,夜市。

      朱雀正街子时仍是不疲,两路酒家灯烛连天,窗外红粉长绸娇拧,不显疲态。夜略有深,街上行人虽是不复刚才喧闹,却仍有未尽兴的青年男女,提灯笑闹。

      一路黑衣武者如游鱼般流入人群,这在京都并不鲜见。京都权贵人家不少,偶尔有外聘武士的,也不奇怪。路上青年纷纷侧身给武士让步,待那黑衣流过,又重新合成繁闹一片。

      现在这个点还有闲心在外面逛夜市的,家里肯定没什么生计压力,非富即贵。因此,这群黑衣武士是断然不能在街上拦人搜查的,一来皇室手足相残这种事说出去确实不太光彩,而来谁知道拦下的会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小姐。

      黑衣武者一路张望而过,路遇一灯铺,只见一雍容贵女提着一只青蟹灯笼,正把一只青獠面具往随行的情人脸上比,举止亲昵。

      那女子一身红粉齐胸襦裙,披一身藕色轻纱,一双远山黛寒烟眉,似蹙非蹙,眉下一对秋水波瑞凤眸,似嗔却无。腮凝新荔,唇敛朱红,面色似喜却柔,丽而不艳,若以清荷作比,倒失了几分英气。她目光落在身边情人脸上,眉眼含笑,柔柔地望着身边人。

      高个武者道:“你看什么?”

      宽肩武者道:“看这小妮长得真水灵。”

      高个武者鄙夷道:“上面让找的是落单男子,人家名花有主,别看了。”

      宽肩武者撇了撇嘴,跟着黑流远去了。

      云孑雁长出了一口气,扒下覆在沈极脸上的面具。

      方才他们刚在成衣铺里换了身新衣,谢天谢地这个点还有衣铺没关门,也许为了体谅三更半夜喝得烂醉的公子,不过真算帮了他们大忙。

      二人换好衣服刚一出门,就见远边流进一队黑衣武者,情急之下,云孑雁手腕一翻,抄起路边摊上的面具就盖在了沈极脸上。

      黑衣武者从身边经过,无事发生。

      见行人远去,云孑雁才长舒一口气,取下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冷峻且凌厉的年轻面庞。

      沈极的五官十分薄情,这种面相放到修真界绝对是修无情道的。眼角共眉尾上挑,都是乌黛。鼻梁右侧有一点小痣,也不增柔情。看人时常露出一道狠厉的下三白,如睥睨蝼蚁,一派漠然,若以锋刃作喻,则缺了数九隆冬之寒。

      沈极撇撇嘴,道:“你拍得真重。”

      云孑雁道:“没被发现你就感恩戴德吧,少说些有的没的。”

      沈极穿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衣,头上束发的是云孑雁的银冠,玄黑银光,更显凌厉了。

      二人欲点些夜宵谈事,便转进一家酒楼。

      酒楼是云孑雁挑的,怪不得她挑这栋,这楼名为忘君楼,名字起得稀里糊涂,只听这名字完全想不到会有什么用处,但眼见进出女子为多,偶尔也有作陪的男子,搭眼一看大堂也有杯盏碗碟,云孑雁以为是卖糖水点心之类的,差不多类似于现代社会女孩子们喜欢的那种漂亮饭,便挥了挥手带着沈极进去了。

      沈极站在楼外,盯着招牌,抿了抿嘴,看不出在想什么,见云孑雁迈步进去,便也跟上了。

      忘君楼里的装潢得实在是富丽堂皇,堪称骄奢淫逸。上下一共五层敞轩,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搭眼一瞧,灯火竟是浮在半空中。再定睛一看,八百只琉璃盏被细如蛛丝的长线悬着,盏中盛的不是是一般的烛,是南海贡的鲛脂,烛火悦动间带着桃花甜香。

      堂中央也不是寻常的戏台,而是一池碧粼粼活水,引自城外温汤。池底铺着和田玉的碎籽,真真是湖底铺金般的铺张浪费。十二名舞者正立在碧水中,这舞者里男女各半,男者赤膊披纱,是云孑雁从来没见过的那种网纱,女者玉白足踝上缠着鸽血石金链,踢足律动间溅起碎钻似的水光。

      实在是奢靡至极。

      沈极不知为何缘故,稍往前走了一点,挡了挡云孑雁的视线。云孑雁正欲开口说什么,就见旁边迎来个店小二,笑眯眯地朝他们走过来。

      小二长得端正,一身浅杏锦袍,云孑雁一时颇为惊讶,这楼中竟是连小二都是些标致的。小二见客官两人同行,略有惊讶,但也不是太讶,笑盈盈问道:“二位客官这是要点些什么?”

      云孑雁摆摆手道:“有包厢吗?”

      大堂人多眼杂,沈极又正受人追杀,当然是找个包厢好些。

      沈极眉头一跳,道:“我没钱。”

      云孑雁当然知道他没钱,沈极一个落魄皇子逃到这边,能有命就不错了,还能提什么身外之物。

      这可怜见的,云孑雁道:“没事,我有。”

      沈极眉头又跳了跳。

      小二倒是很能心领神会,似是立刻懂了云孑雁的什么话外之音,毕竟开包厢的从来都是大客户,一听她说话,便乐颠颠带着人上了楼。

      沈极一时无语,却也跟在了她身后。

      这包厢设计颇有巧思,一间包厢分内外两室,用一层浅粉薄纱意义不明地挡开,外室就是普通桌椅板凳茶柜酒架,云孑雁刚要掀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就被沈极叫住了。

      沈极挥了挥菜单,道:“点菜。”

      云孑雁顿了一下,放开粉纱,挪到桌边去看菜单。

      该说古代人起菜名实在是文雅,不像他们现代人,就是西红柿炒鸡蛋或者小鸡炖蘑菇之类的一眼就懂的名字,最多不过就是魔都人民还得区分first name 和last name,比如廣東omakase隆江の料理·豚足玉子丼飯。

      相比之下还是古人菜单有说法,什么花好月圆比翼连枝,这种一个菜单抵半本新华成语词典的东西,云孑雁看完了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干脆胡乱勾了一下递给沈极。

      沈极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小二。

      小二应了一声拿着菜单下去了。

      云孑雁这才道:“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沈极道:“报仇?”

      “为你吗?”

      “还有我母亲。”

      云孑雁默然。

      “你打算怎么报仇?”

      沈极微微一笑,淡声道:“当然是把他们全杀了。”

      “……”

      “一个不留。”

      沈极补充道。

      云孑雁上下扫了眼这位落魄皇子,仍是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来,道:“你现在一无兵权二无功法,也不跟我去修真界,想怎么杀?”
      沈极大言不惭道:“你帮我。”

      云孑雁取下背后长剑,放在桌上,笑道:“帮不了,我们修仙界有规定,灵力修士不可无端陷入凡人纠纷。”

      沈极听完也笑了,反将一军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云孑雁笑道:“我想救就救了,心情好,救人玩。”

      沈极定定看着她,道:“我要他们死。”

      云孑雁靠回椅背,手抚上剑鞘,道:“我可帮不了你,且不说仙门规定,我还有父母亲族,他们不是修仙者。谋逆皇室是要株连十族的,我可担当不起。”

      这句话不知哪点触动了沈极,他眸中倏地略过一丝诡异的促狭,随即道:“既然帮不了我,就放我走,我自己找办法。”

      他正欲起身,颈间却一凉,一柄长剑抵在他喉前一寸处。

      沈极全无惊讶之色,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孑雁握着剑柄,缓缓起身。

      她听见了,十分钟前。

      她要去掀开粉纱的时候,沈极叫了她——

      云孑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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