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腹黑皇子攻略》浣铃冼鞍

4、隐瞒 疑点重重

　　沈极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云孑雁会突然发难，身板立得直挺，虽然剑尖已经抵在喉前，稍微前进一寸就会见血，但他神情仍是一派波澜不惊，还带上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甚至笑眯眯地抬手去拨她剑锋，却没拨动，索性不拨，而是轻轻在她剑尖拍了拍，竟让人莫名地读出了一种安抚的意味，一边道:“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急?”

　　他这话纯属扭曲事实，本来这顿饭确实是能好好吃下去的，只要沈极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

　　但他有意怎么说，明摆着是想挑破某些事，再想好好吃饭，可就不能了。偏偏他还非要装作无辜地倒打一耙，把氛围突变的责任全推到云孑雁身上，实在是很狡猾。

　　云孑雁冷冷道:“别装。”

　　沈极耸耸肩道:“没装。”

　　云孑雁长剑不收，准备就着这么个姿势跟沈极继续谈话，刚欲说什么，却闻及一阵珠帘相接之音，扭头一看，正有一伙计手上端着木托，托内是两个汤盅和一盘不知所云的东西，呆立在门口，看着门里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不知道该是走还是留。

　　沈极丝毫没有把人吓到的自知之明，颇为大度地挥了挥手，示意门口那人不要太紧张，进来就好。面上仍是波澜不惊道:“都说了让你别这么急了，看把人家吓到了。”

　　“……”

　　好一手倒打一耙的功夫。

　　云孑雁唇角抽了抽，还是收了剑，也跟着看了门口那伙计一眼。她此时卸下了前日里穿的那一身雪青劲装，现在轻纱襦裙，软丝披帔，实在像京都哪个府里娇养出的贵气小姐，眼下见她舞刀弄枪都颇为娴熟，实在是甚为违和。

　　沈极和颜悦色皮道:“不必惊讶，我们这是在切磋。”

　　京都素来是万民朝拜之地，平常有江湖侠客过来闲逛也应该是很正常。小二努力维持住见过大世面的表情，十分有情商地及时挂出了一个灿烂微笑，连连点头道:“切磋好，切磋好。就是别削了咱店的桌椅板凳，咱的板凳用的可是梨花木，削坏了可就太可惜了。”

　　沈极笑了笑，道：“是啊，削坏了可就太可惜了。”

　　“……”

　　包厢内气氛虽然不似刚才那般剑拔弩张，却仍是颇为怪异，小二不敢多言，自顾自手脚利落上菜。沈极旁若无人地拉板凳坐下，云孑雁便也跟着他坐下，小二倒是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本来还颇为疑惑五内氛围违和如此剑拔弩张，眼下却是自己想通了：夫妻二人同逛忘君楼的不是没有，可一会这姑娘若是挑了个称心的来共侍一妻，那这两人生出嫌隙是必然的，也不怪刚刚气氛冷得吓人。小二便十分了然，极其懂事地埋头利索干活，不问也不说话。

　　云孑雁端坐在桌侧，面上无甚表情，只是看着小二一盘接一盘地往上端，往两人面前都放了一盅汤，那一盘花红柳绿不知怎么形容的东西摆在正中央。

　　这店小二实在是非常外向，大概是干他们这种服务行业的都十分自来熟，云孑雁深以为然。这小二十分深明大义，觉得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人家夫人只是犯了每个女子都会犯的错，就像花匠家里虽然养了一堆国色天香，但看见路边的野花闻一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身为男子定然不能同夫人计较这些。

　　于是小二摆出一副犹如劝和媒婆般的架势，寓情于景道：“咱这个菜名呢，很有寓意，化名冰释‘前嫌’，二位客官若是有意，不如听我娓娓道来……”

　　沈极微微一笑道：“多谢好意，不必了。”

　　小二见状，觉得这男的实在是小肚鸡肠，跟自己老婆耍什么小性子，老婆自然是应该用来惯着的。却也知道知道多说多错，便应了一声，端着空木托子出去了。

　　云孑雁就坐在桌子那边盯着地面发呆，见小二出去，她才缓缓道：“你认识我。”

　　这不是疑问句。

　　沈极笑眯眯道：“当然。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请过来呢。”

　　沈极此人，笑的时候只有唇角弯弯，眼中却全无笑意，冷眉寒眸，虽然并没有皱眉，也没有不耐烦，但总无端有股戾气横生在眉宇之间，仿佛有什么人欠了他五百万，又或者他欠了别人五百万。沈极平常看人时都略有一点下三白，笑时只弯唇角，虽然五官面貌是极为明俊好看的，但这双冷冰冰的眼睛配上似弯非弯的唇角，就显得很是诡异，看得人莫名脊背生寒。但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心情好的缘故，看云孑雁的时候经常会压着眉角，违和地露出一种难得的乖顺，云孑雁看在眼里，一时间觉得更诡异了。

　　云孑雁噎了一下，才道：“你想干什么？”

　　沈极无视桌上那一堆盘碟碗盏，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却没直接喝，看似无所谓地道：“无非是想要让你托我办件事罢了。”

　　云孑雁并未直接回答，也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她坐得笔直，甚至没有刻意去弯腰，也还是闻见了杯中那种诡异的不属于茶叶的花香甜气，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想要努力尝试一下这种极富古代特色的饮品，努力了半天，最后也还是没喝，欲盖弥彰地放下了茶盏，转而道：“即使被人追杀也执意要走，确实是在告诉我，不想跟我去修真界。”

　　沈极微微一笑，道：“很对。”

　　“如果不是我，见你这么不识好歹，早就不管你了，热脸贴冷屁股好心当驴肝肺，但你敢把话说得这么决绝，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弃你不管。”

　　沈极继续维持着他这种瘆死人的皮笑肉不笑，道：“很对。”

　　云孑雁接着道：“你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故意带追兵往这个地方跑？”

　　沈极这次倒是没直接回答，顿了一会，缓缓靠到了椅背上，选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道：“也许吧。”

　　云孑雁呵了一声，道：“你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沈极耸耸肩道：“一般情况下我说话的可信度要比太阳从西边升起的可能性高不了多少，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辈子对你说过的话全都是发自真心，保证比真金还真。况且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别人为你解答这种问题了，所以你还是相信我吧。”

　　“……”

　　说实话，云孑雁其实并不在意他对于前两个问话的回答，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答案，诸如三六霸道言情小说当中前世的情人转世续缘所以兜兜转转还是你这种逆天雷人剧情。

　　沈极说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场面话，云孑雁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些，也无意深挖他的悲惨身世。毕竟她觉得沈极怎么想的并不难猜，无非就是天降神人搭档助我手刃仇敌登上皇位一飞冲天称霸世界之类的龙傲天男主剧情云云，但第三个问题就比较重要了——

　　你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故意带追兵往这个地方跑？”

　　沈极本来大可以回答不是，只是偶遇而已。云孑雁对这个世界各种守则还不甚明了，沈极这种本地人随便编个谎话就能蒙混过去。

　　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回答。

　　而是透露出了一件事。

　　你知道我在这里吗？
　　你是通过谁知道我在这里的呢？

　　云孑雁当然是通过“系统”知道的。

　　而去与不去，也只不过是她的一念之间。

　　沈极又是怎么知道她会去的？

　　云孑雁突然萌生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如果沈极和所谓的“系统”有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呢？

　　云孑雁暂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沈极这个“也许吧”的回答实在是非常模棱两可。既然这个“系统”告诉自己沈极的身份是人界皇子，生父生母都是凡人，又没有进过修真界跟随大师修习灵力之术，倘若这不知来头的“系统”真的与他有关，那么从一个凡人的能力来讲是完全无法干扰两个维度的世界的，那么就证明了所谓的“系统”其实是会说谎的——沈极也许并不是普通人。

　　既然系统会说谎，那么它所承诺的“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现世”，真的能实现吗？

　　但这并不是这件事的唯一疑点，如果反其道假设系统没有说谎，那么就出现了另一种悖论：这东西虽和沈极有关，但却不是他本人设下的，

　　可在这种情况下就又拖泥带水出了一连串其它疑问：如果是这东西是别人制造的，那这人与沈极是什么关系？这人究竟是以什么方法制造出一个可以横跨两个世界的东西的？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云孑雁想得出神，没注意沈极已经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见她表情严肃，不由得稍微拎了拎嘴角，似乎是想跟她谈话，但他对自己的气场很有自知之明，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看来没那么冷峻。

　　云孑雁被他的动作打扰到，一时打断了思绪，扭头一看，沈极脸上正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视线似盯非盯地在她身边擦过，更让她脊背发凉了。

　　“……”

　　云孑雁咳嗽了一声，艰难道：“你不想笑的话其实也可以不笑，不用勉强。”

　　沈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