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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女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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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雨村的夏日总是湿漉漉的,山间的雾气直到午后才懒洋洋地散去。“喜来眠”农家乐便坐落在这一片青翠之中,白墙黑瓦,炊烟袅袅,看似寻常,却因三位特别的老板而名声在外。
这一日,前厅正忙得不可开交。王胖子围着米白色围裙,在厨房与大厅间穿梭如飞,额头沁着汗珠却红光满面,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香气四溢。
“芋头!三号桌的菜,赶紧的!”胖子朝厅里喊了一嗓子。
“来了胖爷!”一道清亮的声音应道。只见一个身形利落的人影从后院闪进大厅,齐肩的黑色短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卷曲的刘海散在额前,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一双眼睛弯着,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系着与众人同款的米白色围裙,动作麻利地接过胖子手中的托盘。
此人正是杨屿。一周前,她和刘丧应吴邪之邀(或者说,是被王胖子“连哄带骗”)来雨村小住,顺便帮衬一下这间生意好到爆棚的农家乐。
“小杨哥,这边再加壶茶!”有熟客招呼道,显然是把她认成了小伙子。
杨屿嘴角抽了抽,还是笑着应了:“好嘞,马上来。”转身时,瞥见角落里坐着的刘丧,那人正戴着标志性的降噪耳机,低着头玩手机,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齐肩的黑发扎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侧脸线条清晰,明明是一副清冷模样,偏生系着那米白围裙,莫名添了点……人妻感?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刘丧抬起头,视线透过镜片(他也戴了副无框眼镜,为了“配合农家乐形象”,据说是吴邪要求的)扫过来,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撇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
杨屿撇撇嘴,去给客人添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都第几个把她当男生的了?自己长得就这么不像女的吗?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隔着镜片看了看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卷卷的刘海,金丝眼镜,黑色衬衫……好像,是有点帅?
正胡思乱想,门口又进来一波客人,看样子是慕名而来的年轻女孩,一进门目光就跟雷达似的扫视。
“哇,快看,那个扎马尾穿白衬衫的!好有气质!”
“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也好帅啊!是这里的服务员吗?”
“天啊,这家店颜值太高了吧!不是说老板也超帅吗?”
窃窃私语声逃不过某些人的耳朵。刘丧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杨屿分明看见他耳尖似乎有点红?错觉吧。
“几位里面请,现在客满,可能需要稍等一会儿。”杨屿迎上去,熟练地引导。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女孩们笑嘻嘻的,目光在她和刘丧之间来回逡巡。
“丧背儿!别跟那儿装聋作哑了,来帮忙招呼一下!”王胖子的大嗓门穿透了喧嚣。
刘丧这才慢吞吞地摘下一边耳机,撩起眼皮看了胖子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胖子,你嗓门再大点,后山那窝刚安家的麻雀今晚就得连夜搬家。”
“嘿!你小子,一天不怼我浑身难受是吧?”胖子也不恼,反而乐了,“赶紧的,人小姑娘等你点菜呢。”
刘丧这才起身,走到那桌客人面前,面无表情地递上菜单。他个子高,身形清瘦却不单薄,白衬衫下的肩臂线条隐约可见。当他微微俯身时,低马尾滑到肩侧,竟让靠得最近的那个女孩看呆了,脱口而出:“小姐姐,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菜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
杨屿正在旁边给另一桌上菜,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汤汁洒出来。她强忍住笑,肩膀微微耸动。
刘丧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看着那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你仿佛在逗我”。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略带嘲讽的调子:“首先,我是男的。其次,推荐菜在菜单第一页,字很大,应该看得见。”
那女孩瞬间涨红了脸,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头发……太好看了,我……”
刘丧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她们点菜,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戴上耳机,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只是经过杨屿身边时,极低地哼了一声:“笑什么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小杨哥’。”
杨屿挑眉,压低声音回敬:“至少没人叫我‘小姐姐’啊,‘刘妹妹’。”
刘丧脚步未停,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一天的忙碌在夕阳西下时接近尾声。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柜台后的张起灵默默收起扫码牌,动作利落,黑色的连帽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眼神平静无波,只在吴邪走过来低声跟他说什么时,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收工收工!”王胖子解下围裙,擦了把汗,“今天又是爆满的一天,辛苦各位了!特别是咱们新来的两位伙计,表现不错啊!”
吴邪笑着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今晚多做两个菜,慰劳一下。”
“得令!”胖子乐呵呵地钻进厨房。
杨屿和刘丧也解下围裙。杨屿松开头上的小揪,卷曲的短发披散下来,刘海在额前弯出俏皮的弧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慵懒,倒是冲淡了几分白日的帅气,多了点柔和。刘丧也解开了发绳,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配上他略显苍白的肤色和没什么表情的脸,在黄昏的光线下,确实有种模糊了性别的、安静的美感。
“你俩,”吴邪走过来,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笑道,“还真有点……兄妹相?不对,姐弟相?也不对……”
“吴邪,”刘丧打断他,重新将头发扎起,“你是最近小说看多了,眼神也不好了?”
“就是,”杨屿接口,活动了一下脖颈,“我俩这叫‘爱岗敬业夫妻相’,专为喜来眠服务,对吧丧背儿?”她故意用了胖子的叫法。
刘丧瞥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很短。
晚饭是胖子做的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菌菇汤,简单却美味。张起灵安静吃饭,吴邪和胖子聊着今天的趣事,少不了提到“小姐姐”和“小杨哥”的乌龙。
“要我说,”胖子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你俩干脆组个组合,就叫‘喜来眠双煞’,专门吸引小姑娘。小杨把眼镜一戴,头发一扎,帅!丧背儿把头发一放,围裙一系,美!齐活了!”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刘丧冷淡道。
“胖子这是夸你们呢,”吴邪打圆场,又看向杨屿,“芋头今天辛苦了,上了多少趟菜?”
“没数,反正腿有点软。”杨屿实话实说,“比接活……咳,比平时锻炼累多了。”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扒了口饭掩饰。
刘丧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饭后,各自回房休息。喜来眠后面有几间收拾出来的客房,原本杨屿和刘丧该各住一间,但不知是胖子真的一时疏忽,还是有意为之,最终只“剩”了一间房,房里只有一张大床。
第一晚两人都有点尴尬,最后划了条无形的“三八线”,各睡一边,倒也相安无事了一周。只是这房间的隔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夜深人静,雨村沉浸在虫鸣与微凉的山风中。杨屿刚有点睡意,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对她和刘丧这种耳力过人(刘丧是天赋,她是训练)的人来说,无法忽略的声响——床板有节奏的、压抑的嘎吱声,间或夹杂着一点模糊的低语和喘息。
杨屿:“……”
她瞬间清醒,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旁边刘丧的身体也明显僵住了。
那声音持续着,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杨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摸到枕边的手机,然后像做贼一样,一点一点挪下床,光着脚,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正好,山间的空气清冽。杨屿长舒一口气,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打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金丝眼镜已经摘掉,卷曲的刘海垂下来,让她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锐气。她点开和白昊天的聊天框,开始疯狂吐槽。
【芋头不是鱼头】:救命!又来了!这破隔音!我觉得我要长针眼了!(或者说,长针耳?)
【小白今天下矿了吗】:噗!又听到吴邪小哥他们……?
【芋头不是鱼头】:不然呢!胖子睡得像头猪,根本吵不醒。就我跟刘丧,大眼瞪小眼,听着现场直播,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小白今天下矿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同情你们一秒。不过,你跟刘丧……一张床?真就什么都没发生?
【芋头不是鱼头】:能发生什么?我俩纯洁得像兄弟!划了线的!他就是个毒舌傲娇怪,我是他哥们儿,懂?
【小白今天下矿了吗】:哦~(意味深长)那你现在在外面?
【芋头不是鱼头】:不然呢?在里面继续听吗?我怕我忍不住把墙砸了。
【小白今天下矿了吗】:刘丧呢?
【芋头不是鱼头】:还在里面挺尸吧。他肯定也睡不着,戴着耳机估计都没用。
杨屿发完这条,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房间的窗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叹了口气,退出聊天框,点开某个阅读软件,开始看她最近追的一部无脑甜宠言情小说,试图用降智剧情冲刷掉脑海里的尴尬声音。
看了大概半小时,眼睛有点涩。她揉了揉眼,忽然听到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刘丧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披了件外套,手里拿着他那副宝贝降噪耳机,头发依旧是松散地披着,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没看杨屿,径直走到院子的另一角,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戴上耳机,望着远处的山影发呆。
杨屿看了他背影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小说。两人隔着大半个院子,互不打扰,只有山风偶尔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动静终于彻底平息。万籁俱寂。
杨屿打了个哈欠,收起手机,站起身。那边的刘丧也几乎同时起身,摘下耳机。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回去了?”杨屿小声问。
“……嗯。”刘丧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像做贼似的溜回房间,重新躺下。这一次,世界终于清静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缓而清晰。
杨屿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她能闻到刘丧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皂角与一丝若有若无墨香的味道(这人居然有练毛笔字的习惯,她前两天才发现的)。她想起白天那些客人的误会,想起刘丧被叫“小姐姐”时那一瞬间的僵硬,想起他披散头发时那副安静又有点脆弱的样子……
心跳莫名有点快。
“杨屿。”旁边突然传来声音,很低,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干嘛?”她没睁眼。
“你下次溜出去,动静可以再大点,最好把胖子也吵醒。”刘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你呢?戴着耳机不也出来了?”杨屿反击。
“耳机,”刘丧顿了顿,“对某些低频共振音效,过滤效果有限。”
杨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笑吧,”刘丧的声音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平淡,“明天胖子要是问起吴邪为什么腰疼,你最好别接话。”
“为什么?”
“因为,”刘丧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胖子肯定会说,是因为某些人晚上不睡觉,制造噪音。”
杨屿:“……”
得,这位的嘴,真是时刻不忘毒一下。
她在黑暗中瞪着他的后脑勺,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喜来眠依旧会爆满,依旧会有新的“小姐姐”和“小杨哥”的误会,依旧要面对王胖子的八卦和无穷无尽的上菜。而隔壁房间的动静……大概也依旧会准时上演。
这就是雨村的日常生活。有点吵,有点忙,有点尴尬,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藏在互怼与白眼之下,只有山风和月色知晓的,悄然滋长的东西。
杨屿想着,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最终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绝对不能再让刘丧那家伙抓到把柄嘲笑自己。
夜还长,雨村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