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44、存在 “我想单独

　　蒙瞰紧紧地闭着眼睛，捏着自己的拳头。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或许是蒙瞰太多自负，他觉得，在他自己的地方，又有纪寒霜他们在，就不会出事。

　　但是他忘了。

　　纪就冬的情况不一样……

　　蒙瞰突然将拳头捏的跟紧了一些——他突然觉得情绪很乱。

　　纪就冬感觉到蒙瞰捏着自己手腕的力度重了许多，便侧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听到纪就冬的声音，蒙瞰睁开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寒霜从刚才开始，也一直皱着眉，此时也走到纪就冬身边，捏住他另一边的手腕，咬着牙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纪就冬看看蒙瞰，又看看纪寒霜，再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又看向蒙瞰，“这样……你就可以自由的出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吧……也好像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说……”

　　蒙瞰愣了一下，“我……我没想出去……”

　　“但是，也想让你出去啊。你为什么不能出去啊？”

　　蒙瞰摆了下手，“我本来也可以出去，不用……你……”不知道为什么，蒙瞰突然觉得很慌，“不用你出去……不对，我……”说着，蒙瞰转头看了纪寒霜一眼。

　　纪寒霜皱着眉冲他点了点头，“你去吧。”

　　蒙瞰便又闭上了眼睛。

　　来到了梦榭中。

　　蒙瞰从院前跑到院后，却始终找不到纪就冬的踪迹。

　　他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垂着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纪就冬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他回忆起他们昨天分开时的场景。

　　那时纪就冬跟他说“再见”的时候，他没有多想。

　　他明明已经感觉到奇怪了，却还是没有往下多想一想……因为在他自己的地盘，他最近便没有到梦榭中来找纪就冬……

　　或许他有机会阻止今天这种情况的，但是他什么都没做……

　　过去他曾经提过无数次——他一直觉得自己看不懂纪就冬。

　　现在看来，应该是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纪就冬的世界……

　　再睁开眼，他已经回到现实中。

　　看着对面的纪寒霜，跟旁边的纪就冬，蒙瞰只能沮丧地摇摇头。

　　纪就冬始终注意着蒙瞰的动作，此刻也开口道，“我都说了，也走了。”

　　蒙瞰捏着纪就冬的手腕，这种无力感……

　　他突然转头看向纪就冬。

　　“不对。”

　　说着，他抬起手，盖住纪就冬的眼睛，然后认真盯着手背。

　　没过太久，纪就冬突然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啊。”

　　蒙瞰并没有将手拿开，而是问，“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觉得蒙瞰这句话很有意思，“什么叫，我离开你，你这话说得太有歧义了。”

　　蒙瞰抿了下嘴，转头看向纪寒霜，“我想单独跟他聊聊。”

　　纪寒霜认真思索片刻，又看向他，“你这次真要看好了。如果你还做不好，就冬的事，就由我接手了。”

　　蒙瞰点了点头，“好。”

　　说完，纪寒霜便松开捏着纪就冬手腕的手，然后拖着厉惊雨跟夏满到另外的房间去了。

　　蒙瞰看着纪寒霜他们出去，才又收回视线，看向纪就冬，“为什么呢？”

　　纪就冬有些无奈，“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在问我什么。”

　　“为什么要走？”

　　纪就冬皱了下眉，“不知道。如果一定要说，或许，是因为我不想离开。”

　　“你这句话说得很矛盾。”

　　纪就冬点了下头，用手指着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能把你的手拿走吗。”

　　蒙瞰对此表示拒绝，“暂时拿不了。我得……先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然你肯定又会跑掉。”

　　纪就冬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捂住我的眼睛，我就不会跑了吗？”

　　“我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成功了。所以，你是看到了什么，才想离开的？”

　　纪就冬抿了下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看”到了什么。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纪就冬并不确定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他故意让自己认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对蒙瞰有什么期待。

　　就像他曾经在梦榭中跟蒙瞰说过的话一样。

　　有些话，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能说。

　　但，如果，现实中不说，甚至在梦中都无法说出口……那么，这件事还是真实存在的吗。

　　可，事实就是，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纪就冬都失去了将某些话说出口的机会。

　　这种感觉，很难受。

　　尤其是，他在意的那个人，每天都在他身边，一直都对他很好。

　　而他们两个，有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绑定在一起。

　　但是，他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

　　没有谁能一直若无其事……

　　所以，纪就冬这段时间的情绪一直都很割裂。

　　一部分的自己，让他安于现状。

　　一部分的自己，让他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谁也说服不了谁。

　　在这种纠结中……蒙瞰带着纪就冬，来了他家。

　　他看到了蒙瞰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

　　看到了蒙瞰眼中的风景……

　　于是，那个想把想法说出来的自己，突然又不忍心了。

　　不忍心，让蒙瞰再次回到这样一个，一切都在重复的世界。

　　他希望蒙瞰看到更多的风景。

　　他希望蒙瞰能自由的生活。

　　但是，陪着他走向自由的人，必须是他……

　　这就走向了另一个矛盾——很明显，因为他现在已经足够“安全”，蒙瞰并不想“依靠”他生活。

　　贪婪的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些代价。

　　纪就冬唯一能做的，就是隐藏起自己的“存在”。

　　如果他不在了，或许，蒙瞰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依靠”纪就冬生活。

　　纪就冬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没想到，蒙瞰竟然能找到他。

　　纪就冬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才要说话，就听蒙瞰开口道，“你想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你看到了什么。”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想着，让一切能按着你原本的剧本走下去吧。”

　　蒙瞰认真地看着纪就冬，“你不该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替你做决定，我只是在按着我自己的想法做事。”

　　蒙瞰默了一下，继续道，“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有这么多想法。”

　　“那是因为你没有认真地了解过我。”

　　蒙瞰点了点头，“我承认。”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严肃道，“不要走了。关于你提起的事情……我们可以想个更好的方式结局，你也不用采用这么‘暴力’的方式。”

　　纪就冬应了一声，“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自己被自己困住了。其实出去这一下我就想开了。”说着，他笑了笑，“我之前不肯完全留在梦榭里，就是怕到了梦榭里就出不来了……又怎么可能接受彻底离开……”

　　“说好了？”

　　“嗯。”

　　蒙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才松开手，看着纪就冬，“欢迎回家。”

　　纪就冬看着蒙瞰笑了笑，接着便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蒙瞰赶快抬手接住纪就冬。

　　在确认纪就冬只是睡了过去之后，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将纪就冬送回他自己的房间。

　　纪寒霜在另一个房间看到蒙瞰的动作，便走了过来。

　　在蒙瞰将纪就冬放好之后，才问，“怎么回事？”

　　蒙瞰撇了撇嘴，“如果一定要个解释的话……可能是因为自己跟自己‘吵架’，钻牛角尖了……”

　　纪寒霜愣了一下，“这么说，你的签对他还是有了影响。”

　　蒙瞰点头，“我原来以为，他破碎的‘三决’已经融合好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出了问题……我给他打了‘签’之后，阻碍了他‘三决’的完全融合……”

　　“那就把你的‘签’拿掉呗。”

　　蒙瞰摇了摇头，转头看着熟睡中的纪就冬，“那样，他会难过的。”

　　纪寒霜皱了下眉，也跟着看了纪就冬一眼。

　　接着，她叹了口气，“算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了。但有一点要记得，得在就冬开学之前处理好。他要上学的。”

　　“我知道。”

　　蒙瞰静静地看着纪就冬。

　　其实，今天他跟纪就冬的交谈……整个过程中，他的心情都很混乱。

　　就像他“看”到的，纪就冬的想法一样。

　　蒙瞰也思考过。

　　他想，有些情绪，如果自己从来不在意，是不是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但是，当事情真切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又不得不承认。

　　存在过的，就是存在过。

　　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是真实存在的。

　　他感受到的，纪就冬的想法是真实存在的。

　　他对纪就冬的在意，是真实存在的。

　　当发现纪就冬可能消失时，他内心的恐慌是真实存在的。

　　尽管，他不知道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是存在，就是存在。

　　无论用怎样的借口去否认，它都存在。

　　既然无法否认，那么，蒙瞰便选择正视它。

　　——关于纪就冬可能会离开这件事，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蒙瞰都要解决。

　　因为，他是真切的不想完整的纪就冬从他的世界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