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45、开心 “我怎么觉

　　纪寒霜坐在会客厅的小桌前，一手撑着下巴，时不时地叹气。

　　厉惊雨走到纪寒霜身边坐下，转头看着她，“为什么一直叹气。”

　　纪寒霜看了厉惊雨一眼，“我一直都感觉人类的世界很复杂。没想到，它还能比我以为的更复杂……你说，那些人平时究竟在想什么呢。就说，盲他们两个，璟和珀为了对方能够‘活’，都愿意分享彼此的‘三决’，到了就冬这里……他明明那么不想离开，又希望看用他的‘壳’活着……就那么生生把自己撕成了两部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厉惊雨静静地看着纪寒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你也知道，我们‘意’主要依靠别人的‘想法’做‘签’……你总觉得，我们好像很不讲道理，不顾别人的意愿，看上哪个‘壳’，就直接拿过来用。但是，你也应该很清楚，如果人不愿意，我们是没有任何能力’进入‘别人的身体的。所有成为’壳‘的人，其实主要还是他们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可能在我们出现之前，他们因为能力有限，选择了压制，当他们接触到我们之后，因为见识到了我们的’力量‘，便没办法再彻底地控制自己的想法……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

　　纪寒霜拧着眉看着厉惊雨，“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想跟你说，人的想法，就是很复杂的。你看，成为’意‘的’偶‘的，有很多，甚至某一圈人，可能都是我们的‘傀戏’，但是你在刚看到他们的时候，并不觉得他们会走到那个地步。人为了某些利益，总是能采用各种方式维持自己表面的光鲜……”说着，厉惊雨又转头看向纪就冬房间的方向，“但是你又不得不承认……也有很多人，他们虽然表面看上去平凡，但是却有着超越众人的坚韧和善良……所以，你也看到了，有一些人，我们根本‘进不去’，因为，他们的某些‘想法’，是超越他们自身存在的。璟和珀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冬也一样。”

　　纪寒霜撇了撇嘴，“感觉你在乱扯。”

　　厉惊雨轻轻笑了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只是你不愿意接受。”

　　纪寒霜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自己来了。那样的话，这会儿就冬说不定就安稳地在我的梦榭里待着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碎成渣渣了，却还是要硬撑着。”

　　“但是你不得不说，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纪寒霜坐直了一些看着厉惊雨，“我可真一点没觉得是好事。现在这算什么？看能给他什么……也不能这么说，看也是我弟弟……看又怎么办呢？”

　　“至少，跟看在一起的时候，就冬是开心的啊。至于看……”厉惊雨轻轻笑了笑，扬了扬眉，看着纪寒霜，“你是真看不明白，还是不想承认。”

　　纪寒霜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我是觉得，看，看不明白啊……”

　　纪寒霜跟厉惊雨在说些什么，纪就冬跟蒙瞰并不知道。

　　此时，蒙瞰正坐在纪就冬的床边，等着纪就冬醒过来。

　　从纪就冬昏过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了。

　　这段时间里，纪就冬就这么静静地睡着。

　　蒙瞰也去梦榭中看过，纪就冬并没有过去，应该就是纯睡觉了。

　　蒙瞰时不时会伸手捏过纪就冬的手腕探一下，确认并没有那个部分离开。

　　然后就静静地盯着纪就冬发呆。

　　这时，纪就冬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对上了蒙瞰的眼睛。

　　纪就冬愣了一下，“你，在干什么？怪吓人的。”

　　蒙瞰轻轻扬了扬嘴角，“等你起来。”

　　纪就冬叹了口气，坐起身，“我睡了多久。”

　　蒙瞰并没有看时间，只是一直观察着纪就冬的情况，“也没太久，几个小时吧。”

　　纪就冬点了点头。

　　蒙瞰看着纪就冬，突然开口道，“我觉得……”

　　纪就冬转头看向蒙瞰，等着他后面的话。

　　“我好像，不太愿意接受你离开。”

　　纪就冬缓缓眨了眨眼睛。

　　蒙瞰看着纪就冬，摇了摇头，“没事。你休息了这么多，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纪就冬拧着眉想了想，“吃点吧。”

　　蒙瞰点了下头，“我帮你做，想吃什么？”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你不要这样搞得我有些不太自在。”

　　蒙瞰缓缓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笑，“其实我也有些不自在。”

　　纪就冬想了想，又说，“今天不是初一吗？算是新年第一天，是不是也该安排些活动？”

　　蒙瞰默了一下，刚想开口，就听纪就冬继续道，“要不还是去问下我姐他们吧。”

　　蒙瞰应了一声，两个人便一道走了出去。

　　两个人才迈出房门，纪寒霜便朝这边看了过来，“醒了啊。”

　　纪就冬点了下头，“今天不是初一嘛，想问问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活动安排。”

　　“都这个点了还安排什么……”纪寒霜说着，想了想，“要不玩游戏吧。”

　　这时，夏满的声音从游戏房传了过来，“来啊来啊，我一个人玩好无聊……”

　　蒙瞰突然开口，“就冬睡了这么久，还一直没吃东西，我帮他弄点吃的。”

　　纪寒霜闻言转头看向蒙瞰，说，“那你去吧，我们先玩。”

　　蒙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纪就冬，“那我就先随便做了。”

　　纪就冬应了一声。

　　蒙瞰便转身朝着厨房去了。

　　进入厨房之后，蒙瞰站在灶台前，盯着台子旁的开关，开始发呆。

　　其实他主动提出做吃的，是故意的。

　　因为从纪就冬醒过来开始，蒙瞰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试试这种感觉是不是真的。

　　很明显，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难接受纪就冬不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而此时此刻，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感受不到纪就冬的存在，便突然觉得好难过。

　　那种难过，正从他的心头，传到眼睛里……

　　蒙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蒙瞰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就见纪就冬正站在门口。

　　蒙瞰抿了下嘴，“怎么了？”

　　纪就冬默了一下，开口道，“我觉得你很难过，所以过来看看。”

　　蒙瞰拧着眉，“你，感觉……我？”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是啊。我感觉你。我知道你之前能感受到我的情绪，然后，我刚刚睡觉的时候，就偷偷的把这点‘抄’过来了，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感觉了。”

　　蒙瞰皱着眉，一脸疑惑，“怎么做到的？”

　　纪就冬抿着嘴角，“我也不知道，就是醒过来之后，突然就能了。你不是可以‘看’吗，你看啊。”

　　蒙瞰默了一下，走到纪就冬身边，抬手盖住纪就冬的眼睛，朝他“看”过去。

　　蒙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打了‘签’。”

　　纪就冬闻言，愣了一下，“我……给你打‘签’？什么意思？”

　　蒙瞰将手从纪就冬的眼前拿下，“你现在有了自己的‘标’，自然可以给其他的‘傀’打‘签’。”

　　纪就冬抿了下嘴角，“是吗，可是……怎么打？”

　　蒙瞰认真地盯着纪就冬，半晌，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

　　纪就冬一脸疑惑，“啊？”

　　“我也知道你是怎么给我打的‘签’。”

　　“那……现在怎么办？要我收回吗？怎么收啊？”

　　蒙瞰摇了摇头，“不用。这样挺好的。”

　　蒙瞰突然觉得，很多时候，关于他和纪就冬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在思考……或者说，他只是在思考自己的情况。

　　但其实，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就像，他一直觉得，纪就冬的事，也是他需要在意的事情。

　　纪就冬偏头看着蒙瞰，“你有没有感觉，你有时候也想得有些多？”

　　蒙瞰抬头看着纪就冬，轻轻笑了笑，“习惯了。毕竟，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生活。所以，想事情的时候就习惯想得深一些。”

　　纪就冬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我的‘签’可能是什么呢？”

　　蒙瞰摇头，“这不好猜，如果要猜的话……可能又要把我们说过的话盘一遍。”

　　“你之前猜我的‘标’就是这么猜的？”

　　蒙瞰应了一声，“也只能这么猜。”

　　纪就冬又点了点头，“你觉得，你有点不能接受看不到我……但是我去上学的话，我们总会见不到的吧。”

　　蒙瞰没有出声。

　　纪就冬看着蒙瞰，“不过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所以可能还好一点。”

　　蒙瞰依然没有说话。

　　纪就冬继续道，“其实我出了做实验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自由的。我们学校也不禁止外人进入，要不就，我做实验的时候，你在周围逛逛。”

　　蒙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很得意。”

　　纪就冬扬着头，“那是自然。你明白那种……自我拉扯彻底结束，一切都归于一体的感觉吗？”

　　蒙瞰有些无奈，“但事实是，你并不是一体的。”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自驾的‘傀戏’，但是这无所谓……我就是感觉很开心啊。开心就好了。”

　　蒙瞰点了点头，“是，开心最重要。”

　　纪就冬偏着头看着蒙瞰，沉默片刻，脸上的表情渐渐认真了起来，“蒙瞰，你知道吗？”

　　蒙瞰微微挑了下眉，等着纪就冬后面的话。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蒙瞰愣了一下，嘴角便往上跳了几分。

　　纪就冬抿着嘴角笑了笑，“你赶快给我做东西吧，我好饿……我先玩游戏去了。”说完，纪就冬便离开了厨房门口。

　　蒙瞰看着纪就冬走远，也转身回到了灶台边。

　　是啊。

　　开心。最重要。

　　蒙瞰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想明白。

　　但是，不管他想明白，还是没想明白。

　　对于现在的他，和纪就冬来说，都不重要。

　　——他的“签”和纪就冬的“签”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跟纪就冬都会绑在一起。

　　他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慢慢把这些事情想明白……

　　蒙瞰很清楚，时间绝对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