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条》兰知秋

32、第二次 顾溢视角，

　　志愿提交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提交成功”，长长吐了口气。
　　我分数够得上外地更好的学校，离家千里，没人管，自由得很。可我最后四个志愿栏，从上到下，全填了和姜以宁同个城市。
　　兄弟周逸翛那是守了十二年的白月光，我这不算深情，算死心眼。
　　我给周逸翛发消息：【你那边搞定了？】
　　他回得极快，惜字如金：【嗯。同一城。】
　　我笑了声。这人从小到大，话少得像被冻住了，唯独跟余以清有关的事，比谁都周全、比谁都坚决。别人看他是温柔但又很难靠近的白狐，我看他就是一只要把小狐狸护进自己洞里的偏执鬼。
　　我刚放下手机，门铃就炸了。
　　一开门，姜以宁背着个小挎包，风风火火冲进来，头发梢都带着汗。
　　“顾溢！你志愿填完没？填哪儿了？快给我看看！”
　　她一进来就往我房间钻，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我反手带上门。
　　姜以宁这人，从小就亮得刺眼。
　　笑起来没心没肺，闹起来天翻地覆，跟她哥周逸翛那股子清冷沉默完全是两个极端。小时候一起玩，她跟在我和周逸翛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爬树摔了不哭，跑丢了不怕，唯独被我凶一句，能委屈半天，眼眶一红，我立马就投降。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替她背锅，习惯替她写作业，习惯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习惯看她笑，也习惯藏起自己那点不敢说的心思。
　　第一次告白的时候，她当时愣住了，没有答应也没回答。
　　可那天晚上我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风刮得脸疼。
　　我当时很后悔，又怕，有些人，你一开口，连朋友都难做。
　　所以我退了一步，继续当她的“好朋友顾溢”，随叫随到，不离不弃，不远不近。
　　“看什么看，”我伸手敲了下她的脑门，“你先交代，你填哪儿了。”
　　姜以宁捂着额头瞪我：“我就填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啊，本市，离我哥和以清都近。”
　　我心里一松，又一紧。
　　近就好。近，我才有机会。
　　“你哥和余以清现在在哪儿？”我随口问。
　　“好像听他们说要去江边。”姜以宁往我床上一躺，抱着枕头晃腿，“我哥说要跟以清姐说点正经事，让我别当电灯泡。切，谁稀罕当。”
　　她嘴上嫌弃，眼睛却亮晶晶的，明显是好奇又激动。
　　我坐在她旁边，指尖微微蜷起。
　　周逸翛那个正经事，不用想也知道——十二年了，该有个正式的答案了。
　　“顾溢，”姜以宁忽然转头看我，“你说我哥这次，会不会成功啊？”
　　“会。”我答得毫不犹豫。
　　余以清那点心思，谁都看得出来，只是她不敢、不会、不擅长靠近。而周逸翛最擅长的，就是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直到她再也躲不开。
　　“以清太可怜了，以前总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心疼。”姜以宁小声说，“我哥又闷，什么都放心里，两个人凑一起，急死我了。”
　　“现在不急了。”我看着她，“有人愿意等，有人愿意回头，就不算晚。”
　　姜以宁没听出我话里有话，还点点头：“也是！反正我站他们！一辈子都锁死！”
　　我轻笑一声，没再接话。
　　这么多年，我看着她从小不点长成小姑娘，看着她从扎羊角辫到留长发，看着她吵吵闹闹，闯进我整个青春。
　　我不想再只当她的好朋友了。
　　“走，”我站起身，“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
　　我没带她去别的地方，就去了周逸翛和余以清在的那条江。
　　夏天傍晚，风很舒服，江面泛着金红色的光，岸边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那两个人。
　　周逸翛站在栏杆边，余以清在他旁边，低着头，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
　　周逸翛的背影平时看着冷硬，此刻却放得很软，微微侧着身，对着她，像是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拢在了她身边。
　　姜以宁一下子就精神了，拉着我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嘘——别出声！”她小声叮嘱我。
　　我由着她拉着我的手腕，指尖传来她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远处，周逸翛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风一吹，散了大半，可那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飘过来。
　　“余以清，十二年，我没放下过。”
　　“以后，我不想再等了。”
　　姜以宁瞬间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侧头看她，她一脸感动得要死的样子，又可爱又傻。
　　我看见余以清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很久很久，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点了下头。
　　眼泪掉在周逸翛手背上。
　　周逸翛轻轻握住她的手，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又消失十二年。
　　“别怕，”他说，“我慢慢来。”
　　姜以宁掐着我的胳膊，眼泪吧嗒掉：“顾溢……他们太好了……我好感动……”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没放。
　　她太专注于前面那一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是朋友间的安慰。
　　等了一会儿，周逸翛牵着余以清转身，像是要往这边走。姜以宁慌了：“完了完了，被我哥发现我偷看，他要骂我了！”她拉着我就要跑，我反手把她拽回来，按在树干与我之间。
　　她一怔，抬头看我：“顾溢？”
　　夕阳落在她脸上，美得我呼吸一滞。
　　姜以宁眨了眨眼：“你干嘛呀？我哥他们过来了……”
　　“让他们过来。”我声音有点哑，“我有话跟你说。”
　　她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眼神慌了一下，想躲开：“有话回去说不行吗……”
　　“不行。”我拦住她，不让她逃，“这次，我不想回去再说了。”
　　“姜以宁，”我叫她全名，很认真，“你听好。”
　　她嘴唇轻轻抿着，不敢看我，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不像你哥，能憋十二年。”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第一次跟你说那些话，不是开玩笑。”
　　她身子一僵。
　　“我从很早以前，就不是只想当你朋友。”
　　“你吵，你闹，你笨，你粗心，你丢三落四，你什么都要别人操心”我顿了顿，声音放轻：“可我就是喜欢。”
　　姜以宁眼睛一下子就湿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溢……”她声音发颤，“你别……”
　　“我别什么？”我轻声问，“别喜欢你嘛？”
　　“我做不到。”我直接告诉她，“我忍了很久了。”
　　“你哥等余以清十二年，我没那么长，可我等你，也等了一整个青春。等到现在高考完了我还没等到你的回复。”
　　“以前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认了，我怕连你都失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逸翛可以等到余以清，我也可以等到你，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呢，我只是不想再藏了，不想再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江风拂过，树叶沙沙响。
　　“姜以宁，”我再一次，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说：“我喜欢你。”
　　“不是兄弟，不是朋友，是想和你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走以后每一条路的那种喜欢。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吗？。”
　　她眼泪掉得更凶，小手攥着我的衣服，哭得一抽一抽的，却说不出话。
　　我心疼得不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我低声哄她，“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怪我，太着急了。”
　　她在我怀里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只是……害怕。”她吸着鼻子，“我怕我们在一起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怕我做得不好，会失去你……”
　　原来，她不是不懂，她只是和余以清一样，怕失去，怕遗憾，怕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一伸手就碎了。
　　我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不会。”我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失去我，我们不像别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见过，你不用变好，不用完美，不用小心翼翼，你只要做姜以宁就好。”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那……”她小声问，“那我们可以试试吗？”
　　我呼吸一停，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脸一红，别开脸，却又很认真地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我没忍住，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一件珍藏了很多年的宝贝。
　　“好。”我声音哑得厉害，“试多久都行。”
　　“一辈子，我都奉陪。”
　　不远处，脚步声停下，周逸翛牵着余以清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余以清脸颊微红，轻轻笑了一下。
　　周逸翛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我看得懂的——认可。
　　姜以宁看见他们，瞬间炸毛，从我怀里跳出来，脸红得要滴血：“哥！以清！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周逸翛淡淡开口：“刚来。”
　　余以清轻轻点头，小声说：“恭喜你们。”
　　姜以宁躲到我身后，攥着我的衣服，不敢出来。我伸手护住她，对着周逸翛笑了笑：“看够了？”
　　周逸翛没理我，只看向余以清，声音放软：“风大，我们回去。”
　　余以清“嗯”了一声，被他牵着，慢慢走远。
　　岸边只剩下我和姜以宁，她还在脸红，低着头，踢着小石子。
　　“还躲？”我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
　　“顾溢，”她小声问，“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嗯。”我握紧她的手，“真的，不是朋友，是男朋友，女朋友。”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眼泪还没干，却已经笑了：“那你以后不准凶我。”
　　“我有凶过你吗？。”
　　“不准嫌我烦。”
　　“不嫌。”
　　“不准喜欢别人。”
　　“这辈子都不会，只爱你一人。”
　　她满意了，嘴角翘得老高，小手反过来，也紧紧握住我的手。
　　以前总觉得，青春是一场兵荒马乱的奔跑。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青春，是你跑了很久，一回头，想等的人，还在，想牵的手，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牵住。
　　我看着身边笑得灿烂的小姑娘，心里一片安稳。
　　那个夏天，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句认真的我喜欢你。
　　以及一句轻轻的——
　　我们试试吧。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