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条》兰知秋

18、字诉

　　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13班的黑板右上角已经用红粉笔圈出了醒目的数字——90。
　　余以清坐下，她刚摊开英语笔记，就看见周逸翛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刚印好的数学模拟卷。
　　“吴晓彤，这是昨天老师说的附加题卷，每人一份。”周逸翛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余以清的桌面，看到她笔尖顿在“consistent”这个单词上，眉头微蹙，“卡住了？”
　　余以清抬头冲他笑了笑：“嗯，这个词的用法总记混。”她伸手去拿卷子：“consistent with 与……一致，我又忘了”
　　周逸翛低头看了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补充：“例：Her actions are consistent with her words. （她言行一致）”，写完还给她，声音放得极轻：“等早自习结束，我再给你默一遍高频词组。对了，顾溢说不定也会来问物理题，到时候一起说。”
　　周逸翛拿起自己的卷子，在她旁边空位坐下，“昨天放学见他在5班门口等姜以宁，手里攥着错题本，说是问物理题，其实眼神一直盯着人家。”
　　正说着，顾溢抱着一摞书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刻意扬起的笑容：“周逸翛！余以清！你们班数学卷借我一份，我们班老师还没印呢！”
　　他拿起卷子往5班跑，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姜以宁生物好，我去问问她高频考点，等会儿给你们带一份复印件！”
　　看着顾溢的背影，周逸翛轻声说：“他对姜以宁是真上心，你也别总把话藏在纸条里，需要什么我们都会帮你。”
　　余以清点点头，“其实我想问周逸翛，电场力做功的题还是没懂”。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姜以宁就被顾溢堵在了门口。她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顾溢：“你怎么来了？”
　　“来问你生物考点，”顾溢把错题本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还有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你总熬夜，吃点这个提神。对了，周逸翛说你们班发了数学附加题卷，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我给你找。”姜以宁转身回教室，很快拿着一张标满重点的卷子出来，“这是我刚整理的，附加题都标了易错点。”
　　顾溢接过卷子，：“姜以宁，等高考结束，我请你吃遍整条街的红糖凉糕。”
　　“先好好学习吧，”姜以宁避开他的目光。
　　“好！”顾溢用力点头，“我和你一起考北方，我就能天天找你了。”
　　姜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身走进教室时——她的书包里，也藏着一本小本子，上面写满了“北方的大学”“红糖凉糕”“顾溢”。
　　午休时，食堂里。余以清和周逸翛刚坐下，顾溢就拉着姜以宁走了过来。顾溢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姜以宁，周逸翛则默默把余以清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进自己盘子里。
　　“对了，周逸翛，”顾溢突然开口，“上次林薇薇的情书，你怎么处理的？没让人家伤心吧？”
　　周逸翛放下筷子：“找她谈过了，说现在以高考为重。”他的目光扫过余以清，看到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只见纸上写着：“周逸翛对谁都这么温柔，他是不是对林薇薇有好感？”
　　周逸翛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句：“只对需要帮助的同学温柔”，装镇定地喝了口汤。
　　傍晚放学，余以清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余振邦的车停在路边。她慢吞吞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次模考排名多少？”余振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级……年级10名。”余以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10名？”余振邦皱起眉头，“我给你请了最好的家教，你就考这点分数？苏曼给你炖了燕窝，回家赶紧喝了，晚上接着刷题，不准跟同学出去玩。”
　　“爸，我想……想跟同学讨论错题。”
　　“讨论？我看你是想谈恋爱吧？”苏曼从副驾驶转过头，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以清啊，女孩子要自重自爱，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别跟男生走太近，影响学习。”
　　余以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面对父亲的严苛和苏曼的挑拨，从来不知道怎么辩解。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笔记本：“爸爸不理解我，后妈总是针对我，我好孤独。和周逸翛他们在一起我很安心。”
　　她写了满满三页纸，把心里的委屈、压力和藏在心底的情愫都写了下来，直到情绪平复，才拿出模拟卷开始刷题。
　　第二天早自习，余以清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周逸翛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皱起眉头，递过去一张便签：“昨晚没睡好？”
　　余以清接过便签，写下：“快考试了，要尽快处理不会的内容”，写完把便签递回去。
　　周逸翛看完，没过多怀疑，只是写下：“好好休息。”
　　午休时，顾溢拉着姜以宁去买奶茶，回来时看到周逸翛和余以清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起讨论题目。
　　“你看他们，多认真。”姜以宁轻声说，眼里带着笑意。
　　“是啊，”顾溢点点头，“不过余以清不知道怎么了，讨论题目都要写在本子上，难道因为周逸翛害羞了。”他突然凑近姜以宁的耳朵，“你要是害羞，也可以写纸条告诉我你的心意，我肯定秒回。”
　　姜以宁的脸颊泛红，推开他：“赶紧回去刷题。”
　　顾溢笑着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傍晚，图书馆快要闭馆时，周逸翛看着余以清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说：“以后有委屈，就写在本子上给我看，我听你说。”
　　余以清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写下：“周逸翛，有你真好”，然后把纸条给他，跑出图书馆，脸颊烫得厉害。
　　周逸翛看着纸上的字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把纸条夹在笔记本中。
　　回到家，余以清刚走进房间，就被苏曼叫住：“以清，我记得你们不是提前放学吗，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我……我就和同学谈论题目。” 余以清捏着书包带，指尖泛白，目光不敢看苏曼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余振邦正坐在沙发上翻着她的模考试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听见这话，头也没抬，语气冷硬：“谈论题目？我看是借着讨论的由头跟男生瞎混吧。”
　　他把卷子往茶几上一拍，“年级十多名，还好意思在外头耗着？我花大价钱给你请的家教，你全当耳旁风了？”
　　“爸，我是真的在讨论题目，周逸翛他帮我讲物理题，我那道……”
　　“周逸翛？”苏曼直接插嘴，端着刚泡好的茶走到余振邦身边，脸上堆着假意的关切，话里却句句带刺，“就是那个总跟你走得近的男生吧？以清啊，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家家的，高三正是关键时候，跟男生走太近传出去像什么话？旁人该说你心思不在学习上了。再说了，他成绩好是他的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耽误了自己的时间，最后考不上好大学，看你以后怎么办。”
　　“我没有耽误学习，下次模考我肯定能进步的。”
　　“进步？”余振邦终于抬眼，“从十多名往哪进步？我告诉你余以清，我的女儿，必须考进年级前五，考去北方的重点大学，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从今天起，放学立刻回家，不准跟任何男生接触，晚自习也别去了，在家跟着家教刷题。”
　　“可是爸……”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跟我讨价还价的。苏曼，以后你每天去校门口接她，别让她有机会在外头瞎逛。”
　　“是啊以清，你爸也是为了你好。把书包给阿姨吧，我给你收拾收拾，然后就去刷题，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我自己来就好。”她低着头，快步往房间走。
　　身后还传来余振邦的训斥：“别给我耍脾气，今天晚上必须把这套数学卷刷完，我明天早上检查！”
　　余以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周逸翛刚走到座位，瞥见了余以清。她把下巴抵在课本上，眼皮耷拉着，眼尾泛着明显的红肿，连捏着笔的手指都透着几分无力。
　　他没立刻出声，等班主任走出教室，才悄悄把一张折好的便签推到她桌角：没睡好？
　　余以清瞥见便签，指尖顿了顿，“昨晚刷题刷到很晚，没睡够”，又推了回去。
　　周逸翛捏着便签，抬眼看向她，心里早有答案——哪是刷题熬的，分明是哭肿的。但他没戳破，只是又写了句“课间趴十分钟”，还顺带放了一颗橘子味糖。
　　余以清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淡淡的甜味，鼻尖却又微微发酸。
　　课间的时候，余以清伏在桌上，却没睡着，只是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昨晚爸妈的训斥，还有苏曼那句“考不上好大学，你以后什么都不是”。
　　周逸翛就坐在她旁边，写着错题本，偶尔有人过来问他题目，他都刻意放轻声音。顾溢跑过来找他问物理题，刚开口说了半句，就被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身旁的余以清。
　　顾溢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她咋了？看着没精神。”
　　周逸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余以清，顾溢立马懂了，撇撇嘴：“又是家里的事吧？她爸妈也太严了。
　　午休，余以清没像往常一样和姜以宁坐在树荫下，只是靠在篮球架旁。周逸翛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温水，递了一瓶给她。
　　“别总闷着，吹吹风会好点。”
　　姜以宁和顾溢走过来，顾溢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有啥难事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姜以宁拉了拉顾溢的胳膊，冲他摇摇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班主任刚说下课，同学们就收拾书包往外走。余以清磨磨蹭蹭地收拾着。
　　周逸翛看出她的迟疑，拿起自己的书包：“我送你到校门口。”
　　顾溢和姜以宁也走过来：“我们一起，正好顺路。”
　　苏曼看到余以清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
　　苏曼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周逸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位就是周逸翛同学吧？总帮我们以清讲题，辛苦你了。不过以后就不用麻烦了，我们以清在家有家教辅导，不比在学校跟同学讨论差，免得耽误了你，也耽误了她。”
　　周逸翛语气平静：“阿姨，讨论题目是为了一起进步，高考在即，大家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会耽误彼此。”
　　苏曼却根本不听：“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以清，走，你爸还在家等着检查你的卷子呢。”
　　苏曼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以后离那些男生远点，尤其是那个周逸翛，我看他对你就没安好心……你要是再敢跟他来往，我就告诉你爸，让他停了你的学，在家好好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