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条》兰知秋

17、告白 不过多久，

　　九月的午后，学生在塑胶跑道上散开。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简单强调了安全事项后，便让大家自由活动，操场上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顾溢一听到“自由活动”，立刻拉着周逸翛往篮球场跑，手里还不忘拽过一个篮球，拍得“砰砰”响。
　　“走走走，逸翛，好久没打球了，今天咱们俩较量较量！”他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不少同学侧目。
　　周逸翛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拉着往前走，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人群，很快就找到了姜以宁和余以清的身影。
　　姜以宁和余以清没有跟着大部队去跳绳或散步，而是找了个靠近篮球场的树荫下坐下，手里拿着竹制扇子，轻轻扇着风。余以清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习题册，却没有翻开，只是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姜以宁则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顾溢的身影——他跑得满头大汗，球衣后背都浸湿了，却依旧活力满满。
　　“以宁，你看顾溢，还是老样子，一打球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余以清轻声说道，想起在海边，顾溢也是这样，拉着他们在浅滩上奔跑，溅起一身水花，姜以宁当时气得追着他打，却在他摔倒时第一时间跑过去扶他。
　　姜以宁嘴角弯起，点了点头：“是啊，永远这么精力充沛，好像永远不知道累。”
　　篮球场上，顾溢和周逸翛已经分成了两队，和其他班的男生一起打半场。
　　顾溢的球技不算顶尖，却格外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周逸翛则显得沉稳许多，他身材高挑，弹跳力好，总能在关键时刻截下对方的球，然后精准地传给队友，偶尔投进一个三分球，会引来场边女生的小声尖叫。
　　余以清的目光落在周逸翛身上，看着他奔跑时被风吹起的衣角，看着他进球后微微扬起的嘴角。她想起周逸翛眼神明亮而坚定，对她说：“别担心，我们都会得偿所愿。”那时候的风，和现在操场上的风一样。
　　就在这时，一位九班的女生慢慢走了过来，停在余以清面前，脸颊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看起来有些紧张。“你好，请问你是余以清同学吗？”女生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
　　余以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姜以宁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女生。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粉色信封递给余以清，声音更低了：“我是9班的林薇薇，我……我想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13班的周逸翛同学，麻烦你了。”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却画着一朵向日葵。
　　余以清的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指尖接过信封。她抬头看了一眼篮球场上的周逸翛，他正好投进一个球，正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为什么要我转交呢？你可以自己给他呀。”余以清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我……我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知道你和周逸翛同学是一个班的，关系好像很好，所以想麻烦你帮忙。我关注他很久了，他学习好，球也打得好，我……”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眼底的喜欢却藏不住。
　　姜以宁看了看余以清的神色，又看了看林薇薇，轻轻碰了碰余以清的胳膊。
　　余以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轻声说：“好，我会帮你转交给他的。”林薇薇连忙道谢，又看了一眼篮球场上的周逸翛，才红着脸跑开了。
　　“没想到周逸翛还挺受欢迎的。”姜以宁笑着说道，试图打破有些尴尬的氛围。
　　余以清勉强笑了笑，目光又落在周逸翛身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篮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顾溢跑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跑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大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姜以宁身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朝着树荫下的方向跑去，在姜以宁面前停下，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姜以宁，”他凑得很近，身上的汗水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场我要打主力，你能过来认真看我的球赛吗？等我进球了，你能给我送水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带着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姜以宁。
　　姜以宁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你打球，我本来就在看啊，水在这里，你自己拿就好。”她指了指身边放着的另一瓶矿泉水，那是她特意多带的，本来就是准备给顾溢的。
　　顾溢却没有去拿水，而是弯下腰，凑近姜以宁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认真：“姜以宁，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和我在一起吗？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答复，哪怕是高考结束，哪怕是更久以后，我都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顾溢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姜以宁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靠近。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顾溢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余以清坐在一旁，也听到了顾溢的告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
　　想起这些的日子，顾溢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绕着姜以宁转，会记得她喜欢吃红糖味的凉糕，会在她爬山累了的时候默默背起她的背包，会在她考试失利的时候笨拙地安慰她。
　　那些点点滴滴，都透着顾溢对姜以宁的喜欢，只是以前，姜以宁似乎一直没有察觉，或者说，一直在回避。
　　姜以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半天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溢的喜欢太过直接，太过热烈，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对顾溢，是有好感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了欢乐，他的陪伴让紧张的高三生活多了很多温暖。
　　可高考在即，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她不敢轻易许下承诺，也不知道自己对顾溢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习惯了他的陪伴。
　　顾溢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却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个时候提出告白，可能有些唐突，可能会给姜以宁带来压力，但他实在忍不住了，他想让姜以宁知道自己的心意，想给她一个承诺，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姜以宁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顾溢，眼神复杂，带着犹豫和纠结：“顾溢，我……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高考在即，我们还是先好好学习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
　　顾溢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想清楚。”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靠近，只是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身跑回了篮球场。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慢了一些，背影也显得有些落寞。
　　姜以宁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的回答让顾溢失望了，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喜欢。
　　余以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太为难自己，顾溢他会理解的。高考结束后，你再慢慢想清楚也不迟。”姜以宁点了点头，眼底却依旧带着迷茫。
　　篮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周逸翛注意到了场边的动静，看到顾溢有些落寞的背影，又看到姜以宁复杂的神色，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趁着换人的间隙，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毛巾擦了擦汗，目光落在余以清身上：“怎么了？刚才好像有同学来找你。”
　　余以清想起书包里的那封情书。
　　抬头看向周逸翛，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目光温柔。“没什么，”她轻声说道，“就是一个同学问了我一些学习上的事情。”
　　周逸翛没有多疑，点了点头，又看向姜以宁：“顾溢他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姜以宁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打球累了吧。”
　　接下来的比赛，顾溢打得格外拼命，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篮球上。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擦破了皮，毫不在意。姜以宁看着他受伤的膝盖，有些心疼，下意识地想跑过去给他处理伤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余以清注意到顾溢的异常，轻声对姜以宁说：“你看顾溢，他好像受伤了，你不去看看吗？”
　　姜以宁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他那么好强，我去了，他反而会不自在。等比赛结束了再说吧。”
　　比赛结束时，顾溢所在的队伍赢了，大家都在欢呼雀跃，他却默默地走到场边，坐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膝盖。
　　姜以宁再也忍不住了，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和消毒湿巾，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轻声说：“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顾溢抬起头，看到是姜以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动，任由姜以宁用消毒湿巾轻轻擦拭着他膝盖上的伤口，消毒水的刺痛感传来，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打球不知道小心点。”姜以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却又透着关心，
　　“以后打球注意点，别这么拼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他的伤口上。
　　周逸翛和余以清也走了过来，周逸翛递给顾溢一瓶水：“打得不错，不过下次注意安全。”
　　顾溢接过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余以清看着他们，心里依旧惦记着那封情书，不交，觉得对不起林薇薇的信任。
　　“对了，周逸翛，”余以清从书包里拿出那封粉色的信封，递给周逸翛，“刚才9班的林薇薇同学让我转交给你的。”
　　周逸翛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有些疑惑地看向余以清：“这是什么？”
　　“情书。”声音很轻。
　　周逸翛打开信封，快速地看了一遍，然后把信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地对余以清说：“谢谢。”
　　余以清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她不知道周逸翛会怎么回复林薇薇，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这份情愫，到底该怎么办。
　　顾溢看着这一幕，似乎从自己的失落中走了出来，打趣道：“哟，周逸翛，可以啊，都收到情书了！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
　　周逸翛无奈地笑了笑：“别瞎说，只是同学之间的好感而已，我会好好跟她说清楚的。”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余以清，看到她低头不语的样子，心里有些莫名的在意。
　　姜以宁看着顾溢，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的沉默让顾溢难过了，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顾溢，”她轻声说道，“你的伤口，明天记得换药，如果发炎了，一定要去医务室。”
　　顾溢抬起头，看着姜以宁关心的眼神，心里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知道啦，还是姜以宁最疼我！放心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期待。
　　13班门口。“以清，”周逸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封情书，我不会回应的。”余以清愣了一下，“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上想去的大学，其他的事情，暂时不想考虑。”周逸翛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对余以清解释。
　　顾溢坐在3班的教室里，看着窗外姜以宁所在的5班教室，心里默默想着：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他拿出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北方的大学”和“凉糕”，然后握紧拳头，心里充满了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