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条》兰知秋

19、凝暖 余以清

　　余以清走进教室时，脚步有些虚浮。她昨晚被苏曼盯着刷完两套卷子，快凌晨一点才躺下，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了几个小时。她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座位上已经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杯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喝了暖暖胃，配了全麦面包在你抽屉里。”
　　余以清低头看抽屉，果然看到一袋包装完好的面包。
　　她抬头时，正好撞见周逸翛从后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本物理错题本。他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昨晚没睡好？苏曼阿姨…没为难你吧？”
　　余以清咬了咬下唇，摇摇头：“没有，就是刷题有点晚。”她怕多说一句，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就会忍不住倾泻出来。
　　周逸翛没再多问，只是把其中一本错题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电场力做功专题，里面标了三种常考题型和易错点，你看看能不能看懂，不懂的早自习结束我给你讲。”又补充道，“顾溢和姜以宁也有，等会儿我拿给他们。”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响起整齐的读书声。余以清啃着面包，喝着温热的豆浆，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她翻开英语书，目光落在单词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晚苏曼的话——“周逸翛对你没安好心”“再来往就停了你的学”。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周逸翛，他正低头专注地读英语，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样温柔又认真的人，怎么会没安好心？
　　早自习刚结束，顾溢就抱着一摞生物笔记跑了进来，姜以宁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几份复印好的高频考点。
　　“余以清！周逸翛！快拿，这是姜以宁整理的生物重点，全是考试必考点，我昨晚熬夜抄了三份！”顾溢把笔记往两人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姜以宁无奈地摇摇头：“你别听他瞎说，就是整理了些常考知识点，一起看看有个底。”她看向余以清，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昨晚没休息好？”
　　余以清刚想开口，就被顾溢抢先了：“肯定是被家里逼得刷题了！以清，你也别太拼了，身体重要，实在不行……”他话没说完，就被周逸翛用眼神制止了。
　　好像他知道，余以清不想让别人担心，更不想提起家里的事。
　　课间十分钟，周逸翛拉着顾溢去了走廊，姜以宁则陪着余以清。
　　“以清，”姜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昨天苏曼阿姨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余以清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她攥紧了手里的笔，“周逸翛只是好心帮我，却被她那样误会。”
　　“周逸翛不会在意的。”姜以宁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而且……”她顿了顿，“顾溢说，周逸翛对你很不一样，他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走廊上，顾溢皱着眉对周逸翛说：“苏曼和她爸也太过分了！成绩就那么重要吗？都不关心她。”
　　周逸翛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教室里余以清的身影，语气平静：“只是方式不对。”
　　“方式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你啊！还说你对以清没安好心，我看她才没安好心！”顾溢愤愤不平，“余以清本来就够难了，家里那么大压力，我们帮她一把怎么了？”
　　“别激动。”周逸翛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跟她硬碰硬没用，只会让她更为难。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知道我们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我尽量不在校门口跟以清走太近，避免苏曼阿姨误会更深。题目可以在学校讨论，笔记也可以通过姜以宁转交。”
　　顾溢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对了，下次模考在下周末，你说余以清能顶住压力吗？她家里那样逼她，我真怕她扛不住。”
　　周逸翛沉默了片刻，眼神坚定：“我们帮她。物理我来，生物和英语让姜以宁多跟她交流，你……”他看向顾溢，“你多逗她开心点，别让她总闷着。”
　　顾溢立刻挺直了腰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余以清每天都笑出来！”
　　上午的数学课上，老师讲解着模拟卷上的难题，余以清听得有些吃力。昨晚熬夜让她注意力难以集中，眼前的公式和定理像一团乱麻。她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午休时，余以清没有去食堂，而是打算留在教室里补个觉。
　　姜以宁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把一份饭菜放在她桌上：“我给你打了点清淡的，你多少吃点，总不吃饭怎么行？”
　　“谢谢。”余以清接过餐盘。
　　“跟我客气什么。”姜以宁在她对面坐下，“顾溢还说要给你带冰淇淋呢，我说你现在吃这个太凉了，就让他下次再买。
　　提到顾溢，姜以宁的脸颊微微泛红。
　　余以清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对顾溢也有点意思？”
　　姜以宁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说：“他就是太吵了，不过……人还挺好的。”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公开课，老师让大家自由讨论错题。
　　周逸翛走到余以清身边，轻声问：“早上给你的错题本，看了吗？有不懂的地方吗？”
　　余以清点点头，指着其中一道题。
　　周逸翛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你看，这里要先分析物体的受力情况，电场力是恒力，重力也是恒力，所以可以用动能定理……”
　　余以清听得很认真，她抬头看向周逸翛，正好撞见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交汇，余以清赶紧低下头，心跳得飞快。
　　周逸翛轻声说：“懂了吗？”
　　“懂了，谢谢你。”
　　这时，顾溢和姜以宁也走了过来，顾溢凑到两人身边：“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啊？”
　　余以清赶紧摆手：“没有！我们在讨论物理题！”
　　姜以宁也拉了拉顾溢：“快过来，我有几道物理题想问你。”
　　顾溢嘿嘿笑了笑，没再打趣，跟着姜以宁走到一旁讨论题目去了。
　　放学铃声响起，余以清收拾好书包。
　　“今天我自己走吧，不用送我”余以清对周逸翛说。
　　周逸翛皱了皱眉：“可是……”
　　“没事的。”余以清笑了笑，“明天见。”
　　她转身走出教室，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周逸翛的声音：“余以清！”
　　余以清回头，看到周逸翛快步追了上来，递给她一个小小的保温杯：“这是我妈煮的银耳羹，你拿着路上喝，晚上刷题也能垫垫肚子。”他顿了顿，“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们，别一个人扛着。”
　　余以清接过保温杯，心里暖暖的：“嗯，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家。”
　　走到校门口，苏曼果然已经在等她了。看到她手里的保温杯，苏曼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谁给你的？”
　　“是……是姜以宁给我的，她妈妈煮的，听她说很好喝我就要了。”余以清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苏曼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拉着她上了车。
　　车上，苏曼又开始絮絮叨叨：“以清啊，我跟你说，女孩子一定要自重，高三是关键时期，不能分心。那个周逸翛，我看他对你图谋不轨，你以后离他远点，听到没有？”
　　余以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保温杯。
　　回到家，余以清把保温杯藏在书桌抽屉里，打开作业本。
　　手机就震了震，是四人的小群消息，群名被顾溢改成了“冲鸭四人组”。她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关上门点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10：紧急集合！周末必须出来放松！
　　宁崽：顾溢你别大呼小叫的，以清家里管得严，得问问她能不能出来。
　　10：管得严也得喘口气啊！下周就模考了，总刷题脑子会僵的！我打听好了，巷口的书店旁开了家糖水铺，芋圆烧仙草超好吃，还安静，能坐一下午。
　　Z：我看了下，那家店离她家不算远，步行十分钟，上午九点人少，不会被撞见。
　　宁崽：我带些易错点总结，还有小饼干，垫垫肚子。以清，你看看能不能找个理由出来，哪怕就半天也好。
　　清静：我试试，成了我九点到。
　　10：冲！肯定能成！我先去占位置，要大碗芋圆！
　　Z：要是出来了，慢点走，要是出不来也没事，我们把错题拍给你。
　　宁崽：嗯嗯，别勉强。
　　周六早上，余以清早早起床，洗漱完就去客厅找余振邦。苏曼正在准备早餐，见她过来，眼神里带着警惕。
　　“爸，我想去趟书店，买本物理的压轴题教辅，学校老师推荐的，说对模考有用。”余以清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
　　余振邦翻着报纸，头也没抬：“让苏曼陪你去，速去速回，回来接着刷理综卷。
　　余以清心里一紧，忙说：“不用了爸，书店我熟，很快就买好，苏曼阿姨在家收拾家务就好，别耽误事。”
　　苏曼刚想开口反驳，余振邦摆了摆手：“行，别乱跑，买完立刻回来，我让司机在小区门口等你。”
　　余以清连忙点头：“谢谢爸！”转身拿起书包，快步走出家门。司机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她道了谢，看着车开走，立刻转身往糖水铺的方向走，脚步都快了不少。
　　九点整，余以清走到糖水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三人正朝她挥手。
　　顾溢举着菜单，咋咋呼呼地喊：“这里！我给你点了芋圆烧仙草，少糖少冰，姜以宁说你胃不好！”
　　姜以宁朝余以清笑了笑：“快来坐，刚上的，还热乎。”
　　周逸翛把面前的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先喝点水，缓一缓。”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
　　“跟我们客气什么！”顾溢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芋圆，“快吃，吃完我们讲题，我还有几道物理题要问周逸翛呢，顺便沾沾你的光。”
　　姜以宁拿出整理好的笔记，放在桌上。
　　糖水铺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顾溢的提问和周逸翛的讲解，姜以宁会时不时递上纸巾，给大家添水。
　　顾溢会笨手笨脚地给姜以宁递小饼干，姜以宁会无奈地帮他纠正错题，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一晃就到了中午，余以清看了眼时间，心里有些着急：“我得回去了。”
　　回到家，苏曼果然问东问西，余以清把买的教辅书递给她，应付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