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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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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脚步将近,楚翊手头上宽裕,买得起过冬用具,日子过得比往年冬天舒心,病也好得快些了,赶在了年节之前彻底痊愈,过了她人生中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康健的年。
楚翊实在高兴,除了府里本来就有的,又单独给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都赏了钱,还给月儿她们裁了新衣,整个院子里喜气洋洋的。
可出了院子,来到楚母处,却弥漫着低气压。
楚翊还以为楚母是由于年节走动开销大所致,便安静地坐在下首。谁知楚母突然目光冷冽,对楚翊道:“过完年我会和你父亲和离,回青州去。这两天你哪也不要去,我把管家之事都教给你。”
楚翊一惊,忙道:“母亲这是何故?三哥的婚事还等着您呢。”
楚母神色难看,一贯圆润漂亮的脸蛋显出几分凶狠,道:“和离之后我还是沅哥儿的母亲,何况我母家弟弟都死于狱中,在仕途上也帮不上沅哥儿什么了。”
接着愤道:“你长大了,过两年也嫁人了,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你那个好父亲,在青州还养着女人呢。”
楚翊只听到这里就断片了,楚母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楚父的不忠,楚翊却一阵眩晕,脑子里只剩一句话:“父亲有外室,母亲要和离,她的家从此四分五裂了。”
楚翊强撑着眼泪不掉下,打断母亲,也不替父亲找补,只替母亲,也替自己打算道:“母亲,三哥不光是要娶妻,他过了年就要科举啊,家里出了这般大事,叫三哥如何是好。”
楚母听到这眼眶也红了,怒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父亲难道不知道你哥哥要科考吗?他既然能做出这般丑事,何曾考虑过沅哥儿?”
又是一番愤懑之词,楚翊只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听着。在楚母说累了让楚翊退下时,楚翊脸上的泪已经在衣裳洇出了一块深色的印子。
外面下了细细的雪,楚翊明明穿了很厚实的衣服,却仍能感觉到冷。
月儿瞧出楚翊哭过,想等到院子里问问楚翊,却见下一秒楚翊直直往地上栽去。
“小姐!!”
楚翊晕倒了,她的身体好像更不好了。毕竟往年天气再恶劣楚翊也最多是发烧,从未晕倒过。
大抵是年轻,楚翊第二天早上便醒来了。听着月儿说父亲母亲都来看过她,伯母和两个哥哥也派人来问过了。
楚翊朝月儿安抚地笑笑,道:“让你担心了。让院子里其他人去通知他们吧,你陪陪我。”
月儿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日那件,眼眶也红红的,楚翊见状握住月儿的手,温柔道:“我无事,只不过昨日突然听闻父亲有了外室,母亲要和离,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月儿听了更加心疼楚翊,忙道:“老爷夫人的事我管不着,只是小姐你好不容易好一点的身体……”话没说完,眼泪也流下来了。
楚翊拂去月儿脸上的泪,语气更柔了,道:“不哭,我们都不哭。”
以前楚翊总觉得母亲性子刻薄,不好相与,如今也知道了楚思不是一个好丈夫。
至于好父亲?楚翊又想起了在青州因贫穷被孤立嘲笑的日子,冷笑道:“怪不得我以前觉得世事艰难,竟全是亲人私欲使得。”
父亲要豢养外室,母亲要贴补弟弟,哥哥还要拿钱去青楼,于是到她这里便连裁件新衣都艰难,连生病时大夫也无法多请一个。
好好的一个官家小姐,做成她这样寒酸,也难怪人家瞧不起。
想到这,楚翊挥手便把旁边桌上放着的熬好的药扫到地上去了。
楚翊握着月儿的手紧了紧,小声却用力道:“我们现在有钱了,能再熬一碗药了。”
月儿看着楚翊,再也忍不住,二人相拥而泣。
楚翊这个年节还是没出门,她不想见楚父,也不想见楚母,倒是顾琼云担心她,还特意来楚府看她。
楚翊没想到的是周洄也来了。那天月儿怕楚翊憋出病,便说府里今年挂的灯笼都很好看,拉着楚翊去看灯笼。回屋子里一看便发现周洄正坐在她卧室的椅子上。
“你病了。”楚翊听到周洄说。
说实话,楚翊有点不知道怎样面对周洄。
之前周洄花名在外,楚翊本是只当他人轶闻听,可真当自己父亲有了外室,她才以女性对风流男性的眼光看待他。
周洄是楚翊认识的最英俊,也是最尊贵的男性。楚翊当然敬畏他,可他们认识足足一年了,时常一起的吃饭平添了许多亲近。要说楚翊不喜欢周洄,那是不可能的,往日两人身份的沟壑和地位的参差让楚翊一直回避自己的心,可望着坐在她房中的周洄,楚翊不禁想到:
他会不会也时常拥女子入怀?这是肯定的,毕竟他是出了名的风流。
这样想着,楚翊看向周洄的目光也变了。
那是疏离。
周洄也发现了。
他脸上惯常肆意的笑消失,他走到楚翊旁,蹲下问道:“怎么了?”
楚翊看着他,说:“我父亲母亲要和离。”
周洄笑了,说:“他们不会和离的。”
楚翊仍是静静地看着周洄,一句话不说。
周洄眼里有些纳闷,问道:“你是在怪我吗?”
楚翊这时才大梦初醒般回道:“我父母之事,怎会怪到您身上?”说罢又想行礼。
周洄扶住楚翊,笑道:“你母亲在青州除了弟媳和年纪尚小的侄子侄女们,再无旁的亲近亲属,放心吧,她离不开。”
楚翊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你既知道,何故为旁人伤心耗神?”
楚翊显然不认同这话,回道:“他们是我的父母,怎是旁人?”
周洄的目光不似往昔神采,略有些冷漠的语调道:“除了自己,皆是旁人。”
“你处处挂念他们,他们可曾想过你?”
楚翊下意识回道:“自然,我父亲……”
话没说完,显然楚翊也意识到了。
周洄看着楚翊的眼睛,直直告诉她:“不要因为别人伤害自己。”
这目光太直接,楚翊受不了,她把周洄推开,背对着他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被推开的周洄站起来笑了笑,道了声“走了”便出了房门。
楚翊此刻的心情乱糟糟的。先是对周洄风流的想象,再是他说的话。
他说母亲无法和离,他说亲人伤害了她。
楚翊转头坐在凳子上,却看见周洄带给她的点心。
楚翊打开吃了一块,边吃边想:下辈子我也当一块糕点吧,最起码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