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次日,
门帘被小心掀开一道缝,孙婆子那张带着明显焦灼的脸探了进来,见迎欢已醒,便也顾不得许多,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又将门帘掩得严实了些。
“夫人,”孙婆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心里实在不踏实。大人昨夜从钱氏那儿回来,可曾透出什么口风?她莫非是真铁了心,要把那赵宝珠塞进来?”
沈悦淡淡瞥了一眼孙婆子,并未立刻回答。对于昨夜卫珩与钱氏的对话细节,她并未亲耳听闻,但结合钱氏一贯的心思,昨日那番显而易见的铺垫,以及卫珩回来后只字未提的态度,她心中大致已能揣摩出七八分。
钱氏最为属意,也唯一能彻底放心的“女婿”人选,除了她的亲生儿子卫珩,还能有谁,
不过,沈悦此刻并无与孙婆子深入探讨此事的兴致,也无此必要。
外间已有脚步声响起,是大丫鬟领着两个小丫鬟,端着铜盆,手巾,衣物等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丫鬟见孙婆子也在,“夫人,时辰差不多了,该起身了,稍后还要去太太与老夫人处请安。”
丫鬟服侍沈悦起身,盥洗,梳妆,更衣。
收拾好了,沈悦便带着丫鬟,往钱氏的院落行去。
钱氏显然起得更早,
见沈悦进来请安,钱氏才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受了礼。
“既来了,便坐吧。王嬷嬷,给夫人上茶。”
沈悦谢过,然后坐下来。
没过多久,破天荒的,一向待在小佛堂的老太太也来了,
在厅中坐下,丫鬟上了热茶和几样易克化的点心。
老太太先问了钱氏夜间睡得可好,然后又开口问。“珩儿呢?又一早出去了?”
沈悦恭敬答,
老太太,“这孩子,真是半刻不得闲。
钱氏在一旁点头附和,“母亲说的是。只盼着他一切小心,莫要过于劳累才好。”
众人陪着老太太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早茶用罢,钱氏便称要回去处理些事务,带着赵宝珠先行告辞离开了。
李氏和赵氏两个也掐着点过来给老太太请了安,略坐片刻,便也知趣地告退。
沈悦本也欲起身随众人一同退出,却被老太太唤住了。
“你且留一留。”
沈悦,“祖母吩咐。”
“来,坐近些。”老太太拍了拍自己身侧的锦垫。
老太太并未立刻切入正题,先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才抬眼细细端详着沈悦,“这几日,珩儿在家里,一切可还安好?饮食起居,可还顺当?”
迎欢心知这是老太太真心实意的关切,便也据实以告,
老太太听着,“昨儿晚上,珩儿是不是去他母亲那儿了?”
“是。,夫君去母亲处问安。母亲心中挂念,自然要唤夫君过去说说话。”
“哦?只是问安说话么?”
“说了些什么?你婆母她可是又提起了宝珠那孩子的婚事?”
老太太如此直白地问及太太与卫珩的私下谈话内容,这在探听太太那边的动向。
“母亲心疼宝珠妹妹,见她年纪渐长,亲事未有落定,心中焦急,与夫君商议一二,也是人之常情。具体的,孙媳并未在场,不敢妄加揣测母亲与夫君的谈话。”
“你是个聪明孩子,在我面前,不必句句斟酌,事事圆滑。”
“你婆母是什么心思,我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明白么?”
“从很早以前,早到珩儿还未及冠,你婆母心里头,属意的儿媳妇人选,就是宝珠,宝珠是她嫡亲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模样性情,也都是按着高门主母的样子教养出来的。亲上加亲,在她看来,是再圆满不过的事。既能全了她对妹妹的情分,又能让宝珠一世有靠,更能将赵家这助力牢牢绑在珩儿身边,这些,她都同我明里暗里提过不止一次。”
“不过,珩儿娶了你。”
“你是个好孩子。”
“你婆母她,或许至今仍未完全放下那个念头。昨日叫珩儿过去,明面上是为宝珠择婿,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怕还是存着让珩儿娶了宝珠的打算。”
“你婆母那里,自有我去分说。”
“我的外孙,万里挑一的好儿郎。他与宝珠,说起来也是自幼相识,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
不仅钱氏在为赵宝珠的婚事焦心,老太太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外孙的终身大事。昨夜思前想后,既然钱氏想为宝珠择婿,而自己又想为外孙寻一门好亲,何不将这两人凑成一对?
亲上加亲,既全了钱氏疼爱赵宝珠之心,也解了自己对外孙的牵挂,岂非两全其美?
然而,老太太觉得天作之合,钱氏那头,却未必作如是想。
此刻,太太的屋内,她与赵宝珠对坐在窗下的软榻上,
太太手里捏着茶盏,想起昨夜与卫珩的谈话,这婚事,珩儿那孩子,心思深沉,主意又大,怕是没那么容易被说动。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卫珩的表兄。
若宝珠能嫁与他,绝不算辱没。
但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钱氏,迅速否决了。
他再好,在钱氏心里,也只能是第二人选
更何况,钱氏的目光悄悄瞥向身旁安静垂首的宝珠。宝珠的心思,她这个做姨母的,岂会不知?
强扭的瓜不甜,若硬要将她与老太太的外孙凑在一处,只怕委屈了孩子,也未必能成就佳偶。
-
这一早上,卫珩都在外头忙碌,
卫珩踏出官署威严的大门时,便见到了太太身边的管事婆子,
一踏入长公主的起居室,便见太太身侧坐着那位表妹赵宝珠。
卫珩上前,“母亲。”
太太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母亲,今日晨间,儿子仔细思量了昨夜母亲所言之事。母亲放心,表妹的终身,儿子已放在心上,且已初步觅得一位合适的人选。”
钱氏没料到儿子动作如此之快,
“此人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清白,素有才名,房中干净,未曾娶妻,也无姬妾通房。儿子以为,其家世,品貌,才学,与表妹堪称般配。”
“还有,其他人选么?”
卫珩轻笑了一声,“母亲还想要什么样的人选?但说无妨,儿子尽力去寻。”
钱氏被他这一问,噎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有些赌气似的开口,语气加重:“你再多寻几位来看看,母亲总想为你表妹觅一个顶顶好的,万中无一的!你可明白?最好的!”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若论最好的人选,卫珩心中倒还真有一个,表兄。但是从前母亲不是没动过将宝珠许给表兄的念头,可表兄当时那副毫不掩饰的拒绝,哪个被娇养着长大的贵女受得了?
这两人,别说结亲,没成仇都算好的了。
“母亲既还有要求,儿子便再留意。若母亲有了更具体的想法,或打听到更合意的人家,只管让下人告知儿子身边的长随,儿子必当尽力,为表妹寻一门俱全的亲事。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儿子尚有事务待理,便先告退了。”
*
赵宝珠懵了。
表哥,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姨母。”
钱氏哪里见得她这般委屈?连忙将她搂过。
*
暮色四合时分,卫珩身边的长随才得空赶往府中,向沈悦禀报,大人稍后便回。
卫珩今日显然极为忙碌,回来后就直接去沐浴。
然而,卫珩沐浴过后,并未立刻用膳,而是径直去了书房。沈悦见状,只得让婆子将饭菜先撤下,仔细温着,待他处理完公务后再传。
夜色已深。
这般静谧的光景,最易催人入眠,沈悦倚在窗下的软榻上,已是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听得外间的帘子轻响,脚步声响起,她以为是他回来了,正欲睁开眼,却先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伴随着大丫鬟压低了嗓音的禀报:“夫人......”
春松的语气似乎透着焦急。
沈悦清醒了些,撑起身来,唤她进来。
丫鬟脚步匆忙,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夫人,太太那边......赵宝珠小姐好似不大好,说是夜里忽然犯了旧疾,心口绞痛,哭得厉害,太太派人来,想请大人身边的金医师过去瞧瞧。”
沈悦坐直身子,问道:“大人可还在书房?”
“回夫人,还在。”春松点点头,却又补充道,“太太那边的人,已经直接往书房去了。”她作为沈悦的丫鬟,自然不敢僭越,直接去书房打扰大人,但太太那儿的人情急之下,却顾不得这许多规矩了。
书房内,烛火通明。
卫珩手中的朱笔未停,门外陡然响起的叩门声与隐约的人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缓缓地放下了笔。
侍立在侧的侍从观他的面色,心头一跳,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门外站着的,是太太身边一位颇有体面的管事婆子,脸上满是焦急。
“大人,”那婆子顾不得许多,语速极快地道,“宝珠小姐夜里突发心绞痛,痛得厉害,哭晕过去了好几回。太太心急如焚,想着大人身边的金医师医术高超,最是稳妥,特命老奴来请,能否请金医师移步,为小姐诊治一番?这夜半急症,拖不得啊!”
侍从听罢,眼皮又是急跳两下。金医师医术虽然高超,但是府里面也有其他大夫啊,
太太院内自有精通妇科内科,善于调理的医师,何至于深夜来前院书房讨要大人的,
他正斟酌着该如何婉转地回绝,还未开口,一个发髻微乱的丫鬟竟直接从他身侧挤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书案前,正是赵宝珠的贴身大丫鬟,她满脸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小姐痛得厥过去了,嘴唇都白了。
这尖锐的哭声,
侍从心里面暗叫不好,同时心里面对外面的哭声非常的烦躁,大人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人待会儿暴怒,受罪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
“去请母亲院中的医师诊治。”,
侍从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是”,
太太的院落此刻已乱作一团。明明已是夤夜,院内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进出仆妇皆面带惶急。
几位擅长妇科内科的医师被匆匆唤来,轮番上前为躺在榻上的赵宝珠诊脉。然而,榻上的美人儿依旧黛眉紧蹙,面色苍白如纸,看得太太心焦如焚,在屋内团团转。
见大丫鬟独自回来,身后并无金医师的身影,太太急急问道:“金医师呢?可请来了?”
大丫鬟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太太一看到大丫鬟委屈,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的脸色霎时地沉了下来,她环顾四周,只见自己院里的医师忙乱,却不见半个旁的院里的人影,连那沈氏也未曾露面来问一声,她声音陡然拔高,“沈氏呢?
后宅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作为当家主母,难道不知情?竟连面都不露!”
躺在榻上,看似虚弱无比的赵宝珠,听得太太提及“沈氏”,
装病的气力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