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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与市面上那些含糊其辞的口头约定大不相同。

      孙掌柜仔细看了契约,又看看布样,一拍大腿:“成!赵公子爽快!这纱,我先要五十锭,三天后交货如何?”

      “可以。”赵砚点头,“王掌柜会安排。”

      初步的合作就此达成。赵砚没有选择吃掉所有利润,而是主动让出一部分,将纱线作为“商品”快速铺向市场。

      这不仅回笼资金更快,也能迅速检验市场接受度,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编织自己的销售网络。李、孙两家为了获得稳定优质的货源,自然会成为他事实上的盟友,无形中对抗着“刘记”的垄断。

      手里有了持续流入的现银,赵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挥霍,也不是全部投入再生产,而是去了县衙的户房书吏那里。

      他要赎回部分祖田。

      赵家鼎盛时,城外有良田两百余亩,被原主陆陆续续抵押、变卖,最后只剩下离河最远、土质最差的三十亩旱地还在赵砚名下,租给两户老佃农,收成微薄,仅够糊口。

      而靠近河渠、灌溉便利的五十亩上等水田,则在一个月前被原主折价八十两卖给了城中一个米商。

      赵砚找到那位米商,直接提出以八十五两的价格赎回那五十亩水田。米商起初不愿,但赵砚加到了九十两,并言明一次性付清。

      米商盘点近月粮价平稳,并无急用,这转手赚了十两,便也爽快答应了。交割地契时,那米商看着赵砚年轻却沉稳的面孔,忍不住叹道:“赵少爷,看来外头传言不虚,你是真不一样了。令尊泉下有知,或可安慰。”

      赵砚只是拱了拱手,未多言语。拿到地契的瞬间,他心里那块属于“原主”的沉重愧疚,似乎稍稍轻了一分。

      这是根基,是退路,也是他计划中下一步实验的场地。

      赎回的田产,他并未更换佃户,依旧交给了原先租种的那几户人家,只是重新签订了租契,将分成比例略微向佃户倾斜了一些,并明确承诺,若当年收成超过往年平均值,超出部分佃户可多分一成。

      佃户们将信将疑,直到赵砚带着鲁木匠来到田头。

      赵砚根据记忆,画出了曲辕犁的简化示意图。真正的曲辕犁结构精巧,他未必能完全复原,但关键思路——将直辕改为曲辕,缩短回转半径,加装犁评调节深浅——是可以借鉴的。

      他与鲁木匠琢磨了几天,选用坚韧的木料,打制了两种新式犁头:一种是简易曲辕犁,另一种是更适合本地土质的窄面铁铧犁,铁料是赵砚咬牙从铁匠铺定制的,花费不菲。

      “这犁……看着是轻巧些。”老佃户赵老栓摸着光滑的曲辕,有些犹豫。

      “试试便知。”赵砚挽起袖子,亲自下田示范。曲辕犁果然转向灵活,一人一牛即可操作,比之前需要两人搭配的直辕长犁省力得多。

      犁评调节深浅的功能,也能更好地适应不同庄稼的需求。

      赵砚又指导他们在田间开挖更合理的排水沟,并尝试在田边空地堆制简单的有机肥。

      他说的不是什么玄妙道理,都是如何让土地更“得劲”,让庄稼“吃饱喝足”的实在话。

      几户佃户起初只是看在东家亲自下田、又改了租约的份上勉强配合,但用了新犁,整理了沟渠,看着堆起的肥堆,心里也慢慢活络起来。这位年轻的东家,似乎和以前那个只知收租的少爷不太一样。

      “东家……这些法子,真能多打粮食?”赵老栓忍不住问。

      “不敢保证一定丰产,但费力少了,地力足了,收成总该比往年强些。”赵砚擦着汗,看向延伸的田垄,“大家辛苦一年,不就是为了多吃一口饱饭吗?地种好了,大家日子都好过。”

      朴实的话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打动人心。佃户们脸上的疑虑渐渐被一丝期盼取代。

      赵砚知道,要真正收拢人心,需要时间,需要实实在在的收获。但他已经播下了种子。

      就在赵砚忙于织网与耕田时,两双眼睛从不同角度注视着他。

      一双属于胡老虎,充满了贪婪与算计。王家织坊生意的红火,赵砚频繁出入、以及赎回田产的消息,都通过王掌柜和其他眼线汇到他耳中。他指间盘着两颗铁核桃,冷笑:“看来,这只鸭子,肥得挺快。”

      另一双眼睛,则清冷而复杂。

      谢云澜站在书肆二楼的窗边,恰好能看到斜对面“锦祥布庄”的门口。他看见赵砚与李掌柜并肩出来,两人拱手作别,赵砚脸上带着一种淡然的、属于合作者的微笑,而非昔日纨绔的谄媚或嚣张。他穿着半旧的青衫,身形挺拔,走在午后的人群中,与周遭市井气息融洽,却又隐隐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静。

      谢云澜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他发现自己最近“偶遇”赵砚的次数似乎多了点。去书肆,去纸铺,甚至只是散步,总能在某些与织造、交易相关的地方瞥见那个身影。忙碌,专注,与记忆中的形象天差地别。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父亲留下的那本旧札记里,关于那位失踪叔父的最后线索,指向了一份可能存放在州府某位已故官员故旧家中的旧年文书。他几次托人打听,皆无果而返。那线索如同风中蛛丝,难以捕捉。

      或许……他想起那日赵砚条理分明写下契约草案的侧影,想起王大山提及“赵公子算账、规划极有条理”时的佩服。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那个人,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办法?

      随即他又暗自摇头。家族旧事,隐秘曲折,岂是一个刚刚摆脱赌债、钻研机巧之人能插手?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转身离开窗边,却将那抹青衫身影,更深地印入了眼底的迷雾中。

      三台水轮纺纱机全力开动,王家织坊的产出已相当可观。除了供应自家织布和固定合作的李、孙两家,开始有余纱向其他零散织户出售。

      赵砚严格把控品质,定价合理,“王家纱”的口碑在临江县下层织造圈里渐渐传开。

      资金像雪球般滚动起来。赵砚陆续还清了王掌柜等几位小额债主的款项,赎回了部分零散典当的旧物,主要是些有纪念意义的书籍和母亲遗物。

      他手中开始有了盈余,计划着建造第四台水轮纺纱机,并物色地点,想尝试建立一个更集中、规模稍大的纺纱工坊。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天下午,赵砚正在王家后院与鲁木匠商量新机基座的防潮处理,前面铺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王大山的惊怒和王家女眷的惊呼。

      “赵砚呢?让那小子滚出来!”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穿透嘈杂。

      赵砚与鲁木匠对视一眼,心下一沉。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对鲁木匠低声道:“鲁师傅,您先回避。”随即,面色平静地向前铺走去。

      铺子里一片狼藉。两匹刚摆出来的布被扯在地上,踩满了脚印。王大山被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推搡到墙角,脸色涨红。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虎头刺青,光头在阳光下油亮,正是胡老虎。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打手模样的汉子,将不大的铺面堵得严严实实。王掌柜瑟缩在胡老虎侧后方,不敢抬头。

      “胡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赵砚走到铺子中央,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胡老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赵砚。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朴素,面容平静,眼神清亮,站姿沉稳,与几个月前那个跪地求饶、涕泪横流的败家子判若两人。果然是有了底气?

      “哟,赵大少爷,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胡老虎皮笑肉不笑,踢了踢地上的布匹,“听说你这又是弄织机,又是赎田地,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怎么,忘了欠我胡某人的钱了?”

      “胡爷的债,赵某不敢忘。”赵砚坦然道,“不知今日胡爷前来,是收账,还是另有指教?”

      “指教?老子是来收账的!”胡老虎猛地提高音量,震得房梁似乎都在抖,“连本带利,四百二十两!今天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拆了这破织坊,再把你这身新骨头拆了抵债!”他身后的打手们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摩拳擦掌。

      王大山急道:“胡爷!这铺子是我的!欠债的是赵公子,您不能……”

      “闭嘴!”胡老虎一个眼神,一个打手就扬起了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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