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废案》雨与羽

8、新地方 “朋友

　　“朋友之间既有友谊，也有竞争。竞争并不会伤害友谊，友谊也不会破坏竞争，他们是相互促进的。
　　老师既会批评也会夸奖，批评时要虚心接受，积极改正，这是老师对你所犯错误的警醒；夸奖时要戒骄戒躁，努力上进，这是老师对你所作所为的肯定。
　　然而长辈，尤其是亲人，他们是陪伴你的关系，即使偶有错处，也要对待长辈有所包容……”
　　在初一的政治课上，我窝在后面几排，心不在焉的听着，纸上却下笔飞速，与曾之暖瞎聊。纸面上的文字则明灭变化，我一行一行的快速写着，写满一面则翻过一面。黑色的笔油如刀，每划下一笔，我的头就疼痛几分。
　　父亲还是带我到了那个母亲所痛恨的岩城，一起随行的还有那个教母亲来说年轻几分的女老师，以及她的孩子。她长得和我曾看到的照片上年轻的母亲差不多，眉目清秀，虽然还抱着个年幼的小孩，但我对她发不出脾气。那女人挺健谈，只是对着我，每次开口张张合合，却彼此尴尬，什么话都说不出。然而夹在我们之间的，是那个咿呀作声的小娃娃，只有这时，那个女人才会小声的开口，是个女孩子，你叫妹妹。
　　我心中大惊，用这不妙的称呼质问父亲，父亲却告诉我没有这回事，是母亲小题大做。而这位是跟他一起上去学习的老师，只是顺便搭车一起上岩城，她的孩子只是她前几年离婚的遗腹子，跟自己并无血缘关系，叫我不要多想。并且这番搬家，跟这个老师没关系，只是上了岩城去听课学习，会方便点。
　　我对方便并没有什么看法，我只觉得若只是图方便，就将孩子的学籍也一并迁上岩城，真是奇怪。我似乎是父亲的战利品，那便了然了，他的战利品怎么能够待在和前妻一同的安萍市呢？而我没有选择。
　　正是因为我没有选择，我就不想也没必要出声讨论了，因此我来到新的地方，面对陌生的环境，我只能缄默。
　　“……同学们，前面的知识点画起来，标上序号二。对了，作为老师我再提一嘴，我知道你们的爹妈可能会惯着你们，现在上初中了啊，手机电视什么的少玩少看，如果平时有什么朋友约你出去玩的，跟人家讲好，最好不要出去游泳什么的太危险。而且平时啊玩什么的少玩，多读点书，免得以后中考考不过人家，连普高都没得读……”
　　老师讲完知识点，又开始了新的长篇大论，然而其中的内容，我不想听，也听不下去，更何况，似乎跟我无关。可能曾经有关吧，但现在没有了。
　　曾之暖，我好像没有家了，也好像没有爹妈了。有谁会惯着我呢？我支起了手，撑着头，用手掌遮挡自己的表情。
　　有我，我还在呢，我只是寄生在你身上，不是没了。你这家伙，不把我当人看呢？曾之暖故技重施，想支开话题，可惜，没用。
　　那你算什么呢？是老师，朋友，还是家人。你好像并不是吧？顶多勉勉强强看在年龄的份上，算得上是长辈。这样子，算得了是家吗？我略微弯腰，鼻子有些酸，还有点堵。
　　那好，快叫爸爸，我可以勉为其难成为你的家人。呵，曾之暖，真是趁热打铁。
　　没门，混蛋，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消遣我。我怒了，下笔有点重，把草稿纸给戳了一个洞。
　　那算了，还是这样就好，我们算家人吧。这玩意儿总算说了句人话。
　　哦。写完这个字，我就搁下笔不动了，并将其他教科书垒到书桌上，堆出一个高度。接着我便顺势趴下，将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给我的同桌一个我似乎要在课堂上睡觉的假象。
　　然而此刻我却并没有闭眼，依旧争着，只是视线模糊。泪水沿着脸颊滑下，一滴一滴，蜿蜒着，蔓延着，缓缓流下。
　　“喂，知了猴？曾之冷？冷冷？怎么就哭了，别哭别哭，我在呢。你瞅我多仁义，人家还是一个人来学校上学，你这不还有我陪嘛，这算不算家长陪读？”曾之暖想逗我笑，于是我徒劳地咧了咧嘴，笑还是笑不出来的，但心里还是好受些了。
　　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我趴着，侧过头，去望那下午时分窗外的蓝天。我看见鸟在飞，飞得轻快，身边跟着三三两两的同伴。突然感觉有点羡慕，我也想如此自由。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这些东西都会离我远去的。
　　大概那时候就只有曾之暖会留在我身边了，我平静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