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废案》雨与羽

5、母亲 “曾之

　　“曾之冷，昨天的作业写完了吗？赶紧交。”“好的组长我的这份在这。”
　　“哎，那不是三哥的孩子嘛。冷冷，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啊，你爸爸也真是的，要不要四叔顺便栽你一程？”“谢谢四叔，不麻烦，我家很快就到了，您注意安全。”
　　“冷冷，今天妈妈和另一位姨姨换班，晚上给你和你爹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随便，我爸吃什么你多煮一份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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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推着我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与人交流。只不过我的身旁多了一位旁观的鬼，他什么都没插手，只是应我的请求在我身边观看我的生活。可是不知道为何，我如同赌博有了保底的瘾君子，在这种没有秘密的公开放映中反而找到了能支撑自己站稳脚跟的高塔，领着我对抗接下来漫漫无穷的时间和汹涌而来的世界。
　　我的父母实在太忙了，他们没法观测到我的这些微小的改变，先于他们一步的，是我的同学，尤其是我的同桌和他的上桌。他们本来是领居，算青梅竹马吧，可是他们之前同桌时天天上课讲话，要不然传纸条，老师生气，就把他们分开了，往他们之间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我。到了课间，我常常扭捏的坐在这个角落，表面上趴着睡觉，实则羡慕的偷听他们之间的对话。真不知道他们的生活到底如何，每天都有那么多新鲜事可讲，不过人家没邀请我，我就不自讨没趣去干扰别人，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哎，知了猴，你最近怎么啦，我以前看你只有下课才睡，你这几天天天上课都快睡着了，你是不是熬夜看《查理九世》了？”
　　那个吱吱喳喳的女生一下课就熟练的转过来，下巴垫在椅背上，把凳子一颠一颠的振，大大的眼睛疑惑的注视着我。我的傻同桌闻声也扭过脑袋，两个家伙甚至还较上了劲，开始默默学一二三木头人，连眼皮都不眨，就那样直愣愣的盯我，给我吓够呛。“哪有什么漫画，我妈不可能让我熬的。我哪知道怎么了，我爸说我现在长身体。还有，你才是知了猴，你个大眼灯。”我快嘴，顶了回去。
　　“不要，你同桌才是大眼灯，我是艾莎，我不跟知了猴一般计较。”她昂着脑袋否认，把凳子摆得更用力了，“通通通”敲得震天响。外面的广播播放了上课的铃声，是圣诞老人曲的改造版本，老师带着乱支高音的小蜜蜂，拎着文件夹和上次批改完的单元考试卷迈向了教室的讲台。顺着小蜜蜂嘈杂的错音，学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随着老师的要求翻开书本拿出作业，在作业的空白角，我看到了一行缓缓显现的文字：
　　小子，原来你的外号叫知了猴啊，那个女生没说错嘛，你就是嘴硬。
　　我面无表情，伸手轻轻将那行文字挥出我的视线，随即我拿出铅笔，在那同样空白的地方开始奋笔疾书，从外面看去，似乎我正醉心于学习。
　　是，你个电热毯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在课堂上绷着张脸，笔下却暗戳戳回怼。
　　当那天晚上那个鬼答应留在我这里之后，我们两个就积极的想了一晚上关于如何称呼彼此。那个家伙开头还想占我的便宜，想直接让我称他为父，被我以小心丧阴德给婉拒了。而我比较简单，甚至想给这个鬼直接用我的名字，我叫小曾之冷，他叫大曾之冷，可他却认为这样太过随便而否定了。最后，我们俩一折中，就用冷的反义字暖敲定了对他的称呼——曾之暖。
　　我本来还是留有良心的，不大想给新交的朋友就这么取绰号，但是架不住对方不太老实。于是我眼睛转了又转，电热毯这个近乎天才般的绰号便横空出世。
　　一想到我是如此的聪明，我几乎想仰天大笑三声，可惜这是在课上，我只能冷着脸抿着嘴，在书本上使劲写下“哈，哈，哈”三个大字以表示我矜持的兴奋。
　　好吧，臭小鬼，看来你是太有闲心了，曾之暖嘲道。即使听不到他的声音，可我的脑海里瞬间模拟出了这个混蛋那嚣张欠扁的语气。要冷静，我暗自深呼吸调整自我，这个狗玩意儿是自己招惹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这是作为成功男子汉的独特魅力。沉吟半晌，终归是吃了见识少的亏，嘴皮子磨不过这修成妖精的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拿橡皮擦抹去原先的字迹，抬起头装作正在认认真真的听课。
　　当然，我是说，当然，我没有狡辩，我的确是热爱学习的，并不是吵架吵不过曾之暖才窝囊的选择当缩头乌龟，真的。
　　“冷冷，今天大姨送了两斤人家家里自己种的茄子，我晚上给你们烧茄子吃好不好啊？”
　　母亲好不容易有空，偶尔的下厨更是我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母亲的手艺不错，会做的菜系也很丰富，但没有逢年过节我是没有这份口福的。按照以往，体贴乖巧的我会大度的表示自己吃什么都随意，能跟亲人一起享用美食才是家庭的幸福保证。可今天，母亲问完话后我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竟“大逆不道”的提了一个要求：“老妈，晚上能不能不烧茄子，我想吃可乐鸡翅。”
　　“哎，是吗？冷冷今天胃口挺好啊，想吃肉了啊。”母亲诧异了一瞬，旋即开心的眉目都要冲出面庞，“也对，咱家小子正在长身体，蛋白质的摄入是必不可少的。”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抓钥匙推门出去去超市买鸡翅。我望着母亲因工作导致稍微有些浮肿的眼泡，心里不舒服，原想替母亲去买食材。但她只是眨眼之间就急步拉开大门出去了，而我却还傻站在原地，徒劳的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太开心？”我偏过头，视线里站出了一个虚影，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他收回了以往嘴欠的模样，露出了鲜少的担心眉眼。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妈太累了，我这样做是不是一个自私的小孩？”
　　“要说自私也是我，是我让你这么做的。”曾之暖立刻反驳，我有点懵，半天才回答一个“哦”。
　　太阳渐渐落下，泛起黄昏。就这母亲炒菜颠锅的声音，我在补写前段时间小心上课睡着漏写的优化设计。
　　“冷冷，出来吃饭了。”是母亲在叫我。我们在饭桌前坐下，静静的吃饭，只不过缺了一个父亲的位置，毕竟他还要带学生上晚自习，回家吃饭是没空的。不过有母亲陪我吃饭就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是有锅气的饭呢。虽然母亲还是不怎么讲话，但我很开心。
　　母亲吃得很快，吃完后就拿着碗撂进洗手池里了，并没有等我。接着她拿起电话，开始给父亲拨号。
　　“阿星（发hin音，二声），我晚上煮了饭喽，要不要我带一份去你学校？”“不用不用，我忙，你跟孩子吃了就好。”
　　扬声器的声音很大，将父亲的繁忙传进了我和母亲的耳朵里。不等父亲再说什么，她就挂了电话，不声不响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妈不开心。”我在心里担忧的念叨给曾之暖听。
　　“是啊，她不开心。”曾之暖重复着，又念了一遍，我听到了他的叹气声，很轻。
　　“会好吗？虽然我总觉得这可能不是母亲所想要的，但我还是想说，会好的吧。”我突然一阵恶寒，心里模模糊糊有了揣测，但我不愿去想，我想像个普通人一样，看着与我有关系的人都拥有很好的未来。
　　“不知道啊，不过你既然希望这样，那就会好的吧。”
　　瞧，曾之暖也同意了，那应该是会好的，只要有人同意，那我就有同伴。
　　至此，我突然感到，我真的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