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废案》雨与羽

4、鬼 “……

　　“……好吵……”
　　周遭闹哄哄的，我的耳朵像是被水漫过了一般，声音似近似远，听不真切，里面夹杂着几声高亢的尖叫，很不舒适。
　　“哗啦——”
　　当我终于把头从水里拔出来后，喧哗便消失了，我深深地喘着气，才慢慢回忆起自己是打算洗澡的，没想到睡着了，头栽进了洗手池中。腿因为先前睡着时的姿势太过奇特导致被压得很麻，我怪异的支起身子，寻找平衡。我的耳边依旧水蒙蒙的，好像有谁在我肩旁低语，一扭头，什么都看不到。
　　啊，大概太困了，连幻觉都出现了。
　　浑身裹着水汽安然的躺在床上，蜷缩着用棉被抵挡春雨中缠绵着的寒意。乍一闭眼，不多时我又渐渐开始听到如先前一般的嘈杂声，声音不大，似乎与我有一段距离。我感觉自己慢慢变得沉重而且潮湿，如同陷入悄然窥探一角的秘密，拉扯着向未来溺毙。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水流终于改变了流向，有东西也靠近了我，随即我的上半身便感到被拉扯的痛苦。紧接着，我的脑袋被拽上了水面。
　　有人带我上了岸。
　　呛咳了一会儿，我在我的梦中睁开了眼，恰好面前正对着那条在我无能为力时淹没我的河。河面上还趴着一个人，他笑眯眯的看着我。
　　这算什么？会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我应该是太久没睡好了，连做的梦都变成这样了。
　　我平静的闭上了眼，可那个人却不放过我，他似乎哼了一声，然后“哗啦”爬上了岸。
　　……哦，不是美人鱼，我想岔了。我长舒一口气。
　　“曾之冷……就是你，对吗？”我躺在那放空视线，那个家伙凑过来，我们尴尬的面对面，他头上残留的水珠一个不落全砸在我脸上了，我偏过脑袋顺便躲避他的目光。
　　“是我，你想干嘛？”我赌气一样回答，他好像笑了。我有些恼火的坐起身回看他，他也不避，就楞楞的俯身站着，我们互相撞进了对方的瞳孔中。
　　中规中矩的长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似乎很悲伤，眉头一直无意识的皱着。我尚且还没弄清楚我的梦是什么一回事，他却猛的半跪下，一探身，紧紧的连带着重逢与痛苦的呜咽声抱住了我。
　　我不太理解，但犹豫着，还是伸出了胳膊，生疏的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大哥，你连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你就这样随便跑到别人梦里啊，你那么缺心眼的吗？”
　　好不容易才安抚住眼前这个看起来懵懵的人，在劝导他的过程中，我疑惑的问了一些有关于对方的信息。毕竟看他的长相，感觉很眼熟却又说不上来，不过大概率跟我最近看的漫画和电视没什么关系。他长得太普通，说不上来独特，只是耐看，有一种家一样的平静姿态。我向往这种可以依靠的东西很久了，可是见到他却是在我的梦里，很难不怀疑这是否是我的幻想。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加不可思议但令人疯狂的事实代替了。
　　“你认识我？”
　　“不认识。”那个家伙痛快的否认了，“不过呆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我经常听到别人这样称呼你，所以我就知道你叫什么了。”
　　“那你是谁？你是怎么来我的梦里的？”
　　“哎？这是你的梦吗？我当时只是感觉有点累，随便找了一个人就呆他身上了，原来是你啊。你的梦还挺不错，我刚刚还以为我被你带到河边去了。”
　　“啊，谢谢……你可以跑到别人身上？”
　　“可以啊。我漂流很久了，好多东西都忘记了。不小心在你这借宿了一段时间，吸了一点你的精力，看上去似乎给你造成困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精力？那是什么？”一个陌生名词，使我有些诧异，“我给你□□力的话，我会怎么样？”
　　“唔……比如说最近你你会感到困倦，像是没睡够，或者说会一直觉得饥饿，那都是精力变少的情况。”那个鬼慢悠悠的，“你毕竟作为孩子，被我这样不好的东西附身上，这对你的成长和发育都是有影响的。的确，这是我做错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事，这不要紧的。”我很惊喜，原来鬼魂什么的，是真是存在的！如果只是幻想的话，那不过是我自己一分两饰，对着镜子唱独角戏而已。但这要是鬼魂并且真实存在的话，那这该是多么令我惊喜的礼物啊。
　　我几乎没有犹豫的下决断，无论如何，我一定得把这个鬼留下来。
　　“哥，我可以这样叫你的吧。你如果比较却食物来源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的，我不在乎这些，请你留在这里，好吗？”我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作为食物什么的，都不重要，这位先生肯留下来，才是真正的慰藉。
　　“哎？但你前几天好像很没精神，我怕你这个小孩子撑不住，你还要长身体，我还是去别人那里……”
　　“不不不，哥，我不在乎。求求您了，留下来陪陪我，好吗？”我慌张的抱住了他，眼泪不自觉从眼角分泌出来。
　　“你别哭呀！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就是了。但是我留在这里，最少都需要一些精神力，你是小孩子，身体受不了。”他手足无措的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的拨开我的泪水，像是被我打动了似的，看上去是个心软的鬼，我更加坚定了要将他留下的想法。
　　“没事，大不了我以后多多锻炼身体多吃饭，长得跟大人一样就不怕这些了。哥哥，我只想要有人陪我，你陪陪我，我就非常高兴了。”
　　“嗯，好吧，那我就留在这里。”那个鬼同意了，他的眼睛用类似母亲在工作结束后看我的神情注视着我，目光中盈满了温和与疼爱，让我想到了暴雨中供人躲避的水泥墙角，让我暖融融的，很安心。“那既然这样，你也要多吃饭，多运动，希望早日能减轻我对你的影响啊。”嗐，真是个不见外的鬼啊。
　　“嗯，会的，你放心。”不过，这样不见外，更令我放心。估计长大后，我就不需要这个鬼的陪伴了，我们用一换一的代价靠近彼此，如此这般，我们谁都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