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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开 “米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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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浆粿,萝卜糕,一斤12块!年糕,一袋14块!”“安萍特产啊,买了无论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都不孬嘞。”“是瓷实的,趁现在买啊,过了明后天估计还得涨,没现在这么便宜喽。”
一位大娘翘着脚,靠在不锈钢的可移动小摊上,摊面上搁置了个满是风尘的喇叭,循环播放着录制的内容。喇叭的声音很大,听着略微有点失真,大娘则眼睛眯着,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打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一边口中吆喝着货品,以此寻找会走到摊子前购买的顾客。将近年关了,天气是越来越寒冷,即使靠近海边也不例外。周围平日里生意不错的店铺以及摊贩早早就关门回家,去享受一年来好不容易的歇息了,只有像这位大娘一样平日里生意马马虎虎的,才会趁着年的间隙多卖点东西,以求多赚点属于冤种的钱。
因此,这些摊子上的东西与平常来说贵了不少,算得上是谁买谁傻。
“大姨,称一斤米浆粿,一斤萝卜糕,还有两袋年糕,多少钱?”
一位高挑的少年走了过来,将大娘的目光给拉扯了过去,用手指着摊位上的物品。大娘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笑出了一堆褶子,连点着头切货。
我沉默着站在原地,眼睛撇着看两边的风景,自欺欺人的装作看不见那大娘故意多切的手。毕竟大家都不容易,大娘也没犯什么大错,她只不过是想多卖点好过个厚实年,人之常情。
曾之暖就虚虚的聚了个影,透明得几乎快看不见,用指责的眼神盯我,还顺带嘲讽了几句我付多了的钱。因为这次我回安萍是偷着的,不仅没跟父亲说过,就连最开始曾之暖都没察觉,是直到看见我用手机查从岩城到安萍的动车票才晓得的。他像疯了一样,以至于凝成了实体来抢我的手机,发了狂拦着我不让我回去。虽然他是我爱上心尖的宝贝,可是安萍是我唯一的家,爱他和回家并不冲突,我没有听他的话。
可是,这次他非常坚定,坚定得阻拦我各种回去的想法,我生气了,简直是奇怪。就着怒火我好几天都没有吃饭,顶天了喝点水,不过一两天,曾之暖就没招了。他没有能量来源,飘着都困难,自然阻挠不了我回家看看的决定。他不理我了,所以这几天我睡觉,是不做梦的。
后面上了动车,曾之暖才露出个影,话里冷嗖嗖的,还这么盯着。
而我一路装瞎,瞎着瞎着,提着那一大袋吃食,沉甸甸的拽着我的手,磨磨蹭蹭,竟不知不觉磨到了那栋被母亲父亲一同扔掉的屋子所属的楼下面。我当年虽住的楼层不高,但我抬头仰望故居时,脖子昂得依旧很吃力。快过年了,周围的店铺早就关门歇业,周边偶尔路过一两个当年的邻居,却也匆匆,大多没认出我。
那屋子被父亲折价卖给了别人。此刻,那屋子的窗户漫着暖融融的光,透过窗外贴着的福字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几乎叫人想到一躺下就会被层层包裹住的棉花。我痴迷的盯着看了一会,终究还是转过了头,提着那袋吃食,蹒跚着逃离这里。
离开熟悉的地方后,我就开始寻找母亲现在的新居,打算去拜访一下,顺带孝敬孝敬,给自己一个安心。一连打听找了不下数十个人,其中包括了母亲娘家的亲戚,可是他们都推三阻四的,瞎扯了一两句就挂断电话,我愣是没得到一点有用信息。
我开始慌了。
我慌里慌张跟个傻窝瓜似的戳在街边,被呼啸的西北风一耳光扇出了鼻涕,呆愣的不知所措。起初曾之暖还在为我的不听话而恼火,基本不鸟我,可当我什么都找不着开始迷茫时,他又不忍心了。曾之暖摩挲着拳头看上去似乎要给我来上一拳,到了最后,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过头不看我,声音闷闷的告诉了我母亲现在的住址。
呼啸的北风将我基本的思考慢慢冻结,我不疑有他,赶忙扫了辆共享单车,急轰轰的赶到母亲的新家。
母亲新住的楼电梯坏了,又不巧母亲家的楼层挺高,我爬上去时双腿都是抖的,燃尽了。不过好歹还是剩点理智的,还记得护着吃食,没让吃食遭殃。曾之暖冷着张脸飘在我身前,替我注意前方来往的人,顺带偶尔聚形聚了个手借点力给我,让我爬楼能减轻点负担
明明爬楼的时候虽然很累,但血是沸腾的,感觉自己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直到站在母亲的新居前,我害怕得连门都不敢敲,生怕进犯到了那扇陌生又厚重的门,从头凉到了脚。
我傻站在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呆呆的凝视那个门板。过了一会儿,我的耳朵捕捉到门内有着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向门的方向靠近,可是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做,于是我便静默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待会儿记得要给囝囝换尿布咧,上次忘记换,哭半天呢……”
门开了,我的母亲走出来了。
她开门扔垃圾的姿势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这回我是正面看到,还挺新奇。我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我似乎长高了不少,至少我现在看到的母亲,比我当年最后一次看到她那会儿,矮了些。
我们在楼道里面面相觑,她像是很惊讶于我的到来一样,刚开门时的笑容也没了,眉头却皱起来了。我母亲她屋头的男人也察觉到了玄关的些许奇怪,厚实一些的脚步声朝门的方向过来。
我在我母亲的背后,看到了当年的林主任,我平视着那个男人,透过不算熟悉的面容安抚着我那年颤抖的灵魂。
“妈……”我率先打破了这个莫名安静的气氛,将我特地买来的吃食向上举起,当做门票,得以参观我母亲的新家和我母亲脱离我们之后的新生活。
我才刚进来,那位林主任却很提防我,不让我接触我的母亲,更是把我带来的吃食拎了千儿八百远。我拘束着揣着手无措地站在母亲新家的一角,母亲与林主任尴尬地同我站在原地,我们就这么愣愣的站着,没有人先动。
“哇——哇——”我的弟弟哭闹起来,我动了一下,想去看看,可是林主任防着我。他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警告我,然后才去哄孩子,我的弟弟被抱到房间里了,我看不到他了。
“……妈……”
这个词有点生疏,好久没那么叫了,可是我想念我的母亲,实在是想念的紧,我看向我的母亲。
“不行。这里没有多的房间,我也不敢留你在这里,要是你爹那个神经病找过来怎么办?”我的母亲还没有开口,林主任就发话了。他看到了我母亲眼上的犹豫,所以先打断了我母亲将要说出口的话,将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升温的气氛无情的扑灭,然后再告诉我这个事实。
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开始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等到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推到门外了。
我看着那个门板,继续发呆,企图它能够再次打开。
我等了半个小时,门没开,我走了。
这里是我的母亲和那个新小孩的家,我没有家了。
原来如此。
我下楼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直走一直走,我都没有停下,好像突然间充满了干劲。
直到我被北风又扇了一个大逼斗,我才蹲下来。脸上是湿的,手一摸才发现眼泪在止不住的流。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母亲了,因为她好像不需要我。
这个认知充满了我的大脑,我的嘴半张,抬头仰望着天,想吼却吼不出来,全身都是热的。
“……想哭就哭吧,想叫就叫吧,这里没人看,别憋着。”
曾之暖开口。神奇的是,当他这么说完,我心中的委屈终于有了去处,纷纷扬扬的从我的身体里窜出,我哭叫的撕心裂肺。
今年我初二,15岁,成人了,没有人拿我当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