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51、鱼昭为什么这样 四个人面对

　　四个人面对面坐下来，一段时间内只有嘉姗剔牙的声音。
　　后来也是嘉姗先张嘴：“怎么个事儿啊？许其远，你说大富翁隋心请客吃饭，我才勉为其难出席的。现在大家干坐着，吃空气吗？”
　　大富翁隋心只得叫来了服务员。
　　嘉姗一点也不客气，虽然她已经吃过一盘牛肉沙拉，但她依然把自己喜欢的菜品点了个遍。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她手指戳着平板，不假思索。
　　鱼昭小声提醒：“嘉姗，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吃这么多，要注意胎儿啊。”
　　嘉姗说：“放心，我自制力很好，每个菜我都尝一口而已。再说，你们一个个都好像有心事似的，依我看，也点不出什么好菜来。我点的这些都是经过我验证的，绝对好吃。”
　　服务员刚要走，嘉姗又叫住了他：“额，我记得你们冬季限定的深海鱼子酱是不是到货了？一人来一份。另外，再额外打包一份和牛套餐，我晚上吃。”
　　服务员咔咔咔就往平板里面点菜。
　　隋心呛口嘉姗：“嗳嗳嗳，嘉姗，你拿我当财神爷的钱袋子吗？”
　　嘉姗靠在椅背上：“你刚出道那会儿，搞疫苗转化的效益都超一个亿了，第二年政府就给你们公司投资了天心园区。你简直就是你们公司的财神爷。今天我也不是白吃你的，我可是东家请来的陪客。是不班长？”
　　许其远瞅了一眼隋心，声援嘉姗：“我也想尝尝限定鱼子酱。”
　　隋心无奈。
　　他们三个人还如高中时插科打诨，说一些近些年来的事情，他们三个人是当时那个小团队里面最亲密的三个人，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可与他们分别十年的鱼昭，已经不大能自然地插入话题去。
　　她只听出自打她和隋心离别后，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人生。
　　“鱼昭，隋心，你俩为什么不说话？”说了一阵，嘉姗说累了，她抛出了问题。
　　鱼昭诚恳道：“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你知道我的性格，一向是喜欢听不喜欢说的。”
　　“哦。”嘉姗舔了一口无糖冰淇淋，“早些年你从朋友圈失踪后，听说你在琨仑集团工作，我还托人去打听，可是一无所获呢。”
　　鱼昭点点头：“很多项目是涉密的，人员信息不会公开。因为在琨仑的第一年我就出国了，所以你查不到也正常。后来，我相继在几个国家做不同的项目，就算回来，时间也很短。”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些年怎么都找不到你，后来，大家就放弃找你了。”嘉姗又说，“后来听说你悄悄结婚了，也没请我们这些同学朋友吃顿饭。”
　　鱼昭看了一眼隋心，笑了一下没说话。
　　许其远立即接上：“现在你回来就好。你不知道，当初你不告而别的时候，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是隋心——”
　　隋心一把按住了许其远，似乎并不想让他说下去。
　　“有些事，我当时处理得很不成熟。”鱼昭说，“当时，我遇到了一些困难，只想着自私地处理自己的问题，其他方面就没有顾及到。现在想来，我真欠你们一句抱歉。”
　　嘉姗又问：“这也是奇怪了，你不是和隋心谈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谈崩了？这都成了我们朋友圈子里的一桩悬案了，连当事人隋心都搞不明白——嗳，不是我八卦啊，大家现在坐在一起聊往事，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
　　鱼昭一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很多事发生得太凑巧，所以显得好像有点扑朔迷离，其实无外乎就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当时那种情况下，从我自身的发展来看，隋心不是我最好的选择。”
　　鱼昭的语气很官方，咬字很清晰，一点也不慢吞吞，似乎并不忌讳这些事——有人问，她就答。
　　在许其远听来，现在的鱼昭和从前寄宿在她家的鱼昭完全不同。现在他明白嘉姗那时候说的话——鱼昭是一条被困住的鱼儿，一旦她游到大海里，就会恢复本来的面目。
　　可是，当着隋心的面，她说这些，未免有些太锋利。
　　许其远看了一眼隋心，后者面色不佳。他只好补充了一句：“你们现在又重逢，证明你们缘分很深啊。”
　　鱼昭接着话头，笑说：“只可惜，我们的缘分，在十几年前用尽了。隋心，的确是我人生中遇到过的最好的人，真希望隋心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幸福一生。”
　　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完全没有再续前缘的意思。
　　隋心的脸色就越发差。他本以为，这次会面应该是肃清误会、重新开始的信号，没想到，直接被当面派发了好人卡。
　　更令人绝望的是鱼昭下一句话：“婚姻嘛，没有容易的。我和我丈夫，当初因为理念不合，吵了几句觉得不合适就离婚了，后来发现，其实我们是很合适的。所以——我们在考虑复婚的事情。”
　　“嗯？”嘉姗的眼睛眨巴眨巴，大概是鱼昭转折太快，没反应过来。
　　鱼昭一笑：“你们该为我高兴啊。”她又看着隋心，“隋心，那天我约你出来吃夜宵，也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隋心悲怆而失望。
　　失望的不是她要复婚。
　　失望的是，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谎——这只能证明，她一点儿也不信任他。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她不信任他。
　　那些美好的回忆、甜蜜的过去，都无法让她放下戒备、信任自己。
　　——而他还没办法去戳破她。
　　四个人又零零碎碎谈了一些事，远不及当年赤诚，大概因为鱼昭破坏了气氛，现在每个人说话似乎都带着考量。
　　聚会结束后，隋心少见地想要去酒吧坐一坐。于是当晚他便醉酒了。
　　他从没有喝醉过，他所从事的职业要求他保持高度的注意力，而且他也不喜欢喝酒。可是今日他大受打击，疯狂灌酒。
　　他对许其远说：“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她爱我，我感觉得到。可她说那些话，真令人难受啊，她是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和我交手呢。我难过的是，我没本事让她把悬着的心放到我这里来。还复婚？哼？复婚——”
　　一语未完，他睡死过去了。
　　许其远把隋心扛到家里，发现隋心得母亲闫淑华正在门口等着。本来讲得好好的，让许其远做中间人，他们一家子在外面好好吃个团圆饭，可是闫淑华夫妻在餐厅迟迟等不来他们，后来只好来隋心家门口等着。
　　后来隋父有事便先回去，闫淑华却不肯放弃。因为进不去儿子的房门，她又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一见儿子醉成这样，闫淑华双眉紧皱，先埋怨起来：“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他现在是怎样的人物，怎么能随意醉酒呢，万一领导打电话来可怎么办！”
　　许其远嘴上敷衍着，心里却想：“哎呀，真不容易啊我。隋心的前女友和老妈，哪个都把隋心当驴一样下鞭子呢。”
　　隋心醉得一塌糊涂，许其远忙着又是倒水又是给他清理面容。闫淑华只是坐在一边冷眼旁观——她自小没有亲密照看过隋心，也不懂得如何照看人——就只是嘴上发表意见。
　　过了一阵，隋心醒了，但他晃动了几下眼珠子，又把眼睛闭上了。
　　许其远和闫淑华就坐在一旁聊天。
　　闫淑华对面许其远，总是很健谈。因为隋心不愿意和她沟通，她便将许其远当做了隋心的留声机，期望许其远能把她的话传递给隋心。
　　闫淑华道：“过两天，天心就要在园区的一期项目旁边举行年会。这一次年会，多少圈内圈外的人都会来，我甚至邀请了杨省长！本来我是要和他好好说说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可是你瞧他一整天，可把一丝心境放在正事上面吗？”
　　许其远听得萎靡不振，但他不得不听。
　　他替隋心说话：“阿姨，隋心已经跟着你的计划从事了这份职业，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怎么你还是说他不务正业啊。”
　　闫淑华眯着眼睛，仿佛下面这番话很重要：“做技术只是一时的，做资源才是长久的。隋心懒于去经营这些，如不是我在后面打点，他迟早在这方面吃亏。他从小是习惯和我对着干，用不了几年他会知道我的苦心。”
　　许其远都快瘫痪了，他把隋心扛回来，也累得不行，还要听他妈说教。
　　闫淑华似乎完全看不到许其远的疲惫，只说：“还有那个钟满——满满是我见过的最适合隋心的女孩子——专业好、家世好、资源好，和隋心又有感情基础。可是他们年轻人总不着急，不明白婚姻也是一种资源。你还要帮我劝劝隋心，他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二！”
　　这一点，许其远倒是承认——钟满是除了鱼昭之外，隋心难得花时间花精力去接触的女孩子。况且他也见过钟满，容貌姣好、气质温婉，说一句大家闺秀绝不过分。
　　他也劝过隋心迷途知返，从了钟满，可是这个犟种总是避而不谈。他就知道，隋心还是放不下鱼昭，或者说，放不下曾经那段戛然而止的感情。
　　他还记得，他结婚的前一天，隋心语气激动而压抑地打电话来：
　　“鱼昭回来了。鱼昭在江州。”
　　十个字，颤颤巍巍。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隋心又补充：“我要见她，可是我怕惊到她。老许，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把她弄回来。我要见她！”
　　随后，隋心就把一串电话号码发过来——许其远这才联系上了失踪十年的鱼昭。
　　许其远知道，隋心是一路护送着鱼昭回来的，他们是前后脚到达。在婚礼前，隋心是每隔几分钟就去大厅看一看，也许他是怕鱼昭跑了。
　　失而复得的那种恐慌感一直体现在隋心微微颤抖的手指尖上，在鱼昭因为发烧昏倒后，许其远看见隋心冲过去时，因害怕而红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