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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离别的决心1 那天是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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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隋心有一个夏令营计划,要出门一周。鱼昭早上十点有个会议,当她关上门准备去等电梯的时候,闫淑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阔别四年未见,闫淑华变得更瘦。她那干枯的骨架上覆盖一层薄薄的皮肉,让鱼昭感到这个女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严肃感。
她那无框眼镜片后的眼神从上到下把鱼昭扫描了好几遍,带着些许的不解和厌恶。
鱼昭一个冷颤从后脑勺打到了脚后跟。
两个人没有彼此问候,还是闫淑华打破了这个寂静,语气冰冷:“怎么,不准备请我进去坐坐?还是说,你我就在这里说话?”
闫淑华是长辈,鱼昭考虑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闫淑华进去后,和考察似的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但她也还算懂事,只要是关上的房门,她都没有去打开。
鱼昭倒了一杯水来。
最后,闫淑华坐在沙发上,勉强笑了一句:
“鱼昭,你也坐,我和你聊一聊。”
虽然闫淑华是笑着,可是鱼昭感到一阵压迫。
她就坐下了。
闫淑华道:“你穿职业装的样子,还真是和从前大不同了,你长大了。”
鱼昭应付了一句:“公司要求要穿的。”
闫淑华笑道:“孩子,你知不知道隋心放弃保研的事情?”——她的寒暄已经结束,她的目的已经说明。
鱼昭没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是知道。
闫淑华的笑容逐渐变成了一种苦笑:“看来你竟是知道的。嗳,你也不知道劝劝他,我今天才知道他放弃了保研!我们就是想要找关系再弥补弥补,都已经太迟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笑已经消失了。
“你知道,他原本有更好的大学可以选,但是他为了你,非要来江大。”闫淑华开始算旧账,“好不容易我们给他选了个能帮他的专业,他又得导师青睐,好好的,他就放弃这个名额。鱼昭,麻烦你告诉阿姨,他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
鱼昭心想,我比你还想知道你儿子成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呢。但她选择默不作声,因为她听出来,闫淑华似乎要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了。
闫淑华见鱼昭毫无反应,简直和一个发呆的铜豌豆一样无动于衷,她就换了个策略,走起了温情劝说的路子:
“鱼昭,你帮帮阿姨吧。你知道,我只有隋心一个儿子,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他要天生是个纨绔子弟不求上进,也就算了,凭他怎么挥霍青春去我特不心疼——可是,偏偏他很优秀。我是多么期待着他能够继承我和他爸爸的衣钵,在这个行业大放异彩。可是现在,他的心走偏了。”
“我知道,他对你感情不一般,也许在这世上,他也只听你的话了。就算是我求你,你帮帮我们夫妻,你劝劝他,让他回归正道行不行?你要知道,我们为他铺陈的康庄大道几乎已经竣工,我们的心血不能由着你们的不懂事而前功尽弃啊!”
鱼昭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我劝过他的。可是,他有自己的坚持。”
这句话,在了解鱼昭性格的人来听,确实是已经做过努力的解释。可是在闫淑华来听,简直就是变相驳回自己的请求。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帮忙是吗?”闫淑华说。
“不。阿姨。”鱼昭很诚恳,“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我和隋心是相互独立的,他有自己选择人生的自由。况且——我真的劝过他,可他不愿意。”
鱼昭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话才能使闫淑华高兴——她跟着樊美金见过很多客户,樊美金的说话之道,她耳濡目染也学了许多。
可是,她不愿意那样做,她是那样抗拒。
闫淑华冷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如冰刺一般戳进了鱼昭的眼睛里。
闫淑华有些历经世俗的高傲:“我知道,你怕说多了,隋心会烦,你们的感情会受影响是吧?其实你知道吗,少年的感情,就和春天的风一样,刮过去就好了。你们借着一点荷尔蒙互相吸引,可今后也未必走得到一起。现在,你咬这么死的态度,实在不值得。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说你对隋心一点意思没有,如今你们都同居了。”
鱼昭咬着牙,觉得对方在放肆冒犯着她的心。
“我说得温柔些吧,孩子。”闫淑华缓缓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你的资质不错,长相、学历都还可以,你可以找到很多个类似隋心的人来做你的伴侣。甚至,甚至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很多这样的人。但是,请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隋心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毕生自豪的作品。现在,你要全部带走我的心头之爱,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我只是让你把他的前途留在我这里而已啊。”
鱼昭抬起头来:“隋心知道你来找我的事情吗?”
闫淑华很自信:“他不必知道。”
鱼昭咬着唇。
闫淑华又说:“隋心是个极其不专注的孩子,就像他的爱好一样——他样样喜欢,却也是样样不求精通。他走得再自由,今后的前途也缺少不了我和他父亲对他的帮助,换句话说,他还是会走到我们为他铺设的这条道路上来。今天,你愿意帮我,我感谢你;不愿意,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来帮助我的儿子。我们是母子,是天然的同盟。”
鱼昭不知道该怎样接闫淑华的话,可是闫淑华说得已经很明白了。现在鱼昭明白了嘉姗曾经说的那句:
“他们是家人,他们是无论如何分割不了的。”
鱼昭紧紧捏着手指,残忍的话在嘴边堆积。
她高傲的自尊多想催着她说:“哼,我也看不上隋心。”或者说:“哦,那你多余来找我,我也不喜欢隋心。”
可是隋心的温柔萦绕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刹住了她想说的这些话。
闫淑华大概从鱼昭的表现已经读出了内心,她紧接着说出了那句让鱼昭决定放弃隋心的话来:
“鱼昭,我们家不欢迎你。”
这和近距离拿一把□□打穿鱼昭的心脏没有区别。
就和舒家一样,隋家也把她当做拖油瓶和拦路石。曾经受辱的场景一幕幕浮现脑海,母亲悲怆的结局也和幻灯片一样,一层又一层遮住了隋心的脸,最后积压到实在难以承受,鱼昭猛地站起身来,嘴唇颤抖了一阵,可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见鱼昭还没有反应,闫淑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然后起身:“也许你还有些年轻人的高傲,听不进去我的话。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遗憾没能带礼物给你——”她按了按档案袋,笑得很轻松,“这次补上,你要好好看哦。”
档案袋里的内容让鱼昭大惊失色,甚至在闫淑华走后当场崩溃大哭。可是,哭是哭的事情,班儿还是要去上。
鱼昭一路哭着往公司走,一边想,对不起,隋心,我们没有未来。
今天的晨会上,寥寥几个人讨论了一个海外项目的可研方案。他们讲了什么,鱼昭也完全没有听进去。
会后,樊美金找鱼昭私聊时,鱼昭还有些心不在焉。
樊美金手指交叉,很郑重开口:“我们在A国有个涉密项目。虽然国内类似的项目我也做过不少,但是毕竟海外工作经验是一笔不错的履历,又可以补足我技术管理上的短板,到时候也可以给赵师兄多一臂的助力。思来想去,我决定要试一试。我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愿意去吗?”
这个已度过四十五岁生日的女人,在事业上总是意气勃发,好似一个少年。
鱼昭这才回过神来。
樊美金说:“这种项目比较纯粹,所以没有国内忙,也比国内的薪酬要高,学到的东西也多。总之,优缺点我都同你说明白,我个人是希望你与我并肩作战的。你职业生涯用这个项目开头,我觉得很有意义。”
鱼昭犹豫的事情很多,地域、语言、一切陌生的东西,以及隋心。
要和隋心说吗?还是直接和他分手?
樊美金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也并不勉强:“其实海外项目,有很多人是不愿意去的,更别提涉密还有很多要求和限制。我理解你,那你考虑一下,给我个明确的答复吧。”
鱼昭从办公室出来,却没有个能指导她职业规划的人。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学姐朗月能帮忙,她只好打电话给朗月求助。
朗月一点也不含糊,直言道:“第一,这个机会很珍贵,这样的项目,也不是说谁想去就去的。第二,琨仑集团本看重有海外经验的人;第三,樊总把这项目当跳板,回来后一定直入青云,这时候你退缩了,到时候她身边多的是人才,相帮你也排不上队。”
显然,朗月支持鱼昭跟着樊总去海外。
“可是——”鱼昭说,“海外一去两三年,我——”
朗月道:“你又没成立家庭,也不是抛不下孩子,犹豫什么呢?当然,有顾虑也可以理解。樊总这人,也不是为难人的性格。退一万步来说,你如果不去,或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好好同人家讲。最忌讳就是要去不去的,或者半途而废的。”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这是上天怜悯她,主动给她的,一个离开隋心的好机会。
回家后,趁着隋心不在,鱼昭把自己的东西尽数搬走,很多他们一起买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
隋心回来后,一脸茫然,只知道女朋友已经搬到了另外的公寓去,却连具体的地点也不肯透露。对此女朋友不耐烦解释,本来同居就只是过度,现在她已经找好了房子,自然要搬出来。
而隋心觉得,就算是要搬,何必这么着急!难道不能和他商量后再搬吗?
鱼昭能怎么办,吼叫着说你妈办的不是人事儿,我讨厌你妈,你和你妈断绝关系吗?
不合适,不合适。
妈妈是天底下最亲的人。每个妈妈都有爱自己孩子的方式。自己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要叫隋心也失去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