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45、美妙一夜 “喝什么酒

　　“喝什么酒醉成这样？喝了多少啊？”他坐在一旁，轻轻抚摸她的刚剪短的头发，生气转为心疼。
　　鱼昭翻了个身，把头垫在他的腿上，还有些兴奋：“不知道什么酒，服务员也没给看，感觉没喝多少。小小的杯子，里面有冰块，喝着挺对味儿的。下次我问问，给你也尝尝。”
　　“你当吃特产呢？”隋心哼了一句，“我去拿毛巾给你洗脸。”
　　“我要回宿舍去。”鱼昭挣扎着爬起来，说，“我今天化了妆，要卸妆的，你这里也没有。”
　　“我去买。”隋心说，“都醉成这样了还回去，回个蛋。”
　　他把鱼昭用毛巾被裹起来，丢到卧室里去，然后去买卸妆的东西。
　　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里，基础卸妆的东西都有。隋心胡乱拿了好几样，结账的时候，柜台上的安全套好几次吸引了他的目光，但他没敢买——买了给鱼昭发现，又要折腾一通。
　　嗳，活守寡。
　　等隋心买好了东西回到房间里，鱼昭四仰八叉睡得好似一条章鱼。大概是喝了酒难受，否则隋心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睡姿。
　　隋心把她捞过来，一点一点擦拭她脸上的妆容。
　　“剪头发也不告诉我。去喝酒也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隋心唠唠叨叨，不高兴。
　　过了一阵，他又自我安慰：“其实还好，起码喝醉了知道找我。”
　　这么一想，他又笑起来。
　　鱼昭眉头紧皱，似乎很不舒服。隋心陪在床边，以防鱼昭要吐或是要喝水。
　　时间太晚，隋心的困意也涌上来，他趴在床边小憩，后来担着一个床边朦胧睡去。
　　夏季潮热，隋心最怕热。他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却要盖着厚被子睡觉的那种人。现在，隋心把被子摊开给鱼昭盖上，自己盖着毛巾被。
　　有些冷。
　　隋心在梦中感到骨头缝里都吹进了空调冷风，好比冰锥在敲打他原本就受伤的脚踝。他摸索着盖上被子，忽然感觉到被子里一股暖热贴向了他。
　　她是抱着他当暖宝宝。
　　“哎呀不好！”隋心猛地睡意全无，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好不好，我睡迷糊了，忘了鱼昭睡在床上！”
　　“万一她醒了发现我和她在同一个被窝，又不知道要我反思几天！”
　　“还是悄无声息溜下床去吧！”
　　“可是她的手现在抱着我，我一动，她不就又醒了？”
　　他的贼心现在完全被恐惧压迫。
　　搂着他的那只手似乎有意识地将他抱紧，后来手的主人连身体也贴上来。
　　“完了，这回完了。”隋心咽了一口唾沫，“我可跑不掉了。”
　　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忽然后面传来一声呢喃：“隋心——”
　　温温柔柔，朦朦胧胧。
　　“嗯？”他试着轻声回应了一声，但后面再没有回应。也许她是在说梦话。
　　可是又过了一阵，他听到她又喊：“隋心。”
　　这回的声音不朦胧了。他明确感受到，她是醒了。
　　“嗯。”他没敢转过身去，就嗯了一声。这声音还没有他的心跳声大。
　　“你转过来。”
　　她没生气。她让他转过去。
　　——可是转过去之后呢，转过去之后肯定会大事不妙的。
　　隋心的脑子转得飞快，但不是和计算机一样的转，是和榨汁机一样的转，转的脑子一团黄色浆糊。
　　“转过来呀。”鱼昭的声音更低，几乎是耳语。
　　“哦——”隋心虽然答应着，可身体却僵硬着，动也没动。
　　他这僵硬的身体在被子里已经沁出了汗，然而他又感到那只手从他的腹部在逐渐往不可描述的地方缓慢前进了！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他的粉色警报在他脑子里响个不停，明明是梦想成真的美妙时刻，他脑子里却一直在喊：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不要！”在关键的一刻，他把这一只在他身体上航行的手给截停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胆小，也没想到鱼昭这么大胆。
　　但他脑子里的浆糊把他一切的思绪都给糊上了，连“大事不妙”四个字都给糊进去。他用力想用理智控制这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可这理智没能坚持两秒钟。
　　两秒钟后，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从前偷偷看过的“教科书”理论付诸实践，让他很快沉沦其中，到第三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熟能生巧。
　　一切都和梦里几乎一致，但风暴带来的疼痛、激情那样清晰，他享受彼此的战栗和快乐，享受两个人爬过长长的山脊站在云端缺氧时的虚无。
　　他不知道是梦中人活了过来，还是自己带着鱼昭也入了梦，总之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点，他触之都如水，他溺入其中，几乎窒息。
　　早上隋心去做早餐，那时已是十点过了。可是鱼昭酒后累坏了，叫了几声都没醒，他也干脆扒下围裙，又抱着她睡了。
　　后来他们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鱼醒来的时候，还不肯起床，说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
　　隋心一听，狼盯着羊一样盯着她：“那我抱你去吃早餐，总不能饿着肚子。”他的手就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走开啦。”鱼昭嗔了一句，假装生气，连看隋心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知道自己是情愿的、快乐的、享受的，这阵害羞很快就变成高兴。有几个瞬间她也后悔自己太大胆，可是看到穿着围裙的隋心在忙忙碌碌，她又觉得也值得。
　　顺利毕业后，鱼昭苦于工作太忙，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于是隋心顺势就邀请鱼昭先住在他那里过渡一下。
　　鱼昭先是不肯，总觉得自己羊入虎口。可是后来想想，他们本就要一起走下了，又何必再扭捏呢。她被繁忙而有序的工作给迷惑住了，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能决定自己未来的人了。
　　如此，他们便同居了。
　　这件事是隋心的人生大事，他高兴了好多天，一想起来就贼笑。他梦中的女主角在一定意义上属于了他，且决定和他共度未来，这是他多年前就想象的一件美事，居然成真了！
　　他想，鱼昭摸起来，真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是软的、是热的，不是看上去那样冰冷的。
　　他想，鱼昭抱起来，真和我想象中一样重量，刚刚好，不轻也不重，卡在我怀里不长也不短。
　　他想，鱼昭的味道太奇妙了，那感觉是梦里可不会有的。
　　他对某事儿太过于热情，似乎对这事有些无限的向往，猫开了荤一样总是想着，动不动就要求奖励。
　　也不怪他，他从见她第一眼起就在梦想着的事情一朝成真，哪里能停下来。可是鱼昭再也不答应了。
　　有时候走在路上，他忽然就低下头来，轻轻啄一下鱼昭的脸蛋，说：
　　“晚上给我点奖励行不行？”
　　鱼昭说：“去你的。”隋心长叹一声：“鱼昭，你真可恶啊。你这样的做法，简直无异于把狗拴在骨头旁边。”
　　“你是狗吗？”
　　“比喻虽然糙了点，但情况是没错的。”
　　“你是狗吗？”
　　“......”
　　“等你毕业工作以后再说吧，你现在可还只是个学生呢！”鱼昭看快乐小狗因为这件事实在落寞，于是开始画大饼。
　　一说到工作，隋心的脸色一下子僵硬起来。鱼昭敏锐地感觉到，这小半年来由于她对工作太过热情，有些忽视了隋心——隋心似乎再也没提过读书的事情。
　　逼问他，他不说。
　　后来鱼昭真生气了，他才吞吞吐吐：
　　“我不想读书。我放弃保研资格了。我...”在鱼昭越来越坏的脸色下，他倔强直言，“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实验室里，我讨厌实验室。”
　　鱼昭的心和滑脱了的秤砣一样一下子沉了下来，对她来讲，这件事无异于隋心把自己的将来当球踢。
　　隋心说：“我已经签约了西瓜工作室，这不也是个好选择吗？我认为读博和选择我所喜欢的职业，没有区别。”
　　鱼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手中悬停的筷子代表了她此刻的复杂心情。
　　按说，她没有控制他人生的权利，也无法预测他读博或是在西瓜工作室就职的未来哪样更好，可是，她心底里，觉得他的天赋还在读书科研，画画和游戏不过是他的爱好。
　　爱好可以作为兼职啊，为什么要拼上未来呢。
　　“你——”
　　气氛有些压抑，鱼昭只试探性问一句：“万一哪天，西瓜工作室倒闭了呢？我们不能追求一个更稳定的未来吗？”
　　隋心不以为然：“怎么会呢？西瓜可是国内最前沿的工作室了，就算西瓜倒闭了，还有别的工作室呢。树挪死人挪活。”
　　鱼昭说：“万一有一天，你画不动了呢？你也说过，这行很伤人精神的。”
　　隋心说：“画不动了我就去做别的呗，人一辈子，也不会死磕一个职业吧。”
　　他没饿过肚子，认为人间不过是游戏一场，职业并不是什么必要的人生题目。
　　“可是隋心。”鱼昭把筷子放下，“没有工作，我们怎么填饱肚子呢？”
　　隋心说：“怎么会填不饱呢？你要相信我呀，我有养家糊口的能力。”
　　关于职业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因为他们双方都觉得，每每说起这个话题，似乎双方都不大开心。
　　鉴于鱼昭的心思都在稳定自己的工作上，而隋心也乐于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双方暂时没有产生什么明面上的分歧。
　　可是关于隋心的职业，有比鱼昭更在乎的人——那便是隋心的父母。
　　鱼昭再见闫淑华，是被她堵到了隋心的房间里——她已经大学毕业，因为暂时没有找到房子，于是她和隋心另租了一间房子同居——这可以说是她清醒前半生里做过最错最错的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