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44、好运的工作4 说琨仑集团

　　说琨仑集团在江州是寡头企业，一点也不过分，他们的分公司多得和榕树的根一样。
　　有一次隋心突发奇想去琨仑集团楼下“伏击”鱼昭，结果等到天都黑了才发现鱼昭已经不在本部办公——隋心恨透了琨仑集团，不仅剥夺了自己爱人的时间和精力，还这样耍他。
　　两个人顺利完成论文答辩后，说好那天晚上要一起庆祝。结果，前一天鱼昭很抱歉来求原谅：
　　“今晚樊总要出席一个宴会，我不得不去。隋心，我们的约会可以往后推一推吗？”
　　隋心已经顺利保研，最近他相对比较闲。他每天都期待着能和鱼昭有一个美丽的夜晚，可是鱼昭已经多次爽约了。
　　他倒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不值得。为了几千块的工资，何必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进去。他觉得人生应该有更值得鱼昭去投资的事情，然而鱼昭显然把这份“压榨”她的工作当做了人生的第一位。
　　但好在鱼昭自打获得了这份工作，对他的回应远比从前热烈。
　　现在他倒是不知道该憎恨这份工作，还是该感谢这份工作。
　　无论隋心答不答应，他知道结果一定是工作重于他，所以他委委屈屈哼了一声：“那你回来要好好补偿我。”
　　“好。”鱼昭欢天喜地挂了电话，去干她的工作了。
　　这次宴会不是什么对公业务，是樊总有个校友会要参加，但以私人过寿的名义。
　　在去的路上，樊总就对今日的任务进行说明：“今天的东家不重要，他每年都过大寿。重要的是，今年他邀到了赵师兄来参加，所以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和赵师兄续上缘分。你知道，琨仑集团的派系分类非常严重，做好我们内部的人际维护，对我们来说事半功倍。赵师兄是较早一批进入琨仑集团的前辈，能攀上这个关系，以后集团内部的活儿就轻松些。”
　　赵师兄即赵赟，琨仑集团中心成员。
　　鱼昭问：“您之前与赵师兄关系如何呢？”
　　樊美金微微叹一口气：“我因孩子的事情，阔别职场十年才回归。别说当年还没来得及去维护，就算是曾经关系还不错，隔了这么多年，也早该淡漠了。我现在，也是逐步捡起这些关系。”
　　宴会在距离江州市区六十多公里的地方举行，樊美金到达的时候，尚才下午四点。鱼昭看到大厅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只巨型的水晶灯，衬托这地方宛若一个大型舞台，而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前台所在地。
　　樊美金一进去，就认出了几个同学好友，立即上前打招呼，其热情态度，和平日工作之严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有一个带着墨镜的女子隔老远喊着美金：“美金！来了？来呀！”她招手叫樊美金过去，身后跟着司机和助力，大包小包提着一些东西。
　　樊美金也是一脸热情，两个人立即贴在一起，往沙发上一坐。
　　那女子樊美金嗔一声：“阿娇，你见我还不把墨镜摘了！”
　　那叫做阿娇的女子把墨镜稍微往下一拉，低声道：“这不马上要退休了，想着出去玩一玩，所以紧着去调整了一下眼睛，还没恢复呢。”又问：“电话里总是不好说。我始终没好意思问你呢，你孩子那事儿到底是怎样了？”
　　樊美金微微有些为难，嘴角抽了一下，含糊回应：“嗐，难为你还操心！那时候觉得是个天大的事情，没成想后来慢慢也就好了。早知道孩子能好，我当初就不走了，何必现在又辛辛苦苦从头做起——阿娇，你和你们家老头子，可不能不管我啊！”
　　阿娇满含同情，却也有些高傲，说：“要不是这次你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和老头子说说，不管咋样，看在孩子面上，也得给你留几个口子。大家同学一场，你又是那个情况，不帮你帮谁呀。”
　　樊美金轻叹一声，把姿态放低，道：“我来时间不长，手里虽然也有几条线在摸索，但是很困难。你要真怜惜我呀，我改天上门去，好好和你说说！”
　　鱼昭听着，似乎樊美金的孩子是她们议题的中心。
　　正说着，又有一拨人进来，阿娇和樊美金便牵着手上前，大家热情攀谈起来。
　　宴会是下午五点半开始，分了三个桌，樊美金在C桌，且不是主位。鱼昭看见，樊美金的朋友阿娇女士坐在A桌，和赵赟坐在一起。
　　“樊总，阿娇女士和赵师兄是夫妻？”鱼昭低声问。
　　樊美金说：“是的。赵师兄是我的同门师兄，但阿娇不是。我之前并不认识阿娇，还是拜托好几个人才联系上。”她又补充，“她快退休了，时间精力多一些，我准备从她这里打开赵师兄的突破口。”
　　鱼昭不懂：“师兄妹的关系，不是更好维护吗？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大力气去找师兄的妻子呢？更何况她也要退休了。”
　　樊美金道：“阿娇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孩子流掉了好几个。后来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她父亲又去世了。在这种压力下，阿娇已经不能胜任太辛苦的工作，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她不得不提前办理病退。”
　　鱼昭也叹了一声：“我没想到，他们这样的高官厚禄家庭，也有这种取舍的难题。”
　　樊美金道：“婚姻就是另一个职场啊，职场怎么经营，婚姻就得怎么经营。有些人经营不下去就辞职了，有些人为了经营下去，就不得不对自己做出调整。”
　　她说这些的时候，显然也是想到了自己的家庭，不免把背部弓下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想必你也听到了，我和阿娇在孩子的问题上可以深深共情。我是把自己的伤口剖开了去给阿娇看，方才能得到她对我的同情——而女性之间共同的母性，是比师兄妹之间更牢固的关系基础。”
　　鱼昭有些似懂非懂。樊美金只是低落了那么一句话的时间，很快又把笑容挂在脸上。
　　寿宴的主人可以说是儿孙满堂，他说自己的孙子孙女儿们为大家准备了节目，鱼昭耐着性子看完了四个，还看见后面有人在候场。
　　樊美金趁这个机会去A桌攀谈起来，恭恭敬敬对阿娇夫妻说着什么，后来她招手让鱼昭过来，原来是介绍鱼昭给阿娇：
　　“我向来发愁自己没个女儿，好在这孩子和我一见如故，你瞧瞧，是不是和我年轻时候很像？”
　　阿娇笑了一声：“是挺像的。只是没有你年轻时那么疯。”
　　鱼昭感觉到樊美金是刻意压低自己的身份去逗笑阿娇、去和赵师兄攀谈，可无论她怎么扯开话题，从始至终，坐在一旁的赵师兄也不过是轻轻举了举酒杯，碰了一口就放下了。
　　很快，阿娇赵师兄夫妻就找理由回去了，樊美金也是亲热拉着阿娇的手送到了电梯口。
　　在鱼昭看来，这次交际其实是失败的，因为赵师兄完全不记得樊美金这个师妹，甚至全程对樊美金的恭维很是冷淡。
　　樊美金见鱼昭有些失落，反倒笑了：“人和人之间，不是喝两杯酒就能算是朋友。我对他没用处，我们之间没有利益捆绑，所以他不理我。这很正常。”
　　鱼昭很泄气：“他都是那样高位的人了，难道还有什么需要吗？满场的人都追着他敬酒，连东家寿星下来敬酒的时候，都低他半个头。”
　　樊美金道：“扯不开这条线就去扯那条线，到扯开为止。如果每次都灰心丧气，那工作就不要干了，你说是不？”
　　鱼昭郑重点了点头。
　　樊美金今天喝得也不少，半路上就睡着了，等代驾开回家后，鱼昭很懂事的表示自己打车回去。樊美金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也就摇摇晃晃进门去了。
　　鱼昭也喝酒了。
　　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因为担心樊美金的情况，鱼昭尽力克制自己不要醉过去。可把樊美金送回去，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些飘了。
　　飘着的她打电话给隋心，说：“哈哈，隋心，等我等久了了吧，我下！班！了！”
　　隋心立即就听出了她的状态，问：“你喝酒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她说：“我已经打到车了，你好好在家等我吧！”
　　于是隋心便走到楼下等她，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到，他把花坛的地砖来来回回数了七边，才看见她摇摇晃晃从小区门口进来。
　　她光着脚，走得踉踉跄跄，后来一个跟头栽倒在隋心的怀里。她满身的酒气，晃着两只不受控制的眼睛，嬉笑着指着言衷的鼻子说：“我今天第一次喝酒。”
　　“喝了多少啊？”隋心拉着她说，“快进去吧。”
　　她不进去，勾在手指尖上的两只基础款的低跟鞋，挂着隋心的脖子，又说：“其实不大醉，不然我怎么可能顺利来到这里呢？但是我觉得又有点醉。我现在觉得口渴。哦，有些晕呐。”
　　前言不搭后语。
　　隋心没回应她，他的眉头皱成一团，大概在生气。后来他把撒娇撒痴的她横抱起来，无语地带回房间里去。
　　“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
　　“我从前不知道你这么多话。”隋心把她放在沙发上，
　　鱼昭趴倒在沙发上，雪纺印花的秋海棠色裙子撒开来，有些不太体面。
　　隋心倒了水来，给她盖上一张毛巾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