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42、好运的工作2 隋心也是江

　　隋心也是江大的，自然也有实践学分的实习任务。
　　但他和朗月的情况差不多，他父母能给他安排绝好的实习岗位，他完全不为这种事情操一点心。实习结束后，他说要用实习工资请鱼昭吃饭。
　　鱼昭就把关于工作的焦虑挂在脸上，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愁容不展。过了实习关，还有工作关。
　　隋心说：“工作嘛，干啥都一样，何必非要去某个行业或者某个公司呢。你瞧我，我已经想好，以后我要去西瓜工作室，做个专业的画师，让读者玩家都赞叹我的笔触如宇宙一样令人着迷。”
　　鱼昭噘着嘴，唉声叹气：“你本事大，爱好多，家底儿厚，你不明白我这种人对工作的执念。我也不是非要哪个公司不可，我就是想得到一份工作，安安稳稳做下去。可是你看，我现在连个实习岗位都混不上。”
　　这种焦虑伴随着鱼昭开始了大四的学业，她也跟着小组下工地、跑山里，可是每次不过是帮着同组的男生拍照，连仪器都没怎么摸一下。
　　这期间，鱼昭也递出去很多简历，凡是技术岗，根本杳无音信。后勤和管理岗位倒是有几个回复的，可是想到辛辛苦苦考到江大只是去做个公司前台，她的自尊却又受不了。
　　后来她有些妥协了，和隋心商量：“前台就前台吧，有个工作总比没有工作好。千里马只有跑起来，才会遇见伯乐，你说对吧？”
　　隋心很支持：“前台咋啦？前台要求可高了，盘儿靓条儿顺嘴巴甜，这是多少人从出生就没有的能力——依我看好得很。再说，放心吧，我以后会给你上缴工资的，咱家不会缺钱的。”
　　隋心好像从没有为什么职业呀，前途啊焦虑过，他快乐像小狗。但这只小狗却也没有吊儿郎当放弃学业，因为鱼昭看到学校公示了保研名单，隋心在列。
　　为什么有些人做任何事都能这么厉害呢。
　　鱼昭托着腮，把自己的焦虑先按下去，笑道：“你保研后，是不是还要考博？这样一来——噢哟，你还要读好多年的书，做好多年的学生呢。”
　　隋心吭了一声：“一般情况下，我们这种要直博。但是我想，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出来工作。”
　　“放屁。”鱼昭白了他一眼，“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啊！我出来工作，是经济所迫，也是我能力有限。你有好前途，干嘛要折断。”
　　隋心的语气嗡嗡的，似乎在做春秋大梦：“你不见我大三都累成什么样了？泡在实验室都快成福尔马林标本了。我想，我还是想要那种自由的人生。我不想每天对着数据排列组合，我想要山川、春风、色彩。然后我们会养一只猫一只狗，一个或者两个孩子，我们一有时间，就自由地去祖国大地旅游，看尽江山万里。”
　　说着说着，他已经开始神往，似乎已经过上了那种生活似的。
　　鱼昭共情不了隋心，嘴巴眼睛拧成一团，做了一个讥讽的表情。
　　秋招没能有好的结果，鱼昭的脸色就更差。她现在已经全然被焦虑包围，担心自己也许找不到一个赖以生存的工作。
　　有时候她会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就在学校这个咖啡馆干一辈子得了。
　　没想到，关于工作的一线曙光，居然是朗月传来的，她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我们公司要新开辟业务线，现在正在招人。”
　　鱼昭道：“可是我参加了秋招，被你们公司刷下来了。”
　　朗月接着说：“不要紧，你这个人的素质，光靠一张纸看不出来的。是这样——我们新开的这条业务线，主管领导是一个女性，姓樊，她本人要求配一个女助理。近期我和人事部走得近，他们说樊总对助理的要求特别严，已经赶走好几个，搞得人事部也很为难。昨天，我把你的简历递进去，人事部说愿意让你试一试。”
　　“真的？！”鱼昭激动地都快跳起来，“学姐，我该怎么感谢你！”
　　朗月笑了一声：“这没什么，顺手的事。这个女领导也是空降过来的，脾气可古怪，你自己把握吧。”
　　只可惜鱼昭运气不好，头一天去面试，等到晚上九点，樊总还没有散会。第二天再去，她又因公外出了。
　　两天内鱼昭只看见她一个背影。
　　第三天倒是面对面说了一句话，那樊总第一句就问：“你能接受频繁出差吗？”
　　“接受！”鱼昭不假思索。
　　“吃饭了吗？”樊总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塞到一个公文包里，问了第二句。
　　“还没有。”鱼昭实话实说，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半了。
　　“走吧，我请你吃顿饭。”樊总把眼镜放到盒子里，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她酒红色的衬衣配上小卷儿的头发，显露出不惑之年女子自然的成熟感。
　　鱼昭本心想要拒绝，怕给别人添麻烦，可是后来又一想：“管他的呢，吃饭而已，想那么多也填不饱肚子。”
　　她就是这点好，什么情况下，吃饭都是第一位的。
　　樊总要去吃饭的地方不算太近，也没用司机。一路上她自己开车，顺便问了鱼昭一些问题——家庭、学业等等，鱼昭都如实回答了。
　　可是待樊总问她是否处朋友的时候，鱼昭犹豫了一下。一方面她害怕樊总会考量她未婚未育的身份，另一方面，又不想负了隋心。
　　想来想去，答了一句：“也有喜欢的人。”
　　樊总笑了一声，她倒没再问这方面的问题，又说：“我听人事部说，你是朗月推荐的。朗月说你勤恳能干，忠诚度高，这正是我想要的。可是想必朗月也告诉过你，我是个干实事的人，跟着我可能会很辛苦。”
　　鱼昭青涩，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她想，干活就是干活，干活一定会辛苦，这还需要提前说吗？
　　于是她点点头，只发誓似的应了一句：“嗯。”
　　这顿饭吃得很饱，因为樊总自打点完菜之后，就开始频繁接电话。鱼昭插不上话，就只能默默把自己那份扫了个干净。后来结账的时候，鱼昭看见樊总几乎都没怎么动菜品，反而是从包里拿出好多药品来，一气儿吞了下去。
　　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要吃那么多药。
　　这顿饭过后好几天，樊总都没能给鱼昭一个爽快的回复，这搞得鱼昭有些心神不宁。
　　她联系了朗月，朗月也不清楚：“这段时间，樊总手头上有多个项目，团队总是忙到深更半夜。这几天她不在公司，人事部也没等到她的答复。我还真不好回复你。”
　　鱼昭道：“我觉得我应该明着问问樊总，依我看，樊总不是个拖拉的人。”
　　朗月道：“哈，怎么，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鱼昭笑了一下：“我拍下了她留在车里的挪车联系方式。”
　　朗月一笑：“我真应该把你弄到市场部来才对呢。”
　　虽觉得冒昧，但鱼昭还是把信息发了出去：
　　“樊总您好，我是江大的毕业生生鱼昭，上周与您见过面。近期我的学业安排不甚紧密，如您这边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以尽力向您学习为盼。”
　　鱼昭在赚钱这条路上，一点儿不纠结。她早已经想好，樊总要是不给她回复，她还要去公司再去一趟当面要个结果呢。
　　打工赚钱，天经地义，有什么丢人的。
　　消息发出去，大概过了一个中午，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来。是座机的号码。对方一开口就十分简洁：
　　“我是樊美金。”
　　“啊樊总！”鱼昭马上反应过来，“樊总你好！”
　　樊美金似乎忙着和别人说话：“......要是人人都这个想法，那这个工作就不要再搞了！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哦，那个鱼昭，我是樊美金。”
　　“樊总，我听着呢。”鱼昭毕恭毕敬。
　　樊美金道：“你既然要来实习，就来。公司地址知道吧？我们是八点半上班，但是你八点到，我八点半要开会。”
　　鱼昭满口答应，心想这个面试一定要好好表现。
　　清早六点钟，鱼昭就化好妆穿好职业装，踩着那双还算舒服的单鞋坐车出门了。等到了琨仑集团江东公司，才七点半刚过。她在樊总办公室外面一遍遍练习着面试要用的话术，心里盘算了上千遍自我介绍。
　　樊总姗姗来迟。
　　八点过了好几分，樊总从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后面打着领带的年轻男人还在汇报着什么，一路从电梯说到了这里，语速极快。
　　鱼昭赶紧站起来。
　　到了门口，樊总打断了那年轻的男人：“你别说了，说一千道一万，你报上来的结果没有任何积极改变。等下开会你还没能提出新的意见，这事儿就别上会了。”
　　她瞥了眼鱼昭，在说话空隙间吩咐鱼昭说：“茶水间帮我拿个茶包过来，要红茶，快点。”然后推门进去了。
　　鱼昭看见那男人谨慎而压抑地呼出一口短气儿，捏着拳头走了。
　　这只是樊总工作情况的冰山一角，就已经如此令人感到压迫，鱼昭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住这次工作的机会。
　　但想多没有用，鱼昭的脚立即就向茶水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