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今夕往日 很奇怪。
...
-
很奇怪。
在隋心清醒的时候,连碰一碰她的手,她都如临大敌。可是现在,她在隋心如火一般的怀里,却有种踏实的回归感。
也许这种回归感是来自于未来——未来他们一定会恩爱,可这恩爱放在现在总是多余的。
隋心烧得糊里糊涂,不然他一定也会跳起来吧。可现在他只是把鱼昭揽进怀里,当做一个取暖器一样抱着不撒手。
后来鱼昭也就那样睡着了。
两个人睡到了斜阳落下。
在鱼昭看来,自己也是好久没能睡这么一个温暖的好觉——总是忙着赚钱和学习,睡觉被压缩成一项凑活的事情。
隋心的胳膊压着她的胸腔,她扭着身子想从沙发上溜下去。可是她一动,隋心也就睁开了眼睛。
他那黑如葡萄的眼睛稍微动了动,似乎还在迷蒙之中,但忽然他闭着眼睛凑近了过来。
他亲了她。
宛如花瓣绽开花心,宛如蝴蝶缠绵花蕊,总之,他如春风柔柔吹入一般亲吻了她。
这还不算,他情到深处动上手了!早已习惯了似的,他的动作十分熟稔,他的手似乎知道她身体的每一个构造一样,天生就知道往哪里走才舒服——嘉姗说的没错,隋心是第一色鬼。
“隋心!”鱼昭和雷劈了一样推开隋心,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沙发上撤退。
“你干嘛呀!”鱼昭的声音大到几乎是呵斥了。
隋心一下子从迷糊的状态惊醒,搓了搓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身边的被子,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在真实的世界。
等他确认完了,他也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双手举到肩膀上,满脸通红努力辩解:
“不不不——鱼昭,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真以为自己在梦里!”
“梦里你在干什么!”鱼昭惊慌未定。
隋心更惊慌:“这——我——就——”半天了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就憋出几个音节来,把自己也憋得满脸通红。
鱼昭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一瞬间她的脸也潮热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们的初吻。
彼此就这样无语地站了一阵,太阳此时完全沉下去,空气也仿佛变成了脆而透明的蝴蝶翅膀,只要动一动就会破碎。
隋心急忙去打开了客厅的灯,而见了光的鱼昭更觉难堪。
她捞起外套,磕磕绊绊:“你既然好了,那我——那我走了。”
“不,不——”隋心拉住了她。但是大约他也没想好要说什么,于是他只能拉着她的袖子这么干站着。
“那个——”隋心终于想到了个话题,“粥——粥熟了,吃完饭再走好吗?”
这时候隋心真是感谢自己会做饭。他总能靠“饭”来打开与鱼昭之间的话题。
看鱼昭没接话,他补充:“我生着病,一整天都没吃饭。你都来了,就别白跑一趟,好歹陪我吃过饭再走吧。”
清淡的薄粥,和清淡的鱼昭一样寡淡,可隋心吃到的都是甜味。他一边吃一边笑,仿佛吃的不是粥,是笑话大全。
那日天公作美,太阳一落下去,忽然就开始刮风,然后就开始下雨。雨滴疯狂砸着窗户,阻断了鱼昭想要回去的决心。
隋心打开窗户看了一下,啧啧:“还有冰雹呢。”
“你仿佛在幸灾乐祸。”鱼昭斜着眼睛。
隋心笑:“有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鱼昭也笑了。
闲来无事,隋心便教鱼昭打游戏。鱼昭在游戏方面的天赋,比在数学上更差。好几次她看见隋心鼓着嘴憋气,他一定有什么话没有骂出来。
鱼昭说:“你觉得我技术不行,你得说出来,然后好好指导,对症下药才行。”
隋心在鱼昭背后,叉着腰,假笑着发问:“别人在你攻击范围内,你明明有机会打他,为什么不攻击?”
鱼昭说:“他也没打我。”
“......”
隋心问:“你要躲到你的小兵后面,不然你会被打死的。”
鱼昭说:“小兵也很可怜,我要保护他们。”
隋心说:“......算了,换个游戏吧。我给你找个连连看。”
因为吃了药,隋心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鱼昭已经走了。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两个人独处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而十几年过去,重逢后的他们再次这样独处一夜,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生活越过这十几年的光阴重复了。
那一年,十九岁的隋心恨自己睡得太死——他该定闹钟早起,至少给她做早饭吃才对呀。他怨恨那药物剥夺了他约会的时间。
这一年,三十二岁的隋心想要补上曾经那份遗憾,他早早就定了闹钟醒来。其实他也没怎么睡——
明明已经确认了鱼昭单身的身份,也感受到她并非对自己无情,明明两个人的距离只有半个客厅,可是隔着这一道门,他们是两个有分寸的成年人。
昨夜他在这不算宽敞的沙发里翻来滚去,眼见鱼昭的卧室都已经关了灯。他是多想上前去抱着她睡,就好似美梦成真一样享受温热的事后清晨。
但是他有贼心没贼胆儿。
客厅的遮光不是很好,隋心被清晨的天光照醒来,闭着眼睛去找水喝。冰箱里空空如也,厨房也是空空如也,橱柜里头还有几包快要过期的方便面,算是这房子里为数不多的食物。
水呢?他四处溜达着找,也不敢开灯,最后终于在飘台下找到两桶水——她也不买个饮水机,用个泵来压水喝。
真能凑活。
于是隋心就打开手机,开始点外送。
清晨七点,鱼昭被厨房里的动静唤醒。她打着哈欠往外走,看到隋心在厨房忙活。亏他能找到那么多厨具——鱼昭已经很久不开火了。
“醒了?”隋心在扒拉锅里的蛋液。
“嗯。”鱼昭扯着腰,狠狠拉了一个伸,拨弄着飘台上的东西,“你买这么多,到时候还是要坏。其实买菜还不如点外卖,方便快捷,不用洗碗。”
隋心的芝士焖蛋全麦包已经开始在盘子里组装。他说:“尝尝我全新研发的隋氏新品,一定比外卖好吃。”
这毋庸置疑,光是摆盘就已经比外面漂亮了。
鱼昭也不客气,一边大口朵颐,一边说:“我以为你已经忙得顾不上当厨子了。”
隋心送来一杯热好的奶:“确实不常做了,真的很忙,有时候,想着下班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可是一抬头,发现已经是另一个早上了。”
“那你一定赚了很多钱吧。”鱼昭像一条嘴巴里塞满了食儿的金鱼,她开玩笑。
隋心一笑,低下头去,似乎是自嘲:“可能距离你的标准,还有些远。”
鱼昭吃东西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她知道,他是在抱怨她曾经那样逼他妥协。
曾经她说:“我要你未来成为人上人,现在有这么一条路放在你我眼前,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曾经她说:“我要你成为行业顶尖的人才,享受超高的待遇,让我也可在旁人面前款款谈我与有荣焉。”
曾经她说:“在没有你父母支撑的日子里,你可有一丝赚钱的能力?我哪怕要花你的钱,可你有吗?”
曾经她说:“一个亿好了。我现在就要一个亿。你有吗?你赚得到吗?”
“咳咳。”年少吵架时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鱼昭尬咳了两声。
他倒是字字句句记得深刻。
这时候,隋心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起来,他的早餐只吃了一半,就开始回消息,而后又不停接电话。
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似乎每一个字都担着巨大的干系一样。
后来,他没空再和鱼昭分享这早餐,提起衣裳说今天公司有点事不得不紧着去。这话里带着诚恳的歉意,可他其实不必抱歉。
临出门前,他问:“晚上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吗?”
他的眼睛里带着期待,撑着门框的臂膀在倔强对抗要走的事实。
“额。”鱼昭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我晚上来接你。一定等我。”他伸手盖了一下她的头颅,急匆匆就走了。
鱼昭刷洗了碗筷,把他买来的成堆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到冰箱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笑,就好像是一头滚进了棉被窝一样,有一种安稳的快乐。
摆了一阵儿,她忽然又想:“晚上吃饭,要穿什么衣服?”
想不出答案来,于是她放弃了摆弄冰箱,转而去摆弄衣柜。
衣柜里都是成套成套的职业装,一眼望过去都是些顶顶稳重的颜色。换了一套不好,换了另一套又不好。
其实鱼昭知道隋心的喜好,可是她又不想让隋心那么“得偿所愿”,因为当下他们的关系,和她对他们的未来期待,都还是不太乐观的。
衣柜里的衣服散了一床,没有一件是合适的。懊恼了一阵,鱼昭又想:
“我真是有病,我干嘛要穿成那样子给他看呢?我这岂不是——”
不是什么,她脑子里也没有什么词汇,总之,她又把衣服都收起来,准备晚上就穿着运动服去算了。
嘁。她嘲笑自己。
记忆里,鱼昭第一次为隋心穿裙子,应该是大三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