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38、恋爱的参差 鱼昭从母亲

　　鱼昭从母亲鱼芬那里得到最深刻的经验，就是盲目的爱要人的命。但是她也明确感觉到，她已经掉进这以爱为名的陷阱里了。
　　她当时分不清依赖和寄生的区别，以为对隋心的依赖感就是寄生的第一步。
　　所以当隋心吻了她的时候，她心动，她颤抖，她紧张，她把这种悸动当做恐慌，狠狠推开了隋心，上楼去了。
　　但从隋心来看，这是顺理成章的呀！——他看到了鱼昭的羞涩婉转，感受到鱼昭对他的不舍，也觉得在当时那样星光灿烂的氛围下，亲一下是合乎情理的。
　　他被鱼昭这一掌，推得后退了三四个台阶，等他自悔确实有些太冲动，想要道歉的时候，鱼昭已经跑了。
　　嗳。吓跑了。
　　所以他总是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鱼昭也没因这件事就和隋心决裂，他们还是保持着那种随缘的网友关系。
　　对鱼昭来讲，大学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读书，而是钱。
　　她不想再把希望寄居于舒晔身上，她想自己应该有赚钱的能力。于是她利用一切的课余时间去做兼职，有时候一份工赶着另一份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鱼昭是蟑螂一样坚强的人，很快她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隋心这边，大学生活可比高中更快活。他喜欢打游戏，所以换了新的设备，他又有很多画画的器材，寝室里装不下，他干脆在外面租房住。父母对他经济上从不吝啬，他一个月能花鱼昭半年的钱。
　　而鱼昭保持着比高中更加清苦的生活，甚至鞋子都磨破了皮也不换。
　　在初入大一的这个冬天，隋心送鱼昭的生日礼物是一整套的名牌护肤品。
　　鱼昭不肯收：“这太贵重了。”
　　隋心觉得无所谓，还抬出了嘉姗：“我问过嘉姗了，嘉姗说，女孩子们都用这一款。化妆品是女孩子常用的消耗品，又不是金银首饰，没什么贵重的。”
　　他的消费观其实从高中就可见一斑——比如，他把给游戏充钱这事儿，当做喝饮料一样随便。
　　“不要。”鱼昭说，“我收了你的东西，却没有还得上的能力，这样我就一直欠着你。而我不愿意这样。”
　　隋心巴巴儿从外面一路背回来的礼物，没得到鱼昭的一点认同。这巨大的礼盒放在桌面上，倒像个山一样隔开了彼此，弄得两个人都有些不愉快。
　　隋心真是想不通，在钱的问题上，为什么鱼昭这么敏感。出去吃饭要AA，甚至几十块钱的打折电影票都要算清楚，平日里就还算了，过生日也不肯通融。
　　隋心忍气吞声：“这回你先收下，下次我注意点儿。”
　　“不。”鱼昭犟得和头驴一样，“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这不等于摔在隋心脸上了吗？隋心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两个人这么僵着，后来隋心也动了气，背着包直接走了。
　　也许他想，鱼昭过了这次，就会慢慢改变；也许他想，过了今天，鱼昭会忘记。没想到他刚回到家，鱼昭给他发来了与那套化妆品市场价同等数额的钱。
　　这可给隋心气坏了。
　　他如数退还给鱼昭，鱼昭便分几笔都给他充到电话费里去了，电话费总不能退还吧！
　　他俩就赌气这么硬僵着。
　　后来还是嘉姗给鱼昭打电话来说和两人：
　　“都是我的不对，我再也不给人提生日礼物的建议了。上次我给你提建议，你给隋心买黄书。这次我给隋心提建议，那傻子居然买了顶配的一整套。没想到啊，你们谈崩了，我居然还要相隔千里来劝和。鱼昭，你给我个面子吧。”
　　鱼昭说：“没谈呢，哪来的崩。”
　　嘉姗说：“他也是好心。就是因为在他眼里你能配得上这些东西，他才买的呀。要是换做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就你脾气怪。”
　　鱼昭也委屈：“如果这钱是他自己赚的，凭他买去。我如果收了这东西，简直等于花他父母的钱。我和他父母无亲无故的，凭什么花他们的钱。”
　　嘉姗沉默了一下，说：“他父母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他家就他一个，不给他花给谁花？难道非要他去扛沙包赚了钱，你才愿意花吗？——可是就算那样，那就算他的钱吗？你别忘了他扛沙包的时候，他父母依然提供他的衣食住行，今生今世，他不可能完全和他父母分割。”
　　鱼昭赌气说：“谁要他分割？最好，他去找个门当户对的，别来理我才好。”
　　嘉姗呵了一声：“鱼昭，你就嘴硬吧。我劝你好好珍惜隋心。也就隋心这傻大个能忍得了你这臭脾气。”
　　嘉姗虽然来劝和，但效果不大。隋心没有主动来找鱼昭，鱼昭也就赌气不去找他。乃至于第一学期结束，要过年的时候，他都没主动来问问鱼昭的去处。
　　一般这时候，他都要问的。
　　鱼昭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对隋心更加和缓、更加诚心地去解释自己的动机——她明明可以的。
　　可是她也管不了自己，有些情绪上来了，她犟得像头牛，自己也拉不住。
　　后来她是破罐子破摔，心想由着隋心去吧，反正她也不奢求能和隋心走下去。这么想着，眼眶里却一阵一阵酸起来，只能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哭一场。
　　舒晔来了，他是带着女朋友来请鱼昭吃饭。在这之前，鱼昭已经听闻过舒晔在谈对象的事情，可他却总没正式提起过。
　　在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是舒晔给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他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做些打杂的工作。那时候就有很多同事讲，舒总身边总是频繁换人，也摸不准到底哪个是他女朋友。
　　这一回，是舒晔切切实实自己承认的正牌女友，他说是奔着结婚去的。
　　未来的新嫂子名叫连娇，和舒晔年纪差不多。她也是江州大学的校友，所以舒晔与她同游母校，顺路来看看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连娇是事业型女性，虽然她的妆容和打扮是偏柔和风格的，但通身上下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她给鱼昭带了一个名牌背包作为见面礼，还留了鱼昭的联系方式，笑意吟吟说今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言谈举止尽显大气。
　　鱼昭想，她与舒晔真是一对璧人，她为舒晔高兴。
　　这个包的牌子比较低调，嘉姗说它的价值与隋心送的化妆品价值相当，但为了不浪费连娇的好意，鱼昭踏踏实实将它用起来。
　　嘉姗就搞不懂了：“隋心送你，你就不要，别人送你，你就要。为什么你要区别对待嘞？”
　　鱼昭暂时也没想好为什么，可是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期末考试结束后，鱼昭主动联系了隋心。别别扭扭的一个电话，打通了说了一句“喂”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没准备好后面怎么说，只是怕隋心以后真不理她了。
　　可恨的自尊，将她陷入如此为难的境地。
　　隋心那边，似乎也没想好怎么说，“嗯”了一声就再无后话。鱼昭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一阵一阵，似乎是感冒了。
　　“你——感冒了吗？”鱼昭问。
　　“嗯。”那头的隋心似乎兴致不高，又是短暂回了一句。
　　“你在家吗？你爸爸妈妈在照顾你吗？”鱼昭问。
　　“没有，我在自己这。”他似乎在吃药，咕咚咕咚吞咽水的声音又传来。咽下去后，他终于问了一句：“期末考试结束了吗？”
　　“嗯。”鱼昭轻声回应。
　　“哦，好。”
　　沉默。
　　鱼昭挂在嘴边的话是“要不要我来照顾你？”——可是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去说这句话，犹豫再三，只得沉默。
　　“你不来看看我？”那头的隋心简直是无奈到头了，这沉默着的电话占用着他的耳朵，却听不到一句想听的话。
　　“哦，那我现在来方便吗？”鱼昭问。
　　小心翼翼，和不让人亲近的猫一样。
　　“......方便。”隋心很虚弱。
　　隋心租住在一个教师小区里，一室一厅的格局刚好够他一个人，客厅他用来打游戏，卧室也兼做画室。这房子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阳光欠缺点儿，鱼昭走进去的时候明明是中午，却也昏暗如黄昏。
　　“随便坐。”隋心把茶几上的东西随便收拾了一下，鼻音还是很低沉发哝。
　　鱼昭提着一兜子水果，拘谨地如同去看望一个不熟悉的亲戚一样，只问：“感冒多久了？看过医生了吗？”
　　隋心往沙发上一趟，长长的身体瘫软下来。他说：“看过了，也拿了药，但总也不见好。别的情况就还算了，总是头昏。头昏就很难受。”
　　他把身子折叠起来，侧身将脑袋垫在胳膊上，捂着头休息。
　　鱼昭蹲下身子凑过去，看到他的脸有些发白。她用手摸了摸，有些发热。
　　“还是去医院再看看吧。”鱼昭轻声说。
　　她什么忙也帮不了，只有能说这么一句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建议。
　　隋心没说话，好像是睡着了似的。
　　鱼昭就打开手机搜索：朋友感冒了能为他做点什么。
　　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什么熬点粥啦，弄点鲜花啦，擦拭身体啦。
　　鲜花已经来不及买，熬粥倒是可以，厨艺再不济，电饭煲总是会用的。看电饭煲开始工作了，鱼昭又洗了毛巾来递给隋心：
　　“隋心，你出汗了，擦擦汗吧。”
　　隋心的睫毛动了动，连摇头都很勉强，他似乎并不愿意动。
　　“那——那我帮你吧。”
　　她把隋心的手轻轻展开，一点一寸擦着。他的手好大，修长指节宛若新长出来的竹子，连学生特有的写字茧都没有。
　　她擦完手，又去擦隋心的额头。他那些细细密密的额发里，藏满了汗。他太难受，打着结的眉头一直没能松开。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鱼昭有些担心，她能感觉到他的脸颊和平底锅一样，一直在加热那些汗水。
　　“有点冷。”隋心还是那样蜷缩着身子。
　　“那去房间睡好吗？”
　　“不要。”
　　他头昏，不想动。
　　鱼昭只得把被子抱来，可是他依然喊冷，更加蜷缩着身子。
　　房间里虽然有后装的暖气片，可到底不算太热。热水袋也没有，能充当热水袋的东西更是没有。
　　后来，她就脱了外衣爬进被子去，轻轻抱着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