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动摇的志愿3 高考出分后 ...
-
高考出分后,鱼昭填报了江州大学。当时她还没有什么清晰的人生规划,只觉得考上江州大学,是她当时能想到的人生最明确的目标之一。
许其远要去人大,这是他自小的梦想,大家都知道,不用猜。
嘉姗也并未改变去广州的心意,她也是朋友之中最早填报好志愿的。报完之后,她和母亲就开启了假期旅行,整个假期都再没见到她,只有群里偶尔发发美丽的照片。
赵无双和崔灿都填报了师范大学,但是俩人的成绩不一样,有可能报不到一起去,正发愁呢。
周群最轻松:“无所谓,我上什么专业,都不影响我做生意。”
隋心说他要报江州大学,这很快就引来了他父母的反对。为此,在报志愿的这一周,他父母专门回到黄州与他讨论此事。
这时候正是七月流火时,但黄老师却因癌症而危如寒风之烛。她在等待着孩子们寒窗十年的最后一步。
鱼昭想陪黄老师走完这一程,顺便办好了志愿填报、助学贷款等诸多事宜,再到江州去。所以这一段时间,鱼昭都住在黄老师家里。
隋心本来就不愿意去和父母会合,任他父母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提前去江州。不得已,他父母只得撂下工作来找他。听说他和他父母大吵一架,双方各有立场,互相完全说不通。
后来他们一家来看望黄老师,那是鱼昭第一次见到隋心的父母。
许家来客,鱼昭不好出去,就只和黄老师待在房间内,由许老师接待。
隋心的父亲有点发福,但是很壮实,看来隋心的身体素质是遗传自他父亲。
隋心的母亲瘦削干枯,无论是口红的颜色,还是着装的风格,以及发型的选择,也都比较利落干练,乍一看有点教导主任的意思。
他们二位实在不算人情练达,在生硬地问候了黄许二位老师的近况后,就坐在客厅开始向许老师大倒苦水:
“我们两个,是在读研究生的时候有了隋心。那时候,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身体上、学业上,乃至精神上,我们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生下隋心后,我们又都进了研究所,工作实在太忙,不得已,隋心这孩子就一直给他爷爷奶奶带着。”
“其实我们早有计划,等隋心小学读完后,我们就把隋心接到江州去读书!我们想好了,直接送他去国际班,后面直接出国,比在国内读书要强得多!可这孩子死活不肯,说是舍不得爷爷奶奶,要留在黄州读完中学。”
“许老师,你知道,我们夫妻俩一路苦苦读书读出去,就想着凭自己这点微薄之力,给隋心铺条更顺的路。初中那三年,他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了,我们要他来江州,他又不肯。那时候我们工作也到了转型期,也管不了他。”
“好在,隋心好歹还是有点天赋,好歹还是考到了如今这个成绩。许老师,你说,他都考到了这个成绩,却要报江州大学,那我们做父母的怎能甘心?我们身边的同事、朋友,人家的孩子都出国的了呀。我们供他读书,是希望他能走出去,见更大的世面的呀!否则,否则我们这一辈子,岂不是半途而废,岂不是落后于人了呀!”
隋心母亲这张红色的嘴巴,自打坐在那里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她似乎恨不得一下子将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在这有限的拜访时间内都倾诉出来,恨不得用语言来给大家描述一场关于梦想和规划的幻灯片。
而隋心的父亲全程不言不语,不知他的态度是无所谓,还是不同意。
总之他没表情。
许老师为了照顾黄老师,也已经疲惫不堪。
听着隋心父母如此抱怨,他最后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江州大学也是名校,只要孩子好,咱们做父母的,支持一下孩子的选择也不要紧。”
许老师一搭上话儿,隋心的母亲立即又说:“您这样说,是因为许其远这孩子本就听话、稳重。可隋心跟许其远不一样,这孩子主意正,心又散漫,不加劝导,什么事还不都由着自己的心就去了。”
这话倒是挺客观的。
“我不是不支持他——但你说,我把路都修好了,他不过是走过去。他本就注定有光辉的前途,为什么要一头钻到别的路上去?”
她又把头转过去说隋心:“是不是,隋心?妈一直都支持你的选择,你想做什么妈妈反对过?可这次是人生大事,你说你读哪个大学不也还是读么,何必为这事儿和爸爸妈妈置气!”
隋心早已经不耐烦,他妈妈在讲话的时候,他始终把头偏过去,似乎在数黄老师家屋顶的双眼皮裱花。大概在黄许二位老师面前,他不愿意再起争执闹得不好看,所以他妈这样问他,他也没说话。
空气里有股尴尬。
这时候,屋里黄老师咳嗽了一两声,在屋内照顾黄老师的鱼昭走出来,轻声请许老师进去。
许老师赶忙说了声抱歉,就去里头照顾病人。
隋心妈妈忽然被截停话头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她满屋乱窜的视线,终于落在鱼昭身上,她像是找到了目标似的,站起身来忽然拉着鱼昭,上下打量问:“哟,我光顾着说话,倒是忘了问,许其远,这位是?”
许其远笑了一句:“阿姨,这是我的干妹妹,来帮我照顾妈妈的。”
隋心妈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把折扇,笑说:“这丫头灵气得很!你瞧瞧,我不知道你家来了亲戚,又来得急,也没带点礼物——改天一定补上。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鱼昭。”鱼昭走也走不开,低声回应了一句。
“鱼?”隋心妈妈问,“哪个鱼?”
鱼昭说:“金鱼的鱼,明亮的昭。”
“哦。好名字!”隋心妈妈拉着鱼昭的手,又问许其远,“这孩子今年也高考吗?”
“嗯。”许其远说。
隋心的妈妈笑了:“许其远的妹妹,一定也很厉害,好孩子,你是报了哪所学校?也是人大吗?”
鱼昭诚实,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棂:“江州大学。”
“江州大学?”隋心妈妈重复了一声,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重物,牵着她那挂在颧骨上的笑容忽然做了自由落体。
她看了一眼隋心,眉毛往下一压,和黑框眼镜融为一体,又对着隋心说了一句:“也是江州大学?”
这时候,连隋心的父亲都把目光聚焦在鱼昭身上了。
隋心立即站起来,犟嘴:“怎么,我能报,别人就不能报?江州大学是我们家开的么?”
隋心的妈妈松开了鱼昭的手,似乎是笑,却又好像是不解狐疑,总之她的嘴向上扯了一下,语气有些令人发毛:“你们不会商量好的吧?你们?”
藏在她语气下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让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许其远立即站起身来倒茶,笑着说:“阿姨,江州是咱们的首府省会,江州大学也是名校,多少人想考还考不上呢。就我知道的,我身边的同学,有一半都报考江州大学的。”
隋心妈妈的谈话欲望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浓烈,她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珠子也没个目标,一直不停在眼眶里游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见黄老师要吃药了,隋心一家三口才有眼色的告辞。
鱼昭没想到,隋心的母亲闫淑华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她的行动和她的外表一样利落。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鱼昭的电话号码,热心邀请鱼昭出来坐一坐:
“阿姨同隋心其他的同学都聊过了,也想和你聊一聊。”
鱼昭拒绝得很干脆:“我不大会说话,我也怕见生人,隋心的事情,我也不感兴趣。阿姨,你找我,意义不大。”
闫淑华说:“你若不出来,我去黄老师家找你。”
无赖的大人。
鱼昭只好出来。
闫淑华说话的语速总是很快,仿佛一直忙着要去做什么似的。她上下打量了鱼昭一眼之后,就先打开了话头子,倒是没有废话:
“我的儿子我知道,我一看就明白,他是被你迷上了。他是个执拗的人,认定什么酒是什么,所以你考江大,他就也考。”
鱼昭不明白,他们家的家事为什么要牵扯到她。
闫淑华说:“现在他是叛逆期,我说话他不爱听。我想,也许他听你的。孩子,我请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隋心的母亲,你会怎么做?——你也会和我一样的。我请你帮我劝劝他,假使说你们真有一段感情,那也不影响他先去完善自己的人生吧?”
鱼昭的警戒心早就拉高到顶部了,面见闫淑华,和面见舒家的老太太是一个等级,她们都是满怀敌意来的,且毫不遮掩。
鱼昭的口气冰冷又尖锐:“他上哪个大学,那是你们的家事。这里头,不干我一毛钱的关系。”
闫淑华大概也没想到一个小女孩会这么不客气,她哼笑了几声,说:“我花了点时间去调查了你。你有一个破碎的家庭,所以有这么难顶的性格也不奇怪,我不跟你计较。但是鱼昭,今日你这番话,算是给我提了个醒儿。在我看来,你和隋心,没有未来。”
鱼昭歪着头:“那你就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处理你的儿子吧。希望你成功。”
她站起身来,铁着脸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