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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动摇的志愿2 在返回江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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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回江州的路上,鱼昭很自责:
“我真是很没用,许其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们一家对我这样好,我竟无法为他们做一点事来感恩——不,好像我从来都是很自私的,从来都是别人照顾我。”
隋心就那么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他知道鱼昭需要发泄,她需要说话。
后来说着说着,鱼昭就睡着了。等她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了,也不知道停了多久——因为旁边的隋心也睡着了。
从前,隋心总是缺觉,总是睡得很沉,他说睡眠是他最好的解压方式。他睡着的时候很乖,像一只大狗,偶尔被吵醒微微睁开眼,又很快就“昏迷”过去,常常要鱼昭反复叫好几次才起床。
但那是从前,是他年轻的时候。
现在,只要一点微微的响动,他就醒了,而且醒得很快。
“想着眯一下,没想到一睡就睡过去了。”隋心摇起座椅,搓了一把脸,在方向盘上趴着醒了一下神,抓起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
“哎哟,都这个点儿了。”隋心扭了扭脖子,迷瞪着眼睛对鱼昭说,“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就走。”
他醒得糊里糊涂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孩子气。就是这股孩子气,总是让鱼昭撩拨着鱼昭的心弦。
“哦,好。”鱼昭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她不敢回头再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明明已经是锁了的钢铁之门,但奈何隋心像是磁铁一样,总是吸着她。
可是她知道他们不合适,再纠缠没意思。
等关上了门,那种远离了隋心的失落感就将她淹没,整个房间忽然就充满了委屈和难过,她忍不住就蹲在地上,想哭,哭不出来。
成年人的眼腺,总是发涩发干的,没有那么多眼泪来滋润。
她没骨气地打开手机,问:“你走了吗?”
超级玛丽的头像没有回复。也许在开车,没看见吧。鱼昭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她想:“我在失落什么呀?我在委屈什么呀?不是说好要做朋友,我又在这里欲拒还迎的。鱼昭啊鱼昭,你真是没骨气!”
气了一阵,把包扔到玄关桌面上,她脱了全部的衣服,走到浴室里去,木木呆呆地刷洗这一日的疲惫。
草草冲洗了一下,头上的伤口微微发疼,应该是沾了水。鱼昭拎出医院的袋子,翻找着纱布和药品。
这时候她才发现手机有未读消息。
打开一看,是隋心回复了一句:
“我在你门外。”
过了几分钟,他又补上一条:“我是给你送药。”
——可这两条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前发的了。
鱼昭急忙打开门,伸出头去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是了,半个小时不回复,他肯定早就走了,大冬天的,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傻等啊——鱼昭笑自己开门的速度太快,自己才是有点傻呢。
可她刚要关门,连廊处一个人影晃了过来。隋心穿着手里拎着药袋,冻得双肩耸拱,鼻尖通红。
“你——”鱼昭愣住了,都忘了先把隋心拉进来,只是满脸不可思议,“这么冷的天,你——?”
隋心把药袋提起来,手指微颤:“我想,医院那种纱布总是贴不牢,这种创可贴比较好用,所以给你送来。”
鱼昭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让开门:“先进来坐吧。你——你怎么不敲门呢?”
不敢敲呗。
隋心低头搓了搓手,身子微微佝偻着,似乎在极力克制颤抖。他偏过头打量了一下屋内,似乎在确定里面没有别人,才抬脚迈进来。
鱼昭给他拿了一双从酒店薅回来的一次性拖鞋。隋心一边换,一边满屋观察着——房间虽不大,却处处透着她独自居住的信息。
很好,很好,她确实是一个人住的。
鱼昭递来一杯热水,他接过时指尖仍冰凉,热气氤氲中,他说:“你吹头发吧,别冻着了。”
大家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
鱼昭斜着嘴嫌弃他:“你真——你上来了为什么不敲门呢?假如我没有看手机的话,你就会一直站在外面冻着吗?”
隋心说:“我看到你房间的灯一直没有关,我想你早晚会回我消息的,等等无妨。”他又说,“你快吹头发吧,刚刚你也出去吹了风。”
“哦。那你先坐一会儿吧。”两个人没有别的话题,吹头发也许是个好选择。鱼昭的吹风机在手里嗡嗡想着,可思绪比头发还要潮湿凌乱。
胡乱吹了一阵,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摆着严肃脸色出来看情况。只见隋心把药品逐一摆放好,仿佛茶几是个小小的实验台。
看她出来,隋心说:“换药吧。”
他似乎要帮助她似的,可她躲开了,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他的手冰凉。
鱼昭揽过药品,远远坐在茶几另一端摆弄起来。她对着镜子,批评隋心:“明天也可以送,不送也没什么要紧,为了一点药,冻坏一个人,简直得不偿失。”
她絮絮叨叨的,手底下并不利落。
也许是她碎发有点多,所以她又起身去找来发卡,把头发别起来。
隋心一看,她随手用的是他买的那个黄黄的小发卡,就笑了。
鱼昭撕开创可贴,完任务似的贴在额头上。
“要贴好,否则又要进水。”隋心靠过来,说,“别动,我来贴。”他就不由分说凑上来,一双大手钳子似的钳住了鱼昭的头。
他的手比一般人的要大一点,像一张荷叶完全包裹住了叫花鸡一样,鱼昭的头在他的手掌心里不得动弹。
他的手依然很冷,可是鱼昭觉得自己的脸好热。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间,隋心利落地撕掉了前一张没有贴好的创口贴,疼得鱼昭龇着牙倒吸了一口气。
“你故意的是不?”鱼昭问。
“嗯。”他重新撕开了一张。
他这回下手却极轻,贴得整整齐齐,还轻轻按了边缘,确保四周服帖后,这才松了手,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他们中间于是又隔开一道银河。
她低头收拾药盒,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对着镜子看了看,是比自己贴得强。
现在药也贴好了,他的体温也回升了,按说他要离开了。可是他也不走,就坐在那里喝水。
水杯渐渐空了,隋心还是没动。
“你——”鱼昭问,“回去远不远?”她暗戳戳提醒他该回去了。
隋心看了看手机,说:“如你方便的话,让我借宿一晚吧。否则等我开到,就到早上了。”
犹豫。
“我可以洗个热水澡吗?”他说,“我太冷了。”
“哦。可以呀,可以。”鱼昭不知为什么,顺着他的话说,“你自便。”可是话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这话不就等于同意他可以留宿?
后悔就显得太刻意。
隋心洗澡很快,鱼昭找了一床厚被子出来的时候,隋心就已经在吹头发。他是裹着她的浴巾,所以语气很有点抱歉:“一时间没找到其他的毛巾,你不介意吧?”
隋心瘦了。薄肌覆盖的骨架比大学时清晰很多。
鱼昭不好意思盯着他看,于是垂下眼去。
倒不是少女羞涩,而是她不要想承认,她也在想念这具身体、想念这个人。
“你睡沙发吧。我家只有一个房间。”她垂着眼睛说完,就往卧室去。软底的拖鞋那样轻柔,但她还是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
咚咚咚。
也许不是脚步声。
“鱼昭。”身后隋心喊她。这喊声像是一个魔咒,她是唯恐这魔咒唤醒了她的某个神经。
“啊?”她不敢回头。
“灯在哪里关?”
啊,原来是这个问题。
鱼昭松了一小口气,走过去指着智能屏幕说:“这里。或者语音也可以。”
两个人相隔不足一米,各个都居心叵测。鱼昭骄矜,隋心试探,但双方对彼此的沉默都心知肚明。
“嗯。好。”隋心应了一声,关上了客厅的灯光。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唯余卧室未熄的灯在地板投下一小片暖黄,仿佛一个归宿。
隋心站在原地没动,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克制什么。
鱼昭先说:“晚安。”
隋心也说:“晚安。”
鱼昭退回卧室,轻轻合上门。屋外没有动静,只有夜色沉沉压着呼吸。过了一会了,她才听见隋心躺卧在沙发上的声音。
睡不着。
天花板在黑暗中反射着微不可察的光,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眼前却好似在播放一帧帧旧日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