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32、团圆有约，别离无时4 砂锅店的老

　　砂锅店的老板守在这里，寒暑往来，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他对隋心印象深刻，因为隋心是他见过个子最高的。所以他给隋心起名云中君，意思是他高到几乎入云了。
　　到了元旦，大家在这里聚集庆祝的时候，砂锅店老板关切隋心说：“云中君，你的黑眼圈怎么越来越严重？就算学习压力很重，也要好好睡觉啊。”
　　赵无双说：“他改了名了，不叫云中君，该作‘乌眼鸡’了。”
　　周群向老板吐槽：“他合该叫‘学贼’！白天他闹着让别人陪她玩，晚上他偷着刻苦用功。这就还算了，清早五点半，他又要去给女同学做早餐，眼圈不黑才怪呢！”
　　老板很惊讶：“做早餐？亲自做吗？五点半吗？”
　　崔灿咬牙切齿：“可不咋的？你说我好不容易起个大早去读书，一过路，看见人俩人亲亲热热在教室分享早餐，那画面，暖得我牙都酸！”
　　鱼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大家就看着隋心。
　　隋心挠了挠头，辩称：“就一两次——也不是天天做。就做多了——人家鱼昭不嫌弃就吃了——”
　　“那我也要。”赵无双跟着就提要求，“明儿你也给我做，我也不嫌弃！”
　　“加我一个！”许其远也跟着凑热闹。
　　他一带头，大家的热情一下子就上来，要求隋心元旦后必须给大家带早餐来，以表示他对大家一视同仁。
　　“要一模一样的！”崔灿比划着说，“不一样我可不答应！”
　　其实早餐做法很简单，蛋饼卷着生菜和火腿，外面随处都能买到。但当时隋心觉得鱼昭有些太瘦，他还往里头加了鸡排和芝士和其他的配料，弄得有些过于豪华。被崔灿抓到的时候，那份早餐简直堆叠地好似一个蛋糕。
　　现在，他要原样做六份。
　　隋心能怎么办？四点就起来做早餐。哈欠连天中，他感觉自己养了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天还没亮透，隋心就踩着晨霜出门，保温袋沉甸甸地挂在手上，他又感觉自己像某饭店的外卖员。
　　赵无双啃着超豪华的早餐饼，感叹今日如过年一样快乐。
　　崔灿说：“这都是托鱼昭的福。”
　　大家看在隋心的诚意上，没有再追究他偏心的责任。大厨子隋心困乏不已，这一天他都昏睡过去没再醒来，许其远热心地给他披上衣服，犒劳他半夜起床的辛劳。
　　高三的日子就这样被揉碎在晨夕年轮之间，然后在那些题海与试卷的缝隙里，透出一丝生活的暖光。
　　教室里试卷飞舞，如白鹤即将展翅，如裙袂在舞台飞扬，又似春风拂过麦浪般翻涌。而窗外的落叶扫尽后，又开始下雪了。
　　鉴于鱼昭的情况特殊，许其远主动提出，要鱼昭寒假事住在自己家里。许其远说：“你不是想补数学吗？我顺带帮你补课。”
　　高三只放七天假，不过是在黄老师家里过个年。
　　鱼昭也没别的选择，只得答应。
　　尽管黄许二位老师已经尽力避免亲属往来给鱼昭造成压力，可是毕竟大过年的，来往走亲戚的自然少不可免。鱼昭也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哪里的礼数做不周全，丢了黄许二位老师的面子，一整个假期，拘束地连觉都没睡好。
　　初六的时候，隋心来给二位老师及许其远拜年。他穿着红色的毛衣，看上去非常喜庆。
　　许其远给他端来了热茶，打趣他：“今儿结婚吗？穿这么红。”
　　隋心抿着嘴笑，牙缝里漏出几个字：“别叫我在你爸妈面前损你。”
　　鱼昭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地摊上一动也不动，木木呆呆看着许其远和隋心说话，简直就像个木雕的顶灯侍女。
　　隋心瞟了鱼昭一眼，问鱼昭：“鱼昭，你数学补得怎么样了？”
　　鱼昭眼珠子转了半天，似乎这个问题特别难。想了老半天，说：“嗯。”
　　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黄老师笑道：“家里没个姑娘，鱼昭除了补课，也不知道和谁玩。隋心来得正好，下午你们出去逛一逛去吧，不然鱼昭要憋坏了。”
　　鱼昭脸一热。
　　三个人沿着大马路走啊走，走得实在无聊。许其远忽然说：“要不，咱们给嘉姗拜年去吧，她不是也闲着吗？”
　　说干就干，三个人买了点水果牛奶，假冒大人一般，浩浩荡荡开往嘉姗家。
　　这是鱼昭第一次来到嘉姗家。她家小区绿化很好，大冬天的草坪还保养得很好很厚实，物业费一定不少。
　　鱼昭说：“我们是不是先和嘉姗说一声啊。贸然到访不好吧。”
　　许其远说：“也是。可是我没手机。”
　　鱼昭和隋心也没带手机。
　　隋心说：“这样就没办法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嘛。”
　　“不好吧，万一她家有客人。”
　　“来都来了。”
　　三个人一边商量，一边往嘉姗家走，最后推举了鱼昭为代表上前去敲门，两个男生则你推我搡地卡在楼梯间等着。
　　鱼昭按响了门铃，半天了嘉姗才来开门，一打开门，她就震惊：
　　“鱼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给我拜年来了？”
　　“咳咳。”鱼昭说，“还有他俩。”
　　隋心和许其远两张笑脸就出现在嘉姗眼中。
　　嘉姗不知是真高兴还是被他们逗笑了，一边翻白眼一边笑着开门：“哎哟哟，服了你们了。快来，快请进吧！不用换鞋！”
　　壁纸、天花、家具，无论硬装软装，都凸显了主人家的少女心。总之，和嘉姗的清冷完全不是一个调。
　　鱼昭一边看，一边惊奇：“嘉姗啊，你家像个童话屋。”
　　一句话未完，阳台上走出了一个少妇，笑吟吟迎上来：“嘉姗？谁来了？”
　　“是我的三个同学，妈妈。”嘉姗抿着嘴笑，并一一介绍，“这是许其远，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班长。”
　　“哦，你就是许其远。”嘉姗妈妈一笑，许其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嘉姗是一米七的高个子，嘉姗妈妈站在嘉姗旁边更显娇小。她随意把头发夹起来，带着无框眼镜，越衬得嘉姗妈妈温柔似水。
　　“这是隋心，这是鱼昭。”
　　嘉姗妈妈迎上来，一双白净如藕的手臂轻轻伸出来，五根手指和嘉姗的一样如玉如脂：“欢迎你们。”——她是用握手来欢迎，很商务，很优雅。
　　鱼昭心里默默惊叹，太漂亮了。不客气的讲，在颜值方面，嘉姗完全比不上她妈。当抓到嘉姗妈妈的手时，都感觉到自己的糙皮刮着人家了。
　　不仅是鱼昭，连隋心和许其远都看呆了，互相使着眼色传递信息。
　　嘉姗妈妈笑道：
　　嘉姗从厨房取了果盘和冷盘来，用一个小小的切盘在切水果，一边切，一边笑道：“在学校里，多亏你们照应我们嘉姗。”
　　“没有没有没有。”三个客人连连摆手，动作整齐划一地就好像排练过一样。
　　嘉姗更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妈妈，你不要这么客套，他们不习惯。”
　　“谁都和你似的散漫惯了？你真是被我惯坏了。去把你那些珍藏的零食拿出来分享，小仓鼠。”嘉姗妈妈轻点女儿额头，笑意却不减半分，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没见过这么黏糊亲热的母女，这辈子没见过。
　　鱼昭觉得自己糖尿病要犯了。
　　嘉姗妈妈转身去准备茶水，隋心暗戳戳对许其远说：“你未来的丈母娘也太年轻了吧，跟嘉姗站一块儿像姐妹俩似的。”
　　鱼昭表示赞同。
　　许其远低吼：“瞎说什么呢！”可是他越来越红的脸出卖了他的心情。他屁股上仿佛有根刺一样，戳得他坐立不安。
　　这次在嘉姗家的会面不算太完美，即便嘉姗妈妈热情又温柔，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后来隋心总结说：“我觉得我好像跟着许其远去提亲似的，你们懂吗？——陪着他见丈母娘，我也受考核的那种感觉。”
　　鱼昭也深有同感。且她总觉得嘉姗妈妈那双眼睛，总能一眼看穿人心似的，人人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
　　年后开学聚餐，嘉姗给大家都带了礼物，说是她妈妈一定要她带来分给大家的。她也没忘了崔灿、赵无双和周群他们，个个都有份。
　　崔灿拆了礼物一瞧，是限量版的玩偶。她惊了一跳：“嘉姗，你妈妈好厉害！这个玩偶是季节限定，排队都买不到的！”
　　嘉姗一笑：“我妈去参加人家周年庆活动，主办方送的。”
　　崔灿道：“以前一直没好意思问，你妈妈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谣言传得最盛的时候，说她妈妈一年换三个男朋友，说他妈妈是靠一个又一个男人的钱养大了嘉姗。
　　可嘉姗从没有辩解过。
　　嘉姗说：“律师。”
　　“律师？”隋心说：“律师不是要嘴皮子很利索，眼神很犀利，看上去很威严才对吗？”
　　鱼昭心想，是啊，那样的气质，那样的气度，该是文艺书香浸润出来的作家或者音乐家才对。
　　“哇！那你妈妈专业打什么官司？”崔灿眼睛亮亮的，显然是很崇拜。
　　嘉姗冷笑了一声说：“离婚官司。”
　　鱼昭等人都有些不大相信。
　　嘉姗不太愿意讨论妈妈的事，又把话题引到鱼昭身上去，说：“人不可貌相，比如鱼昭，是会装的一个人，是最不好猜的一个人。你们猜鱼昭以后会做什么工作？”
　　鱼昭吃着砂锅，被她噎了一句，差点呛出眼泪。她擦着嘴：“好好的，提我做什么——”
　　“会计。”崔灿先开头
　　“作家。”
　　“秘书。”
　　嘉姗说：“行，十年后看吧，你们都猜鱼昭以后是坐着办公的命，可依我看，没准儿鱼昭以后还要靠嘴皮子吃饭呢。”
　　周群说：“怎么，你还能预测十年后大家的职业不成？”
　　嘉姗不屑：“我才不干那事儿呢，谁有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