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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团圆有约,别离无时3 隋心把车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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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心把车开进服务区,静静看着鱼昭哭了一阵,才低声去安慰她:“离开的人一定不想你这样难过。别哭了。”
他歪着头看了一下,又嗔怪:“你的伤也还没好,又把纱布丢了。”
他又伸过手去,把鱼昭的头发拨开,那伤口上的结痂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怎么还不好呢?你没好好用药啊。”隋心从车后座扯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箱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车里的空间太小,这如耳语一般的声音,实在太过于暧昧。鱼昭伸手挡开他,吸着鼻子:“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留疤了!”隋心说,“去乐园那天你就不大在意,肯定这几天也没好好用药。别动!”
因为怕疼,所以她日常是随便贴点纱布就敷衍过去。冰凉的药水渗进痂壳的裂隙,刺得鱼昭倒抽一口气。药水顺着额角往下滑,隋心用手指先擦了去。
他的手很大,指腹划过她的面颊,像一只小船划过寂静的湖面,惊起涟漪几圈。这船没有一下子开走,反而在湖心轻轻打了个旋,停留了片刻。
车外寒气凌冽,车内有些太热。隋心的呼吸微微拂过她的额头,两人靠得那样近。她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雪松香,比从前那种年轻的香味更清冷,也更克制。这时候她抬起头,看到隋心的喉结在她眼前轻轻滑动了一下,像是一颗沉入深水的石子。
她有些慌乱,有些不耐烦:“好啦,搞这么仔细干什么,小伤口而已。”
可是她的睫毛在出卖她的心迹,一闪一闪,和信号灯一样。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靠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暖意里:“你怎么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呢。”
鱼昭心跳如鼓,指尖发烫。暂留的理智让她往侧一靠,不想忽然按下了车窗。窗外寒风裹挟着雪粒扑进来,打断了那几欲蔓延的暖意。
她感谢这这突如其来的冷意,让自己清醒了。
隋心被这风呛得一怔,吭了一声坐正了身子整理药箱。鱼昭四处张望着转移话题:“服务区怎么这么安静,几乎没人。”
隋心将药箱塞回后座,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我看天气预报说这雪很快停的。你一觉睡醒,咱们再走不迟。我去回个电话。”
副驾座椅缓缓放平,鱼昭闭上眼。隋心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像一种花开般清脆。他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袖口的雪松香又漫过来,比方才更沉。这之后,他下车去接电话,鱼昭看见他讲电话的时候,总是眯着眼睛皱着眉头,似乎他的大脑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器。
在少年时代,从没见他这样劳心劳力过。
高三,大家热切议论未来。
许其远他们这个班是超前班,而隋心是这个班里最自由散漫的一个。问他未来,他说,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嘉姗就讥讽他:“哪个鱼?哪个海?”
崔灿跟上:“有鱼昭那片海呗。”
许其远要去北京,嘉姗想去广州。崔灿总结了一句:“一南一北,异地鸳鸯可成不了事儿。”
嘉姗反过来问崔灿:“别操心别人。你呢?”
崔灿说:“我?我的成绩,不过就是个普通本科罢了。嗳,江州的大学多,去江州谋个出路吧。”
赵无双眼睛一亮:“江州好!江州好!咱们就去江州!”
最后问鱼昭,鱼昭少见地露出一种为难:“我的成绩太棘手,高不成低不就。”
许其远说:“要是你按目前的成绩保持下去,江州大学还是可以冲一冲吧?我看近年来,江州大学的录取线还算温柔。”
鱼昭很有自知之明:“服从调剂,只怕还有被录取线挂脖子的危险呢。可是其他地方,我——”
她其实是想说,其他地方,她一个人可能会觉得孤独。虽然去哪里都无法避免孤独,可是江州毕竟距离朋友们近一些。
她已经爱上了这些朋友们,习惯了这片地域。
这样一直想着,江大就逐渐变成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要一说未来,就江大,只要一说志愿,就江大。
隋心跟着说:“就考江大!服从调剂怕什么?谁能说准十年后的事儿?就考江大。”
大家的雄心壮志是许下了,但是某些人做不到。
例如崔灿,她的压力越大,手底下的手工作品就越多。高三第一次期中考的前夜,听说她居然连夜做了一顶毛线帽。她说:“没有办法,我又心焦,又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做点东西,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心态倒是很好。
再比如周群,打高三一开始,他就开始代打游戏、倒卖账号、转卖电子设备,完全沉迷于赚钱。至于学习?——那是副业。
赵无双就不说了,他能混在超前班,完全是靠中考老本儿,一点努力都没有。任何大考小考,对他来说都是无比寻常一天里,发生的无比寻常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其中最不正常的隋心。他上课该睡还是睡,醒来了就刷刷刷在后面画画,草稿纸比书还多。对此他解释说:
“我用功的时间都在半夜。白天是我放松的时间。”
他有无数的爱好可以打发时间,有一节晚自习上,无聊至极的他发明出了干脆面拼图,拼了一晚上的干脆面。
十月期中考一出成绩,就和海水落潮一样,没穿底裤的都露出了屁股。
崔灿已经在本科线上游离,只怕要为超前班非本科的那百分之十贡献人头。周群和赵无双,各自又在其中占了百分之三。
鱼昭、嘉姗和许其远的排名很稳定,既不向前,也不落后。因为他们努力,别人也在努力。
只有隋心反差很大,他以那样的状态过日子,居然真考到了年级前十。按照学校素来升学率统计来看,他选择国内前二十左右的学校已是稳稳当当。
成绩出来后,大家在砂锅店碰头聚会,个个疲惫——倒不是不高兴,而是高三的氛围太残酷了,那种你追我赶的气氛之于学生,和秋霜催打菜苗一样。
连嘉姗都好久没去做指甲,因为现在连周末也要来上课。
崔灿摇着头,无比崇拜隋心:“隋心大神,我得拜拜你。真的,你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是怎么考这么高的?”
隋心黑着两个眼圈,嘴硬说:“天赋。”
鱼昭的眼圈和隋心的一样黑,可是成绩却不是一样高。这时候鱼昭不得不相信,“天赋”二字实在是没有道理,有些人就是生来聪明。
许其远说:“隋心还是有些不专心,要是他把心都放在学习上,再突破一下也是没问题。去年我们学校出了五个清华北大,前年是四个。隋心,考个清华让大家瞧一瞧!”
这回隋心倒是谦虚了:“少侮辱了清华北大四个字,我不是那块料。”
许其远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你想侮辱哪个学校?江州大学?你不怕你爸妈给你腿打折。”
隋心立即给许其远使了个眼色,大约是怕鱼昭多想。他又找补说:“考上好大学固然是咱们的本职,可这个‘好’字儿也不是按大学排名来算的。我的人生,有比大学排名更有趣的事要办。”
“恋爱脑。”嘉姗站在许其远一边,总结了一句。
周群站在隋心一边,他说:“我觉得隋心没错儿。他聪明,但不代表他爱读书,不爱读书,非要求个排名有什么用?只要过了他心里那条线,对得起这些年的努力,第十名和第五名有什么差别?选他喜欢的大学,选他喜欢的人,然后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才是人生的目标吧?”
崔灿嗳了一声:“天哪,我真是和你们坐不到一个桌子上去。江州大学都成了你们的备选了吗?你们知不知道在这桌子上,有一半以上的人,连江州大学的门槛都摸不到?”
许其远瞅着隋心说:“好大学并不代表好未来,但是,奋力一搏的人生态度是很重要的。我只怕某些人被自由理论松了发条,两头落空。”
“哎呀你这个老许!”隋心恨恨把许其远的砂锅推向他,“你快吃吧!别和老师似的说教了,我可是咱们这里面唯一一个排名前进的,你怎么还针对我教育起来了!”
教育家许其远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爸妈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让我劝你去江州。我是费了多大口舌才说通他们,要是你成绩下掉了,我以后怎么和你爸妈交代。”
隋心无语了,他无奈地盯着许其远,说:“许其远,还没高考呢,你就已经和退休老干部一样了。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时候,我常常感觉你是我舅舅那一辈的人。”
“我一直也是拿你当外甥看。”许其远微笑着说,“你忘了吗?你青春期的时候长胡子,还是我教你怎么买剃须刀,怎么刮胡子的呢。还有些事儿,你可别让我说太明白了。”
隋心就瞪着他。
这甥舅两个你来我往地相互讽刺,激动之处又动起了手,和小狗打架似的,一顿小砂锅吃得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