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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团圆有约,别离无时2 隋心在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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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心在失眠,可鱼昭这边睡得蛮香,因为她玩得太尽兴太累——也或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吧。
清早起来,她昨夜就下单的外卖已经到位。
说起来,她似乎天生没有厨艺方面的天赋,自己尝试着做过几次,每次都怨恨自己浪费了粮食。
在辗转国内外各种项目的日子里,她把每顿饭都当做任务,可以面无表情地咽下干瘪如纸的鸡胸肉,也可以连着吃一个月的麦当劳,可以打包快餐厅的盒饭,也可以一个鸡蛋就敷衍过一顿。
回国后的日子稍好过些,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的缘故,越来越食之无味。再后来回到江州,食堂有什么就吃什么,总之咽下去的都是活着的能量,吃饭没有什么别的意义。
如今天,花了二十块钱,不过也就是买了一碗馄饨。论味道,吃了和没吃一样,堪堪能充饥罢了。
外卖一般是在阳台的小桌子上解决,这样鱼昭便可一边吃饭一边向下观赏楼下的风景。当时买这房子的时候,就是看中小区绿化做的不错,可以三季有花四季常绿。那时候心想,闲了的时候看一个人花开叶落,生活总也还算有颜色。
看着看着,心里又想:“前几天,隋心是站在哪里看我的灯呢?这里?或者是那里?这傻子,还是那么笨。”
小馄饨吃完后,太阳已经渐倦。窗外恰吹来一阵风,吹落了些许落叶,红黄彩绿,斑斓美丽。
她多珍惜这个世界的五彩缤纷啊!
她在她那长长的备忘录里划掉第一条——去游乐园玩。她的备忘录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人生计划:
“去游乐园玩。”
“去爬五岳。”
“去西藏。”
——这都是她之前想到就记录下来的事。
失去过才懂得珍惜,鱼昭最明白这个道理,她想,要好好把这些计划都做完!
吃完早饭,鱼昭就开始清洗自己在工地上弄脏的衣物和鞋子,这些东西放在洗衣机里,只怕洗衣机要报废。
洗衣机轰隆隆运转着,门铃声响起来。
“谁呀。”鱼昭警惕心很强,隔着猫眼一看,是秦茗。
鱼昭挠了挠头发,不想给他开门。倒不是讨厌他,而是他太烦人了,和那种超级粘人又超级有精力的小狗似的。
但秦茗已经贴在门上:“鱼工,开门,开门。”
鱼昭不得已,把门缝打开一点点,假笑着拒绝:“我正准备睡午觉,你知道的,我明儿还得去上班。而且我都换了睡衣,你又是个男人,不方便。”
秦茗一只手已经塞进来:“就一分钟!而且我有正经事!”
你能有个屁的正经事!
鱼昭心里这样想,却也不好真把他夹在门缝里,只得开了门。
秦茗兴兴头头走进来——他永远高高兴兴,仿佛这辈子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挂怀的。
经济上,他家底丰厚,且父母对他也很慷慨;精神上,他从小被捧着长大,家中没有任何人插手他的人生,自我价值感极强;生活上,他不追求享乐,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做。
至于学习,他堪堪靠自己的本事考了个本科,也是爱读不读的,理想状态是混够学分就毕业。如今,他二十了还在读大二,全因他休学一年想去云南旅居。
真好啊,他简直没当过世俗意义上的“人”。
在鱼昭跟着樊美金在公司打拼的时候,偶尔照顾秦茗也成了她的工作内容之一——这不怪樊美金化公为私,实在是那段时间,她忙得甩不开膀子去扇她儿子大批斗。
秦茗每天都能有各种各样让他妈烦躁的新花样。
例如,公安打电话来说发现他凌晨要横渡长江,或是学校来电说他意图在宿舍养猫,这都还算是小事了。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端来一个培养箱,说是对养冷血动物感兴趣,结果邻居半夜发现自家墙上出现几只手掌大的蜘蛛,当场吓晕过去,差点闹出人命。
这些事都是鱼昭亲眼所见,并非道听途说。从高中到大学,她是眼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也见证着他如何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看着秦茗,总是想起隋心。甚至有时候她觉得,秦茗和从前的隋心很像,做人做事都很随心,只是秦茗是理想版本的隋心,隋心是学霸版本的秦茗。
有时候她也会反思,是不是自己限制了隋心的自由。假如没有遇见自己,也许隋心会生长得更好。可是每每这时候,她强迫自己马上斩断关于隋心的一切念头,所以秦茗总疑惑为什么鱼昭会突然盯着他发呆。
若问秦茗的爸爸为什么不出面管儿子,大概率是因为他爸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他自由生长。樊美金评价老公的时候,会这样说:
“我简直算是养了两个不懂事的儿子!”
鱼昭对秦茗真是有些抵触的,自打回到江州,她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是什么,会给你带来怎样的未知麻烦。
家里的房子都空着,可是这家伙非要住在鱼昭对面,自此之后他俩成了邻居。鱼昭很无奈。
秦茗进门后,前后左右张望了一阵,似乎在确认房间内有没有人。确认无误后,他如菩萨一般,端坐在了沙发上。
简直不像他。
“有啥事儿啊?”鱼昭奉上一杯水,语气良好——樊总的公子,还是要带点客气。
秦茗显然看见了鱼昭头上的创可贴,站起来问说:“你受伤啦?”
“没有。”鱼昭说,“挤破了一个痘痘。”
秦茗这才又坐下,说:“我听说你正式被发配到项目上去了?”
鱼昭说:“别用发配两个字,好像项目是什么劳改营似的,就是正常的岗位调动。”
秦茗正声说:“你别急,我和我妈说过了,等这阵子过了,一定不让你受太多委屈。”那语气,就和他也是公司高管似的。
鱼昭差点笑出声,只得低头喝水掩住表情,谢了他一句:“费心了。”
秦茗又说:“生活上,你也别太委屈自己。如果你要找对象,你一定要和我说,我有很多优质资源可以推荐——圈子干净、背景纯粹、家教良好,全是一等一的好货色。”
鱼昭呛了一下,满嘴的水都喷出去,幸亏当时不是正对着秦茗坐着的。
“不至于。”鱼昭说,“还不至于让您老费心。”
秦茗说:“你这年纪,正是最怕耽误的时候。有些男的,最愿意在你这样的时候趁虚而入,然后你就会掉入那些男人的圈套,到时候哪怕不动心,也要牵心、烦心了。你恋爱经验少,哪里知道什么是好男人?你得相信我,我见的人多,筛出来的绝对靠谱。”
秦宝玉情真意切、叮嘱声声,而对面的鱼昭已听不进半句,只觉他今天是吃错药。
“好好,好。”鱼昭敷衍着。
“我明儿早起还上班,你快走吧。”鱼昭见他没有正事,站起来拉起秦茗,暴力送客。
秦茗一边被往外送,一边犹且还说:“主要是那小子不行,那小子——”
他卡在门缝里,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看见你和那小子一起出门了,你们在外面鬼混了一天一夜没回来。阿昭啊,你——你夜不归宿,你让我和我妈怎么交代!”
鱼昭翻了个白眼:“管好你自己吧!臭小鬼,走开走开!”
鱼昭用力把秦茗退出来,啪一声关上了门,心想终于送走了这个话痨小鬼。好不容易休息,和他说话,又费一阵精神!
鱼昭的假期没能如愿闲着,正晾着衣服,接到了来自许其远的电话。他是轻轻叹着气,来告知一个不幸的消息————许老师没有挺过这一年,他去世了。
鱼昭呆呆听着许其远的声音,一瞬间觉得眼前好像又失去了色彩。
于鱼昭来说,许黄二位老师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恩人,他们的教诲如明灯,关切如暖阳,支撑她走完了那段灰暗的路。现在,二位老师都去世了,她无限伤怀,为老师的英年早逝,也为人生的阴晴圆缺。
许其远的消息传来不久后,隋心也来消息,他问鱼昭:“你怎么回黄州?我开车载你吧。我想,你最好不要开车,天气不是很好。”
鱼昭说:“那就麻烦你了。”
谁能想到呢,数天前在黄州相聚是为了婚礼,短短几天后,大家又要去参加葬礼。仿佛在黄州发生的,都是生死大事。
一路上,鱼昭都没有说话,车里安静地有些诡异。
车子开出没多久,下雪了。鱼昭叹了一口气,车窗上就呼出小小的一片雾气,她用指尖在雾上轻轻画了一道,然后透过这道缝隙往外看,仿佛那道缝隙比整个车窗更能看清这个世界。
车窗外小小雪粒纷飞,像无数未及落款的信笺扑向大地,生离死别,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她鼻子有些酸,最后没忍住,还是掉下眼泪来。
隋心递过一张纸巾:“许老师和黄老师终于团聚了。”
鱼昭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想一句说一句:“好人应该长命的。他们这样好的人,应该看着许其远成家立业,儿孙绕膝才对,怎么能就这么草草走了。”
可命运从不因人的愿望而改弦易辙,生死就是这么没有道理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