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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团圆有约,别离无时1 “你早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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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说是来玩。”隋心长叹一口气,无奈苦笑,“你是故意折磨我的对吧?故意激我上车,故意让我陪你。”
鱼昭被一阵又一阵的烟火吸引着,满眼都是欢喜。
她看着烟火说:“我的票很早很早之前就订好了,若不是施工现场出了事耽搁了时间,我也不用那么急着走。当然,我可以改变出行的时间和计划,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当时,我本来是想和你解释的,但我又想,你大概不会相信,那干脆让你跟着来看一看好了。”
她又笑着回过头来,语气诚恳说:“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一整天。”
这个解释很好,也很真实。其实,除去她说的那些原因,考虑到她已婚的状态,隋心就算怕她跑,大概率也不会上车。
所以鱼昭并不是玩他,她不过是选择了一个解决当时情景最适合的办法——现在回头一琢磨,鱼昭没错儿。
隋心坐起来,哀叹了一声:“鱼昭,你明着说,你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
鱼昭微微笑了一声:“我觉得还行。”
隋心对着天,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是逼迫自己释怀:“好,你好就好。那——那我们就做朋友吧,像是许其远和嘉姗那样。我只是希望,以后你别避开我。”
鱼昭听过,没有回复。她转而问:“你谈对象了吗?”
隋心白了她一眼。自己在这深情剖白,她的注意点却完全偏离。他说:“怎么,你要给我介绍一个吗?”
这意思就是没有。
鱼昭问:“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找呢?”
隋心捶着酸痛的腿:“你走后,我国内国外进站出站一晃就是八年。回国后这几年,我又几乎住在公司里。哪个女孩子愿意找一个不回家的老公呢?”
鱼昭吸了吸鼻子点头,看不懂她是赞叹还是讽刺。
隋心坐起身子来,问她:“你呢?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老公和孩子呢?”
鱼昭咔吧一声戳开了一盒胡萝卜汁,呼噜噜吮吸着:“我没有孩子啊。”
隋心的脸颊和成熟的柿子一样掉下来:“那你手机屏保上那一家三口是谁?”
鱼昭把手机拿出来:“我哥和他的儿子啊。”
确实是一家人,也是确实是三口人。
“一家三口?这是你说的一家三口?”隋心觉得自己又被鱼昭玩了一道。
但人家鱼昭确实也没说错。
又是自己理解错了!隋心后悔自己因为心急,问题没问到要点上。
鱼昭吧唧了一下嘴巴,说:“哥哥嫂子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哥。前不久孩子上幼儿园,就拍了这张照片。这是小孩调皮,非要让我设成屏保,虽然有点幼稚,但是看着看着,觉得也挺幸福的。”
“可是——”隋心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他刚刚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心劝平静,现在就又被鱼昭三两句话搅起了波澜。
他追问:“可是那一年,你确实结婚了呀。”
鱼昭笑了一下没有否认:“那一年,我们也确实分手了不是吗?结婚,是我当时必要的人生选择,可对象不能是你。”
隋心迫不及待,他有好多问题要问,但那些问题争先恐后,没有个顺序,最后是嘴巴问出了最要紧的一个:
“那你现在呢?婚姻还好吗?”
鱼昭说:“那段婚姻持续时间不长,后来我就离婚了。”
“所以你现在是——是单身。”隋心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鱼昭一笑,似乎有万千感慨,却最终只落了两个字:
“是啊。”
焰火结束了,游客们在缓慢散场。夜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替两人填补这沉默的间隙。也许这风是来替他们来补充那错过的十年光阴。
隋心望着她侧脸的轮廓,那抹笑意竟让他有些看不透。她像是一本他始终未能读懂的书,每一页都写满欲言又止。
他想不通,但他想吻她。
他想吻去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岁月,吻去十年间的错过和遗憾。于是他浑身的酸痛一时间竟都变成了一种支撑他扑上去的力量,他在重逢时就想做的事,十几天后才做到。
鱼昭没有拒绝。
可隋心感觉到,这吻是那样无味。
他的吻是走在冰雪草原上迷路的羊羔,在冰天雪地里找不到归途,是被冬雨冻住的花朵,艰涩地停滞了盛放。
他伸手想将她拉近,但她倒退了一步,两个人之间,气息相触,可却也好似隔着山海。
隋心看到鱼昭眼里褪去了看烟火时的欢喜和狡黠,覆了一层薄薄的水色。
她淡淡开口说:“隋心,我不后悔当初离开你,因为我知道我们不合适。就算我们现在重新在一起,结果和十年前也没分别,甚至也许会更差。就像你说的,我们做朋友吧。”
鱼昭很平静,仿佛刚刚那个吻并没有带给她任何影响。
她说:“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的瞬间,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也吹散了隋心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挽留。十年间,他推演过无数可能,可每种可能都被现实的孤独而强行掐断——因为每每被现实叫回来,他就更加难过。
也许鱼昭不知道十日前,隋心再见到她时有多激动,可无论是激动、是思念,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她似乎都不在乎。
“为什么?”
隋心冲过去,急切又刻制,仿佛自己咽下了焦炭一样,声音有些嘶哑:“为什么?十年前你就没给过我答案。十年后,我们甚至都没有开始,你又这样说。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令你对我失望到这种地步?十年了,你故意消失了十年,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是多漫长的煎熬吗?”
鱼昭想了一瞬,呼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的这十年值得遗憾。我们各自走了该走的路,见了该见的人,经历了该经历的事情,然后成长为现在的自己。我珍惜我们之间的重逢,但感情不是弥补遗憾的工具——隋心,我直白地告诉你,我不想和你走下去。”
“那你至少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隋心声音发颤。
鱼昭又想了一瞬。这让隋心觉得,真正的答案好像就在她的嘴边挂着,可她总不愿意说出来。这答案是什么,居然让她把决绝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就仿佛他们之间那炽热的感情从未存在,那些甜蜜的回忆不过是无味的一节故事。
这答案令她这样平静地否定了过往的一切。
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背起包来笑:“走吧,回去吧。”
他是精英,是学霸,是众人眼中的成功典范,可在她面前,却只是一个被十年谜题困住的普通人。
失落和挫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不会游泳。
从上海回程的车票是动车,三个多小时就到站。到站时已是深夜。
既然双方当前的结果是“退回朋友”,隋心只得礼貌握手与鱼昭告别:“我打车回公司去,明早还要开会。你开车小心。”
鱼昭点点头,也伸出手去:“昨天有些任性,希望你不要介意。”
两个人都客套起来,隋心的心忽然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填满。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可这样的结果才能让鱼昭满意。
隋心觉得自己周身都在水肿,因为他的体内涌着一股子不知道是什么的气。这气包裹着他的心肺,穿透他的血管,被最后被皮肤压抑着出不来。甚至在握着鱼昭那只手时,他没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到最后他只能目送鱼昭走进停车场,然后带着自己水肿的身体回公司去。
他想休假。
他想休假。
这些年来,他为公司呕心沥血,从不言累,也从不主动休息,他满心扑在那些科研成果和商业布局中,把生活填得满满当当。或者说,他的工作就是他的生活。
可今天他太累了。
宛如一个全力前进的箭矢撞上了靶子,这支锋利的箭紧绷着飞了太久。空档的房间里,他不断回忆起鱼昭与他分别前的那些吵架。
她说:“你所拥有的自由是什么?是来自于你父母给你的宽和的生活环境、慷慨的资金支持,你嘴巴里所说的自由二字,没有一个音节来自于你自己!”
她说:“你如果真要放弃保研而去西瓜工作室工作的话,我们就不必谈未来了。”
她说:“我要的是你光明璀璨的前途,要你稳定的经济来源!我俗气,我市侩,我要的是大众认可的成功伴侣,而不是清汤寡水的患难夫妻!”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歇斯底里,像个母狮子一样咆哮、呐喊,以至于后来失声。隋心也和她吵:
“你明明是支持我画画的!为什么你现在满口都是钱?”
“你老是把我和我爸妈分那么清干什么?再说,什么路子都可以赚钱啊,画画不能赚钱吗?”
“我养得起家!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那我们在一起干嘛?和谁过日子不是过?”——最后这句话,忘了是他俩谁说的了。
想到这里,隋心狠狠砸了一下床边。其实若以现在的角度来看,鱼昭当时也没说错。可是那时候,为什么彼此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说呢?因为这种无所谓的争吵,错过了十年,真是不值得。
可是他宁愿鱼昭是和他吵架的,起码每次吵架他都能从鱼昭的情绪里分析出一些原因。而当鱼昭冷静下来的时候,事情总是不好办。
而现在三十岁的鱼昭,太冷静了。
他摸了摸嘴唇,回顾着烟火下的那一个吻,发现那是他青春真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