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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爱别人和爱自己3 去医院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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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缝了两针,还好没有伤得很深,只是眉毛刮了一半儿不大看好。
鱼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叹时运不济——自打决定从海外公司调回来,职场毫无建树、处处是坑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受了伤。
但是,伤痛在身,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本来她就想方设法要消耗年假,但上面总是不批。现在她把惨状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人资部,照片附言一行字:“项目□□,个人负伤,按医嘱休养十天。”
人资部的小赵马上就来了电话:“鱼总,哎呀呀,你没事吧?现场一切还好吧?啊,是这样,夏总说,我们部门肯定是同意你休假的。但是你个人,要先和褚总汇报,做好工作上的交代,否则现场出了事,我们也耽误不起。”
小赵是夏露的关门徒弟,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那几句问候简直虚的和质量不佳的卫生纸一样。
那意思,就是没有得到褚洋的首肯,他们不会同意鱼昭休假。
其实他们也是笃定鱼昭在当下绝不敢闹。
鱼昭冷笑了一下:“瞧你说的,现场大事,也是我一个资料员能扛起来的?”
“鱼总。”小赵沉默了一下,道,“您不要为难我,我必须照章办事。”
鱼昭呵了一声:“你既然说夏总同意我休假,那你们部门和我在此事上就没有分歧了,只管审批通过就是。至于我和褚总之间怎么汇报,那是另一码事。哦对了,我是因公负伤,你们不是也有员工关怀的职责吗?要是夏总来看我的话,记得提醒夏总,果篮里不要放苹果,我可不爱吃。”
那头小赵不说话,鱼昭就把电话挂了。
刚挂掉电话,只看见手机屏幕一闪,是隋心发来消息:“鱼昭,你在哪家医院?”
看来他已经知道她受伤的事情了。视察结束后还有相关会议,事发的时候估计他还在陪领导开会。
鱼昭没回。不知道咋回,回了也没意义啊。
几秒没回,过一阵他打视频来了。鱼昭接通视频,画面里,隋心那张素来冷静的脸,此刻却难掩焦灼,看样子他刚上车。
“你在哪家医院?”隋心问。
“我已经搞完了,不用费心来探病。”鱼昭说。
隋心说:“我来看你。”
鱼昭已经上了车:“小伤而已,哪里用得着劳烦您老呢?我回家去了。”疏离冷淡,语气简直算得上讽刺了。
隋心压低了声音,不由分说的语气:“在家等我。”说罢,就挂了电话。
鱼昭可没心思管他,她还有别的事儿忙呢——所以隋心刚开车到鱼昭家楼下,就看见鱼昭哼哧哼哧把一个大包摔进了车后座上。
那个包很结实,装了蛮多东西,且鱼昭又戴上了她那足够遮掩大半张脸的棒球帽——这是她想逃避的时候才会有的装束。
隋心第一反应是她要逃跑。
她为什么跑?她会不会是不想避开我?她又要远远离开我。隋心心里着急。
“鱼昭,你上哪去?”他不顾风度形象,立即下车在停车场大喊一声,抓贼似的。
鱼昭隔着车顶一看是隋心,歪着头看了一眼,一句回答都没有,直坐进了驾驶室。
“鱼昭!”隋心急了,两步并做一步上前来拦着车,眉毛都打成一个结,“你又要跑!你上哪里去?”
鱼昭摇下车窗,啧了一声。看着隋心那着急的脸,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下,她带着些许挑衅,却又好像是小孩调皮一样,问:
“想知道吗?那你就上车吧。”
她好像赌他绝不会跟着她胡闹似的。
隋心觉得情况不对。他当然想好好问个清楚,可是一见鱼昭已经发动了车子,他的脚比他的理智先做出选择。之前他这条鱼已经从他手上溜走,这次他好不容易再遇到,总不能和之前一样,糊里糊涂地就丢了鱼。
于是他也赌气一般坐上了副驾驶,但他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上了鱼昭的当,具体是什么当,他也说不来。
鱼昭一路驱车到高铁站,背上她那硕大的、结结实实的登山包,然后问隋心:“隋心,现在回去的话,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没头没脑的话?”隋心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子,他问,“你搞诈骗了?被通缉了?”
鱼昭神色凝重:“嗯。你既然跟着我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一看就知道她又玩他呢。
隋心的嘴角都气得发硬,想冷笑也笑不出来,他倒是想看看鱼昭要耍什么花样,于是说:“走!”
鱼昭一笑,补了一张最近出发的软卧车票。
她还记得他的身份证号,输入得无比顺溜。隋心高兴了一下,然后看到手机提示他的行程单,目的地是上海。
这时候天色已黑。
隋心上了鱼昭贼车的时候,只带了一个手机。自打他上车开始,就一直在接电话、回消息、开视频会议,他忙得好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
因为接电话太多,搞得他手机也很快没电。
鱼昭解了他没电的难题。
她从她那硕大的包里,挖出充电宝和充电器递给隋心。之后,她又从包里翻出一次性的床单、枕套、拖鞋等物品,把一个卧铺车厢铺陈地宛如一间女生宿舍。
隋心被她这一套操作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连会议内容是什么都没听明白。
在这之后,她款款坐在床上,抱着一包低卡零食,打开平板戴上耳机开始看电视。
她似乎非常擅长出远门。
隋心想问她点什么,可来时说好不问的。所以他压下疑问,两个人就只好面对面各干各的事情。
过了好一阵,鱼昭终于看困了。她从她的“百宝袋”里翻出一次性的牙具,递给隋心说:“刷牙,睡觉。”
——她那包里备了多少一次性的东西,居然还准备了两人份甚至多人份吗。
隋心的手机是双折叠的,类似小平板,他用它办公很方便。等到列车熄灯的时候,他怕影响鱼昭睡觉,便跑出去开会。后来他回到车厢里来,看到鱼昭已经睡了。
她头顶上那个豆腐块一样的医疗贴布,隐隐可以看到血迹。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去,而是坐到鱼昭旁边——这是他再见到她以来,第一次可以好好静下心来观察她。
人总是会长大的,眉眼长开,皮肤长薄,汗毛长软。鱼昭也不例外,岁月让她的五官线条更明晰,却也多刻画了几条薄薄的纹路。这些纹路所生成的那些光阴,隋心不曾陪她走过。陪她走过的那个人,却到现在没出现。
隋心无权去评论别人的婚姻和感情,只是他反思,当初他不该那样冲动决绝。且不论他是那样了解鱼昭的性格,当初鱼昭是个涉世未深的孤女,怎么能任由她被人带走?就算鱼昭负气,他也应该履行保护她的诺言。
所以他觉得,鱼昭今日的苦楚,有多一半的责任是在他。
隋心不是没找过鱼昭,可是就和找家里野性难驯的猫一样,只要她不想要你找,四处找不到。
有些感情随着光阴逐渐淡去,有些爱意却浓缩到骨血中去。他每每走到人生的一个节点,不自觉就会想:
啊,要是鱼昭在身边,她会怎样?
这种执念伴随着他走过了那些独自奋斗的光阴,也许上天是嘉奖他多年来的努力,让他又与她重逢。
多像个梦啊。
不知道这十年的努力奋斗像是一场梦,还是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是场梦。
次日天还没亮,隋心就醒了。他择床,本来也没睡好,更别谈晃来晃去的绿皮火车,简直把他的脑浆子都要晃匀了。
再看鱼昭,睡得和猫一样,完全没有受影响,似乎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漂泊。
猫没多久也醒过来,因为列车播报了到站信息。这只猫快快乐乐地醒来,然后快快乐乐地梳洗,快快乐乐地下车,快快乐乐地来到了迪士尼乐园。
急着去玩。
站在检票口,隋心恨急了,恨她故弄玄虚,恨她不说明白,但无可奈何,上车的时候鱼昭给过他后悔的机会。
乐园里的一切游戏,鱼昭挨个排着队地玩,一个都不放过,隋心只得跟着。她那巨大的百宝袋中居然还有一个“零食百宝袋”,里面放着各式各样她爱吃的零食和饮料,排队的时候就没合上过。
不过她慷慨,自己吃的时候也没忘了隋心,时不时就递过来吸引隋心。隋心一开始在生气,不吃,过一阵饿了,又主动来挖。
她买的零食都好吃。好吃又健康,吃了一路也不觉得肚子胀。有时候隋心接过她高高兴兴给的小零食,恍惚觉得他们又回到了大学恋爱时。
鱼昭是快乐的,毫无疑问,比较于少女时期的她,隋心感受到她的心似乎已经稳稳落地,不再漂浮了。但隋心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她不似之前一样绷着个脸,全程下来,看到什么都很高兴,玩了一整个白天,也丝毫不觉得疲惫。
可反观隋心,腿都要断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腿已经酸到如同灌醋,他真是一点儿也走不动了,可是他怕他一转眼,鱼昭又跑了——她六亲不认的时候,特别绝情——他就委委屈屈地继续跟着。
好不容易熬到放烟花的点儿,鱼昭这台永动机终于愿意找个地方停下来观赏,隋心“哎呦”了一声坐在她身边,两条腿长长地摊开来。
他心想,这回,鱼昭跑了就跑了吧,他真是追不上了——就算他不认命,他的腿也得认命。
烟花腾空的刹那,鱼昭忽然回头看了隋心一眼。远处炸开的金菊在鱼昭瞳孔里绽放,映得那点狡黠愈发清晰。
她微笑着看他,似乎在观察一件失而复得的、心爱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