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16、冬季的代表色并不只有白色4 隋心盯着鱼

　　隋心盯着鱼昭看了一阵，想就此事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头。因他看见鱼昭那无辜睁大的眼睛，推断出鱼昭尚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隋心就心软，他认为鱼昭本性纯良，一定是受人蛊惑了。他应该去恨那个蛊惑她的人。于是他只是笑了一下说：
　　“没事没事，快回宿舍去吧，我一会儿就走。”
　　鱼昭才要走，隋心忽然叫住她：“鱼昭！”
　　“嗯？”鱼昭又转身回来。
　　隋心说：“那个——那个礼物——你送我的——那个书，谢谢你。”
　　这话说完后，隋心想扇自己一个巴掌。他的原意是他明白鱼昭的好心，可这话说出来，就好像是他喜欢看这一类书似的。
　　鱼昭点点头，神情中尚还带着几分欢愉——大概她觉得，隋心一定对她的礼物很满意，这样她也算稍稍还了些人情。
　　可见她现在还完全不知道隋心被教务处罚了的事情。
　　她说：“你爱好真得很特别。”
　　隋心的脸一下子就潮热起来，再联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鼻血四溅的血腥误会，隋心不知自己哪里又出了问题，只感受到自己的嘴巴里一阵甜味，继而一股子腥气涌上喉头，他下意识抿紧嘴唇，然后发现自己又流鼻血了。
　　他抬手抹了把鼻子，满手满脸都被血染花了，血滴落在检讨书上，像一朵朵小梅花绽开。
　　完了，又流鼻血了！又丢人了！
　　隋心快要哭出来，不为自己着喷涌的鼻血，只为自己在鱼昭面前这无法预料的丢人行为。
　　鱼昭慌了一刻，马上反应过来，慌忙翻找衣兜里的纸巾。翻了好一阵找不到，她便去崔灿的桌洞里找，果然找到一大卷！
　　卫生纸上下翻飞，两个人手忙脚乱，擦脸的擦脸，擦手的擦手。
　　这一大卷纸，隋心用了多半卷才把血止住。趁着隋心仰头止血的时候，鱼昭也看到了他的部分检讨书。
　　隋心扯之不及，但已被鱼昭一目十行看完。
　　啊，原来是这样。
　　鱼昭咬着指甲，有些自责：“你看这个被教导处抓到了？天啊，我以为你会拿回家偷偷看的。哎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留了太多的血。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血热体质，我——”
　　哦！她以为隋心是堂而皇之在课堂上看黄书所以流鼻血！
　　跳进黄河洗不清！
　　隋心急得呜呜哇哇，连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鱼昭一见就更着急，慌乱扎着手想要帮他点什么。但两个人显然不在同一频道，像是两只笨兔子。
　　就这么熬了半日，终于值班的许老师来巡楼，见到隋心满地血水，自然也是吓了一跳，连拉带扯地带着隋心去了医务室，光是检查就弄了半日。
　　可怜隋心新写好的检讨被毁了，半夜回去回去又加工到凌晨。
　　次日一大早起来，他眼睛浮肿，嘴唇发白，宛如被聂小倩抽过魂魄。
　　赵无双不知他昨夜经历了怎样的血腥一幕，还劝他那种书以后少看为妙。隋心想撞墙的心都有了，可又怕撞出更多血来，只得深深吞下屈辱。
　　于心不忍的崔灿终于供出真相，道出了她误导鱼昭买了那种书的原因，隋心气得心跳都要爆破了。他颤颤巍巍指着崔灿的鼻子：“崔灿啊崔灿！你真是会概括！国风网页游戏巅峰之作的杂志封面，你怎么能用那种艳俗东西概括？！”
　　许其远来为崔灿开脱：“那崔灿也不晓得鱼昭这样不了解你呀——崔灿不是还在后面还加了个游戏周边嘛，是鱼昭自己没理解。当然，鱼昭也是好心。别生气了，大家都不是故意害你的。”
　　“就是。”赵无双说，“还不是因为你思想龌龊，所以动不动喷血。你要找罪魁，也得是鱼昭，不关崔灿的事。”
　　隋心捂着胸口：“鱼昭？她一个玩超级玛丽的小学狗，哪里能理解这么多！我的老天爷，我被你们害死了。”
　　说毕，他一头栽倒在桌子上，足足睡了两节课才缓过来。
　　事情是明了了，可不曾昭雪呀。
　　此事过后，鱼昭看隋心的眼光总是有些不对劲。食堂里几个人正吃着饭呢，鱼昭会突然把自己买的番茄汁子递给隋心：“你那样的体质，该多喝点补血的饮料。”
　　众人于是都哈哈大笑起来，以为鱼昭在取笑隋心居心不纯。隋心涨红了脸，想解释又无从开口，只好默默接过番茄汁。
　　行吧，他心里想，能让鱼昭多说点话，名誉算什么呢！
　　鱼昭有事要先走，大家也便跟她道别。然而嘉姗忽然在这时候说笑话。她煞有其事：“我最近读《红楼梦》，正看见贾天祥风月宝鉴那一节。唉，你们读过这本书吗？”
　　许其远当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忍着笑不出声。隋心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一下白一下红。只是崔灿和赵无双还一头雾水，不解其里。
　　崔灿非要问个明白，但嘉姗他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提到这件事，大家还是算隋心一等功劳。因为赵无双和崔灿为了弄明白这几个人用什么暗喻在取笑隋心，把整部《红楼》读了个通，也算是学业上的一种精进。
　　许其远的生日过后，就迎来了元旦。许其远提议大家去外面聚餐：“赵无双就算了，我看他和崔灿有别的计划。那就我们四个出去玩吧，先吃火锅，再去步行街逛一逛。”
　　他其实并不喜欢逛街，无非是为鱼昭多开心一下而策划的。
　　隋心没意见，鱼昭也没意见。
　　许其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五点半，大家在学校门口见面。”
　　嘉姗突然说：“许其远，你能不能先来接我，我们汇合后再一起来学校呢？”
　　许其远不明：“为什么？”但是他也没等嘉姗解释，马上就同意，“也行，我早点去你们家楼下等你。”
　　——他博爱，觉得多绕一阵子路也不是什么事儿。
　　当下就这样决定。
　　没想到，当许其远按时间按计划到了嘉姗家楼下，嘉姗却迟迟没出来。眼看着六点已经过了，许其远只好上去敲门——他是不带手机的。
　　没想到，嘉姗居然穿着家常的宽松薄款运动服，脚上踩着拖鞋，一点也没有准备出门的意思！
　　“你怎么还不换鞋子？”许其远问。
　　嘉姗让道说：“进来吧。欢迎你来我家。”
　　许其远摇了摇头，尽显他君子有所不为的品性：“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嘉姗杵着门，笑道：“我今天没打算出去，而且我也是专门在等你的。”
　　许其远听了，只得换了鞋进去。
　　与嘉姗本人平日里给旁人的印象不一样，嘉姗家里全然不似她的性格一样冰冷。满屋的粉色装潢，再加上到处可见的花朵、玩偶等元素，都让许其远感觉自己似乎进了一间女子精品店。
　　餐桌上，嘉姗已经准备了简单的餐饭，中间的小砂锅，还用小蜡烛煨着，非常精致。
　　“这——”许其远有些不明就里，也有些拘谨。
　　嘉姗取出碗筷来，说：“我妈妈本来就想邀请你今天来家里坐坐，好感谢你上次打架风波为我出头的事情。但是没想到她临时出差去了，只得我一个人接待你。请坐吧。”
　　“你怎么没提前说？”许其远问。
　　嘉姗无奈哈了一声：“我要提前说，只怕还请不动你呢！我还不了解你。”
　　许其远这才放松下来，只是看着那粉红色刻着小兔子的碗筷，他觉得自己在和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玩过家家。
　　嘉姗看出了他的心思，脸上有些无奈：“有点幼稚吗？我妈妈每次出差回来，总是买一堆这样那样的东西，她总觉得我还是小孩子。”
　　“哦！”许其远忽然从这粉色的氛围中脱离出来，记起来正事儿：“隋心他们还等我们呢——”
　　嘉姗深邃一笑，说：“放心吧，你不去，隋心会感谢你的。”
　　“我们如果不去，鱼昭——”他大概想说，鱼昭也许会因为人不够多而不给隋心面子，这样隋心也不好受。他总是乐意为周围所有人着想。
　　“很多人，跟你表面上所看的完全不同。”嘉姗打断了许其远的话，“大概从前，你可能也觉得我是那种因为家庭原因而封闭自我的孩子，但其实，我们家很有爱。同理，鱼昭本人和你对鱼昭的理解，也几乎完全相反。所以你不用担心鱼昭不给隋心面子，他们会好好度过这一晚。”
　　许其远有些不明白。
　　嘉姗给许其远夹菜，问：“都说颜色代表了人的性格，那你觉得鱼昭喜欢什么颜色？”
　　许其远说：“灰色，蓝色，或者是青色，白色吧。”他想来想去，都是些低调沉郁的颜色。
　　嘉姗摇头：“黄色——金灿灿的那种黄色。”
　　“她不是说，那颜色扎眼吗？”许其远说。
　　嘉姗道：“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有时候人是需要伪装的。”她见许其远不懂，又笑，“像你和隋心这样透明的人，天下也没几个了。吃饭吧班长，我向你打包票，鱼昭今晚一定会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