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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迟 ...

  •   迟来的理解和巨大的酸楚猛然冲向鼻腔,比脚踝的疼痛更甚,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救护车隐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

      老甘握着手机,找出了长垚的电话,他想立刻通知那个此刻最该在场的人,可一抬眼,看见木可蜷缩在沙发上,疼的直哆嗦,电话就怎么也拨不出去了,索性...不再添乱。

      急救人员来的很快,训练有素地检查、询问、固定。老甘亦步亦趋的跟着,眼睛一秒也没有离开,嘴里不停的对医护人员重复着:“小心点,她脚伤了,还有...还有...”那句‘她怀孕了’在舌尖上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变成更急切的催促:“医生、麻烦快点。”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最近的医院,车厢内空间狭小,木可躺在担架床上,脚踝被简单固定。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更让她心慌的是老甘的脸色。

      到了医院急诊,又是一阵忙乱,每当医生触碰到木可的伤处,他的眉头就锁的更紧,当医生说需要拍片的时候,老甘马上制止:“可不可以换成别的检查,她...她...怀孕了。”

      “踝关节扭伤,没有骨折。”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语气平稳的交代:“肿的比较厉害,近期一定要好好休息。”

      老甘立刻插话,声音又急又哑:“医生,那...那用药呢?要不要紧?会不会有影响?”

      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理解家属的焦急,耐心解释:“目前看,没有明显的需要用药的内伤,疼痛和肿胀,可以先冰敷,48小时后在考虑热敷或者外用一些安全性高的消肿药膏,具体用不用药,用哪种药,需要根据恢复情况......”医生顿了顿,看向木可:“你还有其他不舒服吗?比如腹部?”

      木可摇了摇头,小声道:“就是脚疼,肚子...没什么感觉。”

      老甘像没有听到后半句似的,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执拗:“医生,您再仔细看看,真的不用药行吗?还有...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摔那一下...会不会伤到?需不需要在做点其他的检查?B超?抽血?我们都做。”

      他的问题像连环炮,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的恐慌,仿佛之后医生开出十张八张检查单,给出百分百的保证,他才能稍稍喘口气。

      医生有些无奈,但还是保持着专业态度:“家属,您别太紧张,目前患者没有出现腹痛,出血等异常情况,说明这次外伤对早孕的影响不大,当然,我们也会密切观察,但过度用药对孕早期来说也是有一定风险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和观察,如果出现任何腹痛和出血,随时来医院。”

      “观察...”老甘重复。眉头没有松开半分,显然对这个回复不太满意。

      “好,好,听医生的,观察。“他对医生点了点头带着恳求:”医生...那...我们今晚住院观察可以吗?这样...这样万一有什么,方便。“

      最后,在医生‘没有住院指征’的解释和老甘几乎算得上固执的请求下,木可被安排进了一间特殊病房。

      终于安静了下来。

      护士拿来冰袋,老甘用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敷在木可红肿的脚踝上。

      冰冷的触感让木可瑟缩一下,老甘立马停顿下来:“凉?忍一忍,敷一下好的快。”

      木可看着他花白的头发,鼻子一酸。

      “老甘...对不起。”她小声说:“让您担心了。”

      老甘没抬头,只是更仔细的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声音闷闷的,带着微微颤抖:“还好没出事,你太大意了?长垚今晚欲言又止的,难道是想给我说这件事吗?你为什么要制止他呢?或许他说了,我多留个心眼,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他说着,抬起眼,看着木可,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睡会儿吧,我守着,疼就告诉我。”他坐在病床旁。

      她要怎么开口,解释孩子的事情?眼泪毫无预兆的又涌了出来。

      “老甘...”

      老甘立刻转头,眼神里的警觉还未褪去:“怎么了又?”他作势要起身。

      “不是,”木可连忙摇头,眼泪却掉的更凶:“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她语无伦次的,但老甘却听懂了,紧绷的身体松了松,有无奈、心疼,但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怪你什么?”老甘的声音沙哑带着后怕:“怪你...有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整理自己汹涌的思绪,然后,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很淡,却驱散了他脸上的阴霾。

      “我是什么迂腐的老古董吗?”他像是自问,又像是说给木可听:“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添丁进口更值得高兴的事...何况...这是我的后人...”

      他停了下来,目光虚空:“长垚...我看了很久,是个不错的孩子。”

      “老甘...”

      老甘看她哭,也没在斥责:“哭什么,这是好事。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年轻的时候没想着要个孩子,这下好了,我高兴都来不及。”他的目光落在她盖着被子的肚子上,语气半是埋怨半是疼爱:“这个臭小子....也太着急出来刷存在感了,看把他妈吓得。”

      这句话瞬间让病房里的气氛流动起来,木可破涕而笑。

      老甘坐回椅子上,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木可:“再睡会儿,折腾了一晚上,等明天我给长垚打电话,这事儿,还是要告诉他。”

      “还是先别说吧,我没什么事,我不想...”

      “知道了。”老甘表示‘懂’。

      怡园

      客厅里的欢谈声不断,长垚将从奶奶家带回的腊味塞进了冰箱

      吕母披了一件开衫,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目光一直跟随着儿子,等长垚和老吕工作上在话题一停下,她马上见缝插针的将话题绕到了木可身上。

      “木可还适应吗?送她回去,你甘叔说什么了吗?”吕母抿了口茶,语气寻常 ,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都挺好的。”他感觉胸腔里那颗心又加快了跳动,一直在等一个时机,将这个喜讯分享给大家。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说:“妈...有件事...”

      “说来也怪。”吕母像是没留意到儿子的欲言又止,兀自打断了话头,眉头微蹙,露出回忆的神情:“就前两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咱们老家院子那口水塘,你知道的。”

      长垚被打断,到嘴边的话暂时咽了回去,有些疑惑的看着母亲,旁边的知橦正刷着手机,闻言嗤笑一声:“妈...你做梦的题材越来越丰富了。”

      吕母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梦都是有讲究的。”她转向长垚,神情认真:“我梦见那口井一直有动静,哗啦哗啦的,水花溅的老高,我就纳闷走去了,趴在旁边往下看,你猜我看见什么?”

      她顿了顿:“我看见一条...龙尾巴。就在水里摆动,我再想仔细看看它的身子时,结果...就醒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遗憾。

      长垚的心,在听到‘龙’这个字的时候,猛地想到‘梦龙兆喜’的说法。虽是无稽,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记敲点。敲在了正合适的时机上。

      知橦没注意到长垚的表情,还在打趣:“龙尾巴,妈。你做的梦都已经扩散到其它物种了。”

      “你闭嘴。”吕母这次没搭理知橦,她的目光还沉浸在梦境的描述里,带着些微的困惑和探寻,可就在她下意识地瞥向吕长垚,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对这怪梦的反应时,恰好捕捉到他唇角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似有似无的微笑。

      那笑意很淡,但是作为过来人,电光火石间,她却极准的捕捉到一个信息。

      长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眸,在落地灯温暖的光线下,亮的惊人,像两簇被精心掩藏却终将破晓的星辰,他看着母亲的眼神里有等待。

      吕母的心跳突然加快了,看着儿子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难道...”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野火燎原。

      “长垚...你...你和木可...难道...?”

      后面的话没有问出口,但所有的疑问、惊喜、期盼都浓缩在了那急促的语调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里。

      客厅里霎时安静起来,连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知橦都察觉到了气氛的突变。

      长垚迎着母亲灼灼的、充满探询与期待的目光,终于不再掩饰。他嘴角那抹笑意彻底漾开,化作一个温柔而确定的弧度,没有明确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一种无声的、郑重的确认。

      吕母激动的捂住了嘴,眼睛瞬间湿润,有对儿子终于即将步入新阶段的欣慰,还有对那个未曾谋面却已在梦中惊鸿一瞥的小生命的,最原始的感应和祝福。

      吕母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向厨房,翻箱倒柜的,伴随着她激动的念叨,吕父也跟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笑,似乎在劝她别急,知橦还处在‘我要当姑姑了?’的震惊中,围着长垚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快,我的燕窝张嫂给我放哪里了,还有海参...都拿出来,该提前浸发的都浸好。”

      她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已经风风火火地朝着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抓着长垚:“你...你明天一早就给我去和园,不不,我们一起去。”

      吕父后知后觉的绽开一个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笑容,连声说着:“好、好...是要赶紧准备准备,婚礼要赶紧办了...”

      长垚被这氛围勾起了对木可更深的牵挂。

      “哥”知橦忽然喊他,晃了晃自己黑屏的手机:“我手机没电了,用下你的,我要给木可发信息。”

      “诶~你。”长垚的话没说完,知橦已经熟练地摁亮了屏幕。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笑嘻嘻的脸,但下一秒,她的笑容顿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嘀咕道:“咦?哥...老甘给你打电话了,未接,刚才那么吵,你是不是没听到?”

      长垚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有吗?”他的手机调了震动,一直在桌子上。

      长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了过去,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吕母突然察觉到什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医院病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木可的脚踝敷着冰袋,疼痛缓解了不少,老甘正在病床旁坐着讲着她小时候的糗事。就在这时长垚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破了这份温馨的宁静。

      木可突然紧张起来,警惕的看着老甘,下意识的朝着老甘摇了摇头。

      老甘懂,电话接听后,老甘声音如常:“嗯,长垚。”慢悠悠道:“还没睡?”

      “还没有,手机没在旁边,刚看到你的来电。”

      “没事。可能不小心摁出去的。你也早点休息。“

      他的应答堪称完美,理由充分,木可微微松了口气。老甘也准备结束通话。

      然而,‘叩叩’。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一名值班护士拿着记录板出来“15床家属,这个药...”

      这突如其来的插话完全在计划之外,老甘一慌,几乎本能的,想要去挂,但是长垚这边已经察觉不对。

      “你们在哪?”

      怡园客厅里,前一秒还在为喜讯欢呼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冻结。

      吕母手里那盒没来得及放下的花胶‘啪嗒’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医、医院?我马上过来。”

      吕母听到医院两个字,下意识地抓住长垚拿起衣服往外跑的身躯。

      “是不是木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大过年的去医院了啊?”

      而长垚,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胸腔里那颗因为新生命而雀跃的心,猛地一缩,随即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脸上的血色也褪尽了,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我不知道,老甘说...木可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脚踝,我现在需要马上去医院。”

      他挣开母亲的手,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出去。

      “长垚...等等...我也去 ...”吕母焦急的呼唤追在后面。

      知橦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我也去...”

      但长垚已经拧开了门锁,‘哐当’一声,门被用力拉开,发出巨大的回响,客厅里,骤然死寂。

      长垚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吕母还来不及拿上衣服。

      “我开车,赶紧去医院看看。”吕父出声,声音里带着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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