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见到你》舒洲

55、第 55 章 回

　　回到奶奶家，热腾腾、甜滋滋的桂花酒酿圆子果然已经在餐桌上温着。一碗下肚，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饭桌上，木可兴致勃勃地跟奶奶讲起傍晚去金山寺的见闻，描述着暮色中古刹的静逸。

　　奶奶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手里还剥着橘子，听完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老一辈的经验之谈。

　　“金山寺啊？是该去看看 ，不过按老说法，最好还是上午去，阳气足，心意也诚，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讲究，晚上去图个清净，也挺好。”她说着，将剥好的橘子分给木可，眼神慈和，并无半点责备。

　　吃完饭，夜色已深，但空气清冽，并无睡意，奶奶撵他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刚吃了甜的，出去溜达溜达，省得积食。”

　　两人只好又一次携手出了门，这一次，没有目的只是随意沿着青石板路慢行，几乎家家户户都敞开或虚掩着门，门内透出的灯光晕黄温暖，能看到一家老小坐在堂屋里看电视，闲聊，偶尔有笑声，电视节目里的对白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鲜明的市井夜曲，有些人家门口还摆着小椅子，有老人就坐在那里，看着街景，偶尔和路过的熟人点头打个招呼。

　　“我觉得...这里好适合养老啊。”

　　长垚轻笑一声，没有回应，小时候寒暑假会来这里陪奶奶，来的少，在加上不喜欢热闹，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反而会更习惯城市里的节奏。

　　木可沉浸在思绪里，忽然鼻尖一痒，忍不住侧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阿嚏。

　　几乎在下一秒，长垚停下脚步，他没说什么，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妥帖的绕在了木可的脖颈上，将下巴也轻轻裹住，只露出一双映着灯火，有些怔然的明亮眼睛。

　　“起风了，有点凉。要不回去。”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摇了摇头，声音从柔软的羊绒围巾后传来，有些闷，带着点撒娇的固执：“不要，我不冷。”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将它们一起塞进自己大衣温暖的口袋里，终是拗不过她，也舍不得打破这份沉静。

　　“好，那就在走走。”他牵着她，重新迈开步子，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为她挡开了更多迎面而来的夜风。

　　“长垚，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好像也这样一起走过。”

　　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被月色和灯火柔化的侧脸上，是啊，大学时代。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被商场风霜磨去所有棱角，眉宇间或许还存着少年人的锐气与笨拙的骄傲，而那时的她，也更青涩，更安静，像一枚尚未完全舒展的，带着露水的蓓蕾。

　　可有些东西，确确实实，从未改变。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专注。

　　“那时候的路灯没有现在这么好看，梧桐叶秋天落一地。你喜欢踩在上面听它沙沙响。”

　　他回忆起细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时候的我...可能，更...急躁一些。”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她的眼睛上，那里面映着此刻的灯光，也仿佛映着过去的星光。

　　“但现在的...吕长垚，比原来更爱你。”

　　木可心里那片被爱意充盈的湖泊，因为他的话而荡开层层叠叠、幸福到令人眩晕的涟漪。

　　带着笑意回到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脸上笑盈盈的，对着屏幕那头说什么。

　　听到开门声，奶奶抬起头，朝刚进门的两人招招手，脸上的笑容更盛，对着手机说道：“喏、说曹操曹操到，两个小的回来了。”她随即将手机屏幕转向门口的方向。

　　手机里传来吕父的声音，比平时在电话里听起来更清晰，带着一种面对老母亲时特有的 。温和又略带哄劝的语气：“...是是是，妈，您放心，一定回来陪您过元宵。都安排好了，我哪年说话不算话了，但是我今年答应您了，明年您可得答应我回A城过年啊。”

　　吕父在那头细细叮嘱，奶奶这边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地应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被儿子挂念的舒心笑意。等吕父的叮嘱告一段落，奶奶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洪亮地插话，语气里满是献宝般的得意：“行了行了，知道了，啰嗦。我跟你说啊，木可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说着，将手机摄像头转向木可，仿佛要让电话那头的儿子看得更清楚，木可刚脱下外套，被奶奶这突如其来的‘展示’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朝着手机屏幕的方向乖巧的笑了笑，轻声问候：“吕叔叔好。”

　　奶奶不等吕父回应，又自顾自地总结，语气斩钉截铁：“长垚的眼光真好，这点、随我。”

　　奶奶和吕父又接着聊了好几句家常，最后才心满意足的挂了视频。她将手机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转过身，目光温和的落在木可的身上，那眼神里有欢喜，更有一份属于长辈的、深谋远虑的体贴。

　　“木可啊，你们能来陪奶奶过年，奶奶心里特别高兴，看着你们，我这屋子都亮堂了。”她顿了顿，脸色的笑意收敛了些：“不过啊，高兴归高兴，奶奶可不能因为自己高兴，就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咱们这儿呢...年初二的老规矩，不兴拜年，也不能串门，所以呢...你们明天就在家，好好再陪奶奶一天，咱们自家人说说话，坐一起好好吃顿饭，清清静静的，挺好。”

　　“但是后天年初三，你们就得早点回去，”她看向长垚，眼神里有明确的嘱托：“初三，是回娘家拜年的日子，长垚，你得跟木可一起回去，好好走动走动，木可家里...”说到这里，自然而然的顿了一下，想到木可的情况，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更显周祥“...木可的长辈，你得陪着去问候一下，这是礼数，不能失了，知道吗？”

　　长垚和木可听着，心里又暖又敬，长垚点头：“知道了 ，奶奶。我们初三一早就回去。”木可也感激的看着奶奶：“谢谢奶奶为我们想的这么周到。”

　　“行了，知道你们懂事，我给木可炖了燕窝，喝完早点睡，明天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说着，自己先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厨房去了。

　　奶奶从厨房端出热气袅袅的燕窝，小心地放在桌上，招呼道：“快，木可，趁热喝。”

　　木可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旁，奶奶坐在她的旁边，对着她那碗燕窝像对待小孩似的，轻轻地、耐心地吹了吹气，想把最烫的那层热气驱散。

　　“瞧瞧，还是太瘦了，回去以后，可要好好吃饭，奶奶下次见到你，一定要看见木可胖乎乎的。”

　　这话暖进心底，木可看着奶奶眼里居然有了分离的不舍。

　　乖乖的点了点头:"嗯，奶奶，我知道了。"

　　她拿起瓷勺，递到唇边。可就在那清甜的气息越发靠近时，胃里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轻微的，陌生的翻涌。让她动作莫名一顿，眉头也微微蹙起。

　　奶奶立刻停住了吹气的动作，脸上的慈爱被担忧取代：“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着凉了。”

　　木可也有些莫名，那感觉来的快，去得也快。她定了定神，那股翻涌感已经平息下去。摇了摇头，对奶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奶奶，可能下午的茶喝的多了，胃有些难受。”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将那勺燕窝送入口中，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奶奶那双阅尽世事的老中医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那目光在木可脸上和端着碗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最后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没事就好，不过啊，奶奶还是不放心，反正奶奶也没什么事，让奶奶给你把把脉，好好给你调理调理身体。”

　　木可听到把脉，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知道奶奶是老中医，但还没亲眼见过奶奶望闻问切的样子，她放下勺子很配合的将手腕伸到桌子中间，声音雀跃：“好啊，奶奶，我还没见过您把脉的样子。”

　　奶奶笑了，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木可伸出的手腕寸关处，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神情沉静如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木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下血管的搏动。

　　良久，奶奶才松开手指，她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慈祥的笑容，拍了拍木可的手背：“挺好的。”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的、极其迅速地扫过木可的小腹方向，但那眼神快的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落回木可脸上，依旧是那幅和蔼可亲的样子：“别担心，奶奶回头给你配点食补方子。好好调理一下。”

　　木可听了奶奶的话，心里踏实了很多，笑着应了声：“好”。便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长垚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奶奶一如既往地细心周到。

　　只有奶奶自己，在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木可安静喝汤的侧影，眼底深处，那抹了然的喜悦，虽未扩大，却已在她心中悄然荡开。

　　喝完甜品，木可在沙发上陪奶奶看电视，一直到很晚，困意来袭，被奶奶催着上去休息。

　　长垚被奶奶用眼神‘赶人’。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奶奶为他安排的，隔着走廊的房间，奶奶看着他房门关上，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她在里屋坐了片刻，似乎想起什么要紧的事，眉头紧皱，又起身，步履轻缓的朝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月光暗淡，只有堂屋窗户里透出的一片光，奶奶凭着记忆和对草药的熟悉，摸索到白天整理过的那片区域，准确地找到了几味她需要收起的草药。就在她小心取下其中一捆时，脚下不慎被散落的草茎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手肘撞到了旁边的木架...

　　哗啦——咚！

　　不算巨大的声响，但在寂静的夜里也算清晰，草药架子晃了晃，上面一些零散的，晒得半干的枝叶簌簌落下，架子本身虽未完全倾倒，却也歪斜了。

　　几乎是下一秒，长垚的房门就被猛地拉开，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冲了下来，脚步又快又急，冲到院子里，就着那点微光和朦胧月色，看到奶奶正弯腰扶着歪斜的架子，地上散落着草药，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奶奶，大晚上您不睡觉，跑外面折腾什么？黑灯瞎火，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他语气很冲，显然是吓到了，一边说，一边已经快速检查奶奶身上有没有被磕到，确认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弯腰帮着捡起地上散落的草药。

　　奶奶被他这一通急火火的责备弄的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暖洋洋的 ，只是就着他的搀扶站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平静：“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这些药...我得收起来。”

　　“什么药非要现在收？您看这弄的...”

　　奶奶任由他抱怨，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忙活，也不解释，直到长垚将散落的草药归拢，她才弯下腰，极其仔细地，一株一株地，将那几味药单独挑了出来，拢在怀里，然后转身。

　　奶奶走回堂屋，在明亮的灯光下，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竹筐里，还特意盖了个严实。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脸上还带着余怒不解的长垚，缓缓地、意味深长道：“这药啊...性子有些特殊，平常人闻着没事，但...孕妇不能碰，得...单独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