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见到你》舒洲

54、第 54 章

　　第二天清晨，木可是在一片隐约而持续的嘈杂声中醒来。

　　她佣着被子坐起，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恍然记起自己身在何处，快速起身，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舒适得体的衣服，怀着好奇与些许期待，轻轻推开了房门。

　　刚走到楼梯口，那嘈杂声便清晰了许多，木可扶着栏杆望下去。

　　堂屋里，竟是另一番与昨夜静谧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屋子里似乎有很多人，熙熙攘攘的 ，却又井然有序，奶奶穿了一身紫色棉袄，背心却换成了更喜庆的红色，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是乐呵呵的，几乎没断过的笑容，她面前的椅子上，沙发上，甚至门槛边，或坐或站了好些人。

　　木可哪里见过这种仗势，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突然想起人群里没有吕长垚的身影，她心下一急，就去他的房间敲门，刚抬手，门却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

　　但见他已经神清气爽的换了一身休闲长款风衣，整个人看着俊逸悦目。

　　一丝诧异之后，眼底...迅速凝聚起来的，带着狡黠笑意的光芒。

　　木可没想到门开的这么快，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停在半空，一句：“楼下好多人”还没来得及出口。

　　长垚已经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的将她拉进屋内，房门在她身后被迅速关上，发生‘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楼下大部分嘈杂。

　　木可还没站稳，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抵在了刚刚合拢的门板上。

　　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耳侧，低下头，覆上她的唇，不由分说的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清晨初醒的温热气息，却毫无困倦之意，反而充满了蓄谋已久般的急切与热烈，不同于草坡上的温柔试探，也不同于之前许多次的情到浓时，是一种贪婪的眷念。

　　木可有些懵，手腕被他攥着，身前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和铺天盖地的气息，起初的惊讶很快被身体本能的反应取代，她的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背，指尖陷入衣料，仰起脸，生涩却诚实地开始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上升，只有彼此交错不稳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长垚才稍稍退开些许，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有些不堪，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的惊人，紧紧锁着她氤氲着水汽，脸颊绯红的摸样，低哑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情欲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抱怨，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说出来：“奶奶...可真会坑孙子啊...”木可的脸腾的一下红透。

　　他似乎也懂得见好就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又在她的唇上流连地轻吻了一下，才彻底松开对她的禁锢，只是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她的腰，将她揽在身前，低头看着她：“是要我带你下去吗？”

　　木可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长垚笑了笑，这才松开她，顺手理了理刚才被他弄乱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那就带你去见识一下咱们家奶奶的春节粉丝见面会。”

　　两人并肩下楼，就在身影半露在堂屋众人的视线范围内时，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几道原本和奶奶交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自上而下的脚步声吸引，循着声音，朝着楼梯望了过去。

　　一时间，堂屋异常安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们身上。长垚自不必说，是大家早就熟悉却每次见了仍觉出色的‘吕家孙子’。而此刻，更吸引人眼球的，是他臂弯里挽着的那个陌生女孩。

　　“哟！！这是长垚女朋友吗？”一位坐在靠近楼梯位置的婶子最先反应过来。

　　“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姑娘真好看”

　　“瞧瞧，多登对...真是郎才女貌”

　　低声的议论如同被风掀起的涟漪，迅速在堂屋蔓延开来，孩子们也好奇的看着这个漂亮姐姐，几位年长的乡亲，则带着更慈和的笑意，不住的点头。

　　长垚侧过头，对她笑了笑，将她往自己身侧带近了些，声音清越，带着从容和一丝骄傲：“各位叔婶，新年好！这是木可，我女朋友。”

　　他的介绍简单直接。

　　“木可啊？名字也好听呢。”

　　“第一次来我们这里过年吧，别拘束啊！”

　　木可礼貌的回应着，奶奶在人群里，看着这对璧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备受瞩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她朝木可招招手，声音洪亮：“木可，来来，到奶奶这里来，认认人。”

　　奶奶乐呵呵的拉着木可，为她介绍了几位看起来关系亲近的长辈，木可乖巧的一一问好，笑容温婉，应答得体。

　　然而，这种热闹并没有持续很久，正如长垚先前说的‘粉丝见面会’，约莫一刻钟，最早来的几户人家纷纷起身，说着不打扰了、重复了一遍新年好的祝福，还得在去哪家之类的客套话，开始告辞。

　　奶奶也不刻意挽留，只是笑着送到门口，重复着‘慢走’‘再来玩’之类的。

　　木可只觉得怪形式的。

　　直到奶奶后来告诉她这是村里的习俗，每家都要走一遍，往年她都没有在村里过年，也是好久没有感受到过年的人情味了。

　　上午那波热闹的拜年潮过去之后，年味从鼎沸喧嚣沉淀为一种更家常的宁静。

　　木可午睡起来，无所事事，看奶奶忙活，便也搬了个椅子凑了过去，说是帮忙，实则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事物的好奇，她指着奶奶手里的绿色植物：“奶奶，这个是什么？”

　　奶□□也没抬，手指灵活地将枯叶摘掉：“这叫车前草，性子平和，利水利尿，夏天泡水最好。”

　　木可点点头，又指向旁边一捆晒的半干，呈灰色根茎状东西：“那这个呢？”

　　“这是葛根，能解肌退热，生津止渴，我们这儿湿热，偶尔煎水喝点，对身体好。“

　　木可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问题一个接一个：“这个卷卷的呢？有点香...”

　　“紫苏，解表散寒。行气宽中，烧鱼炖肉放一些还能去腥养生。”

　　“这个我认识 ，金银花..."总算找到认识的。

　　“清热解毒，嗓子疼可以泡着喝。”

　　祖孙俩一个耐心讲解，一个认真聆听。

　　就在这时，长垚也送屋内走了出来，大概是觉得无聊，他走到木可身后，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目光扫过奶奶正在整理的草药，当看到奶奶拿起一束叶片肥厚、颜色深绿、顶端开着小穗的植物时，他眉毛微挑，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回忆的笑意。

　　木可正好又指了过去：“奶奶，这又是什么，长的怪精神的。”

　　不等奶奶回答，长垚已经俯身，凑在木可耳边，带着促狭的语气，抢先开口：“这个啊...小时候稻田边，水沟旁，到处都是 。大片大片的。”

　　木可被他话语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是吗？它也有药用价值吗？为什么到处都是，是有人专人种来卖吗？”

　　长垚看她认真的表情，眼里的促狭更深了，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摇摇头慢悠悠地：“不是专门，它还有一个名字，更...贴切一点。”

　　“是什么？”

　　长垚：“牛、粪。”

　　“......”

　　空气安静了一秒。

　　“牛粪...”她重复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是因为...长得像？

　　奶奶在一旁听着这对小儿女的对话，尤其是孙子那故意使坏的介绍，笑得合不拢嘴：“混小子，净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名字吓唬木可！人家正经学名叫“牛筋草”清热解毒、祛风利湿，用处大着呢。到你嘴里就成了‘牛粪’。”

　　话虽这么说，但奶奶的语气里满是纵容和笑意。

　　奶奶将那束牛筋草归置好，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抬头看了看天色，她目光落在正凑在一起说笑的长垚和木可身上，眼里满是慈祥的笑意：“长垚，别在家里杵着，带木可去玩玩，咱们镇江，好玩的可多了。”

　　长垚和木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离开奶奶清幽宁静的老宅，穿过几条洋溢着春节喜气、贴着崭新春联的村巷，便渐渐融入了更具水乡风貌的古镇区域。

　　两旁是典型的江南民居，粉墙黛瓦，午后阳光斜照，将半边墙壁染成温暖的蜜色，另一侧则留在幽静的阴影里，明暗交织，像一幅淡雅的水墨长卷。

　　长垚很自然地牵起木可的手，带着她踏上沿河的长廊，廊棚有些年头，他们沿着长廊漫步，脚步不由自主的放得很慢，木可几乎看呆了，目光流连在每一处细节。

　　“这里...好美。”声音里带着沉醉：“像在画里，时间都变慢了。”

　　“小时候觉得很平常，现在看，确实有些味道。”他指了指前面：“前面有座茶楼，临河的座位视野最好，可以去坐坐，喝杯本地特色的金山翠芽。”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看光影移动，河水流淌，看对岸的生活琐碎而真实的上演，没有刻意的行程，没有喧嚣的景点，只是这样静静地浸泡在水乡的时光里，感受着彼此的陪伴。

　　直到日头西斜，廊下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他们才结了账慢悠悠的离开。

　　从茶楼出来，沿河的灯笼已经亮了大半，在水面上摇曳着，长长的光影，看着暮色中更显沉静深邃的河道，灯火点缀的亭台楼阁，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去金山寺转转好不好？”

　　“好，离的不远。”

　　越靠近那属于千年古刹的、沉静肃穆的气息越发清晰，空气里的檀香味浓了些。山门前的广场上，白天的喧嚣已然散去，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香客正在离开，巨大的红色山门紧闭，但侧边的小门开开着，有柔和的光线从里面透出。

　　沿着周围转了转，他们没有进殿，只是沿着石阶和回廊，感受着这份暮色中古刹独有的宁静和磅礴。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可以俯瞰大半个寺院的布局，只见殿宇楼阁依着山势层层攀升，飞檐斗拱，错落有致，与山石林木完美融合，果然有‘寺裹山’的奇观异景。

　　“真好，白天肯定很热闹，但这个时候来....感觉更真实，更接近它原来的样子。”

　　“小时候来过很多次，像这样走进来，安安静静地看着，还是第一次。”他顿了顿，侧头看她：“感觉...确实不一样。”

　　听着钟声余韵，只觉得身心无比安宁，她轻轻说：“该回去了吧？不然奶奶该等急了。”

　　“嗯”他应着，却并没有立刻动身，只是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走吧，带你去尝尝奶奶说的，她秘制的桂花酒酿圆子，晚上吃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