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河山戮》废物之王

2、剑将出鞘

　　深林里，一袭白衣穿梭于密密麻麻的老树之间，剑影如蝶，树木巨石纷纷断开，错乱着挡向前方的路。一头庞大如小象的猪妖横冲直撞，看见路被挡后低头一顶，竟把那些巨木都顶飞了出去。
　　“妖孽！拿命来！”
　　白衣少年浮空一蹬，不知使了什么法术飞身射出，直坠到猪妖面前。他转身回看猪妖，再就地拔剑一斩，人还未落地时，便有一道剑光闪过，将那猪妖斩成两半。空气中隐隐传来了痛苦哀嚎的声音，从密林的黑暗里走出一个高高的身影，那人取下背上的黑棺，黑棺一开，哀嚎声随着风声一同消失了。
　　那身影缓缓走近，红色的长袍隐隐闪耀出火般的光彩，那人又把黑棺合起背上，无喜无悲的看向少年。
　　这身影，便是梅凌月。
　　“柳笙，此次甚速。”
　　柳笙双眼晦暗，低头拱手回复道：“都是师尊教导的好……”
　　梅凌月见柳笙不愿看他，暗自叹气，向后退了几步，与柳笙保持了一定距离。他环视四周，缓解心中无奈后，感慨的说道：
　　“柳笙，你与我们不同。常人修炼正法，乃是徐徐渐进，正气渐存。可你有玄天之血在体，故而屠魔杀妖，常戮邪修，才是你的速法。只要杀妖斩魔，杀的越多，杀的越强，你的道行就会提的更高。此种修行，可比我等速甚……”
　　柳笙依然低头，不做言语。三年来，每逢斩妖之际，师尊便如此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因斩妖有心理压力。师尊还常说的是，玄天之血对妖鬼邪修，作战时自己实力会临时翻好几倍，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师尊说只有自己才能除尽世间群魔……
　　“柳笙，走吧，今日便先到这了。”
　　柳笙慢慢的跟着梅凌月在树林里穿行，冷风吹动柳笙的发梢，让他想起了还在山寨里时“母亲”的抚摸。柳笙不敢去看梅凌月，他无法压抑住内心中那懦弱的恨。
　　“如果我能一直沉浸在那个疯掉的梦里就好了……”
　　忽有一头象般大小的虎妖在一座山峰的悬崖边咆哮，天上的鸟雀被震落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几只野狐将其吃干抹净，还有群蚁在牙缝间啃食残肉。
　　那虎妖直接从悬崖跃下，巨炮似的轰出地上一个大坑，而后耀武扬威的迈步走向二人，途径的老树一碰到虎妖就被挤倒。甚至有一座竟是树妖的树见了虎妖后拔出宫房般的密密根茎逃走了，那虎妖看到后也不追赶，而是在树妖遗留下的坑洞里随意的标记了一下领地。
　　“柳笙……你那山寨若飞鸟，一遇猛虎，顷刻便倒，若我不来屠毁你寨，也会有别人，或徐徐图之，或一剑而亡。”
　　说罢梅凌月一抖红袍，滔天的大火直奔虎妖，虎妖还未眨眼火焰便将其吞噬，还不足一片树叶落下的时间，虎妖便连骸骨也被烧尽，只剩下半个残缺的脑袋，而那大火竟不伤及周遭树木分毫。
　　“这半个脑袋，是给你留的，它还没死透，杀了它给你增进修为。”
　　梅凌月继续向前走着，他脚落地的声音极轻，就算是踩在了落叶上也是如此。
　　柳笙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连忙走上前去把宝剑刺入虎妖断面，捣了几捣，待那残存的一只眼失去光明后，柳笙感到腹中一阵暖流，自己的五感与法力又强了不少。
　　“哎，无论如何，我终究是来拯救世界的就是了……”
　　似是宽慰，似是自嘲，但终究柳笙还是快步去追梅凌月。嘴上说着不愿意，可是终究还是得跟着他。
　　二人走到一座山峰脚下，梅凌月挥挥手，那石壁竟虚化消失了，露出里面的另一番天地来。
　　里面是一处被群山环绕，有大片的草原与树林，在小溪旁有数座村落的小天地，这便是被梅凌月领回来后的三年里柳笙生活的地方，这也是荡魔窟所建造的众多桃花源中的一处。
　　这些桃花源是荡魔窟在深山老林、兵家不争之地再加之结界秘密修建的，往里面安置了许多不修邪法亦不被邪法改造的平民。不过，这天下早已被邪法污染殆尽，所谓不修邪法的良家子，大多是当初荡魔窟保存的最初纯净火种繁衍了数代后的子嗣，当他们繁衍过多时，就把他们中的一部分用法术迁移到另一处新开辟的桃花源，一片片桃花源便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梅凌月大步跨进桃花源，柳笙待他走远了些许后才迈步跟上，柳笙一迈进桃花源，身后的石壁便又显现了出来。
　　从林间迈步到草原，再从清新的空气里来到麦田，田垄间，二人一前一后，明明是师徒，却像互相提防似的相隔甚远。柳笙犹豫再三，走走停停，他心中一直潜藏着一个说不出口的问题，这问题像肿瘤一样埋在身里，令自己的心神连睡觉也无法安宁。
　　“师尊……”
　　“何事问我？”
　　“没事……”
　　柳笙低着头，什么也不敢继续说了。他和梅凌月之间仿佛隔着一扇只有他有钥匙的铁门，随时可以打开，但根本不知道打开后梅凌月会做什么。
　　不过，其实梅凌月随时可以掀开铁门。
　　村庄里农夫村妇来来往往，看见梅柳二人纷纷打拱行礼，现在在他们眼里柳笙也算得上仙人了，这让柳笙不敢抬头走路，深感自己是德不配位又才不配位。
　　进了一座府邸，便看见一名面目柔美的白袍男修倚在桃花树下，一看见柳笙与梅凌月就欣喜的缓缓几步走到二人身前，突然以拙劣的演技绊倒，瘫在梅凌月身上，将头靠在梅凌月的肩膀上，嘴叼住梅凌月的耳朵，轻轻呼气到：
　　“师兄——”
　　“师弟，为何天下人都不能如你一般呢？这样想必杀业绝迹，人丁还兴旺啊……”
　　修士站起身来，捏了捏梅凌月的鼻子，轻佻的说道：“师兄真没意思。”转而身子一扭，又把柳笙抱住。
　　“嘿嘿，小柳笙也好可爱。”
　　柳笙挣扎着推开修士，不满的说：“华阳子师叔……请您矜持一些。”
　　被称作华阳子白袍修士突然向后一跃，站在桃花树下，掏出一张信件，揉成团后扔进梅凌月手里。
　　“不闹了，这是驳算子让乌鸦送来的。上面说师兄和柳笙小弟子明早最好启程，外出远行游历，以为柳笙的日后大业做准备。”
　　梅凌月面色不变的把揉成团的信件捋回方形，然后扫了一眼后说道：
　　“驳算子早就告知于我要带柳笙外出游历，只是为何明日？”
　　“师兄让我再抱一抱我就告诉你！”
　　不等梅凌月回答，华阳子就一个箭步冲向梅凌月胸口，然后紧紧把他抱住。待整个梅凌月的脸庞被华阳子欣赏够了，华阳子才说：
　　“不知道，乌鸦早飞了，要不师兄满大陆找驳算子去？”
　　华阳子被梅凌月一脚踹飞。
　　“既然是驳算子的信件，想来没错，明早我们便启程……趁早歇息吧。”
　　夜里，柳笙躺在床上，拿被子高高的捂住自己，把嘴巴都被捂住，只剩鼻子缓缓的吸气。
　　“那件事……真的要说吗……师尊他……会不会因此更讨厌我了……”
　　想着想着，柳笙便沉入了被窝的温柔海里。
　　“嘿嘿，好可爱啊……捏捏小脸……哇！手感好棒！”
　　柳笙猛的睁眼，发现自己旁边竟然是华阳子！柳笙刚想尖叫，就被华阳子拿被子捂住了嘴。
　　“给你个惊喜嘛，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师兄不懂你，我可很懂你哦，一直有心结吧，只靠自己一个人很辛苦吧，看，这个给你。是很重要的东西，只能用一次，要好好保管，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打开它，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柳笙手指上燃起了火苗，来看看这个礼物究竟是什么——一个用金线绣满了“情”字的红绸锦囊！
　　“师叔你这是什么礼物？！你快拿开！我对你没兴趣的！”
　　柳笙挣脱开华阳子按着的被子，大声呵斥，但华阳子还是满脸笑嘻嘻的说：
　　“哎呀，我又不是那种人，这个礼物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很重要的。此情非彼情啊。还有，我看出来了，你有话对师兄说吧，但你又不敢说。师兄这人很心口不一啦，不要害怕的。”
　　说完，华阳子就纵身一跃，回头看了柳笙一眼就走了。
　　“这锦囊……算了，毕竟是师叔的心意，再说了……按他所说也不是那个意思，就好好带在身边吧……”
　　柳笙心头不宁，开始酝酿睡意，刚准备闭眼睡觉，就隐隐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那是……师尊！
　　梅凌月走近柳笙，伸出手来拨开他胸口的布料，将手按在柳笙的白白的胸口……然后……什么都没做，直接走了。
　　“师尊……这是……”
　　柳笙心头纠结，就这样，一夜未眠。
　　次日临行，柳笙跟在梅凌月的身后，向这方桃花源的出口走去。想起玄阳子的话，再加之梅凌月的异常举动，柳笙终于下定决心，大声问出：
　　“师尊！我有句心理憋了很久的话要说！我……我实际上一直想着如果自己能永远在那个吃人的山寨里陷入疯傻就好了……我是不是很坏啊……师尊，您听完讨厌我吗？”
　　梅凌月顿了下脚步，然后面无表情的直接答道：
　　“很坏，讨厌。”
　　柳笙却想起了昨晚梅凌月摸自己胸口的事，淡淡的微笑了一下。想必……这就是心口不一吧。
　　梅凌月加快了脚步，柳笙蹦跳几下贴近了梅凌月，不再似过去那般远远的凝望了……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