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河山戮》废物之王

3、林中蛛人

　　茂密的树林里人为的开辟出一块空地，空地上是烧尽了大树留下的坑洞，至于大树本身，已然是灰飞烟灭了。
　　大坑间柳笙捧着一只兔妖，指尖在兔妖烧干净毛发的皮肤上划来划去，并指尖喷出长长的火焰来，炙烤着死了的兔妖。在他脚下还放着两只兔妖和小半块猪妖头。梅凌月站在一旁，走来走去，他对烤兔妖没什么兴趣，修行到他这个地步，已经不用饮食睡觉，久而久之，梅凌月也对此失去了兴趣。
　　兔妖的皮被烤的焦香，正常的兔子肉没什么脂肪，但此时的兔妖肉却滋滋的往外冒油脂。柳笙撕开兔腿，肌肉的诱人肌理被暴露在眼前，油水流淌，浸的一条条肌肉都变了颜色，显得有些朦胧混沌。柳笙深吸一口气，山野的粗野气息混着肥嫩的肉香刺入鼻中，挠的人心头直痒。
　　一口下去，焦皮被牙齿破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流窜于牙与舌之间的油香，汁水被从肌肉里挤了出来，爆进嘴中，熏的人晕乎乎的。柳笙紧闭双眼，感到有些烫人的汁水随着舌尖滚动，只是可惜那浓香里混着一股土腥味，使得人有些不适与感到一点点反感。
　　“柳笙，你愿意吃人吗？”
　　柳笙听后顿时呛到了，挣扎着把肉一下咽了下去后，震惊的问梅凌月：
　　“师尊，您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其实你早就吃过人肉了。”
　　柳笙一怔，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山寨时还精神混沌的时候，那时一定是吃过人肉的……这点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从来都不想面对，或只是一带而过罢了。
　　“师尊……”
　　“这不是你的错，因为你是被迫的。同理，你日后也会杀人，这看起来也是不对的，可是你要知道，你不杀他们就无法拯救苍生，你也是被迫的，没什么不对的。”
　　“师尊……可是……我会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搪塞所有事情？等到日后我若变成了个杀人魔头，这也是为了苍生吗？”
　　不等梅凌月回答，突然远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一团黑影逐渐逼来。
　　“驳算子又算对了……柳笙，这一次你单独应对，正好锻炼你的作战能力。”
　　柳笙闻言凝聚心神，注视前方，右手轻抚剑柄，准备在对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拔剑出鞘，一剑将其分成两半。
　　那黑影忽然一跃而靠近，再猛地一扑，飞扑到柳笙头顶，柳笙还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就瞥见一大团黑肉向自己压去。柳笙尽力一蹬，飞逃出去，再扭头一看，梅凌月已不见踪影，自己原先的位置是一头巨大的蛛人！
　　那蛛人大若丘尖，浑身漆黑，人头蛛身，全身上下长满了脏兮兮的乌黑厚茧，一股臭味从它的皮肉中传来。
　　柳笙看罢咬了咬牙，握紧长剑用自己为数不多学会的火焰术法给剑刃附上了火焰，而后将剑举过头顶，摆好架势，速速几步，冲至蛛人身前。
　　一剑劈上厚厚的黑茧，长剑砍裂茧壳，又陷入深深的脂肪层里，火焰烧的蛛人低声嘶鸣，而后扭身一转，那张丑陋的挫脸直怼在柳笙的面前。
　　两面相望，一个秀美，一个丑陋。那蛛人双眼全红，眼底下还裂出几道裂痕来，里面隐隐透着红光。嘴中伸出六条长满了犬牙的肌肉触手，触手与口器间还连着浓稠的粘液。
　　柳笙强忍住心中的惊恐，一手直接一下抓住六根触手，用力将其扯出，再一剑将其斩断，蛛人那满脸的裂纹猛的大大裂开，众多红眼蹦了出来，狠狠的盯着柳笙。柳笙没有犹豫，以手重击蛛人的面门，而后熊熊烈火在拳头上燃起，把那些红眼都烧瞎。
　　蛛人吃痛的大叫，而后身子上的大黑球吐出白丝，白丝直直的铺满大地，越铺越大，好像要把整个空地及周遭的树林都变成自己的领域。
　　柳笙放火一烧，蛛丝只是被微微破坏，这不仅是因为蛛丝强劲，也是因为柳笙剑术虽好，但梅凌月教给他的炎道法术他属实没学会多少。
　　柳笙纵身一跃逃出空地，跳到大树的枝干上，俯视一看，显得蛛人更大了，那近处看来并不小的丑陋脑袋此时对比它的身躯却显得微小脆弱。
　　蛛丝在地上铺开白网，白网渐渐聚集成几团，那各个白团中猛的射出枪矛般的丝柱刺向柳笙。柳笙在周遭树上反复跳跃逃窜，白袍数次躲过一束束丝柱，在一次跳跃中柳笙突然往后折返，蹦到丝柱上，顺着丝柱几步飞奔，奔至靠近地面处便纵身一跃，挥剑劈向蛛人身躯。
　　剑刃斩开皮肉，其上的火焰烧灼其间，柳笙接连几刺，有黑血如喷泉般喷涌出来，把柳笙的白袍都染黑了。其后柳笙继续狂捅，一股又一股黑血喷了出来。但这却惹的蛛人狂暴，顿时翻身要压死柳笙，柳笙直接将步子跺在蛛人□□上，顺着它身子在它翻身时跑到腹部，而后将剑深深插入其腹，飞奔着拖拽宝剑，直接将蛛人剖腹。
　　一瞬间，大量黑血瀑布似的涌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剖腹产”而出的无数小毒蜘蛛，所幸，这些毒蜘蛛没有人头，不然柳笙就实在抑制不住恶心的感受了。
　　柳笙想拿火烧，结果刚念诀起火，就被黑血给浇灭了，只能坐视那些毒蜘蛛纷纷逃去。
　　“可恶……难道就放任这些妖畜跑了吗？”
　　不等柳笙思索如何全歼这些小蜘蛛，蛛人的身躯就猛的抖动了起来，长长的蛛臂胡乱抓着，最前面的两根蛛臂像人类一样试图捂住面庞，但毛茸茸的蛛臂一碰到人脸的那一刻，那蛛人就疯了似的将那两根蛛臂弹射似的摆出去了，离开了视线。
　　蛛人丑陋的脸庞痛苦的挤出浑浊不清的话语：
　　“别……杀我！”
　　而后那蛛人疯了似的飞奔向前，柳笙猝不及防的被甩了下去。等到跌在地上抬起头时，地上只留下了一长道新鲜的黑血。
　　柳笙急忙追赶，沿着血迹向前飞奔，过了几次眨眼的时间，前方隐隐出现了蛛人的身影，那蛛人前站着穿着红袍的梅凌月，他一动不动，挡在蛛人身前。
　　“躲开！不然……我就会杀了你！”蛛人狂乱而绝望的吼道。
　　梅凌月双手一挥，两道火刃随手燃出，飞劈开蛛人的八条黑腿，整个蛛人如山峦崩塌般坠在地上，震的大地震了一震。
　　柳笙飞奔赶到，看着求饶痛哭的蛛人，不可思议的问梅凌月：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这妖怪能长人头已然邪异，竟还能似人一般的用人言求饶吗？”
　　梅凌月的面容依旧像深冬的雪地，没有一点情感在其中蕴含，自柳笙见到他起，他感情真正起伏很大的时候只有在山寨里初发现自己的玄天之血的那一次。
　　梅凌月淡淡说道：
　　“这不是普通的妖怪，是修阳丹道的道士改造后的人，想必他应是不知哪个村庄里被抓去的吧。”
　　那蛛人听罢连忙哭喊道：
　　“大人！我是被那牛鼻子抓了后偷逃出来的！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吧！我以后一定，一定就滚深林子里吃点畜牲，不吃人啊！”
　　柳笙见状皱了皱眉头，浑身感觉紧绷绷的，他聚起胆量来大喊一声：
　　“你是可怜！但你若真不吃人，怎会袭击我和师尊！？”
　　那蛛人浑身抽搐，不知所措的答道：
　　“老爷！我真不知道啊，我逃出去不久就没神智了。被您放了血后我才恢复过来……”
　　柳笙叹了口气，他也没法辨别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虽然发自内心的感到这个人很可怜，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他改造前是不是好人。但是，想必就算是坏人也只有那种最穷凶极恶的该遭此惩罚。
　　“离开那道士后失去了丹丸供给，故而失了神智，放了邪血后暂时恢复神智，大概是真的。”
　　柳笙缓缓的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俯身看着蛛人的头，尽量亲切的说：
　　“那我该怎么救你呢？”
　　“杀了它，柳笙。”梅凌月不迟疑的直接说道。
　　柳笙艰难的回头，震惊的凝视梅凌月，毫无瑕疵的面目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师尊……”
　　“柳笙，你不杀只是因为你的伪善作祟，你要拯救苍生，怎能连这一关都迈不过去？杀了它。”
　　柳笙深吸一口气，将剑抵在蛛人的脖子上，刚想下手，蛛人的求饶又刺入他的耳中，他又想起了，这可是个人啊，还是个根本无辜十分可怜的人。
　　“大爷！仙师啊！您杀我脏了您的剑啊！我没做错什么，我还没进过城里啊！仙师啊！仙师啊……”
　　“柳笙……”
　　“师尊……我，下不了手，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下不了手。我们可以找救他的办法，我们不应该为了拯救苍生的目标而失去原则，因为……”
　　人头落地……一股暖流涌进柳笙的体内，修为又上升了……可是，可是什么呢？
　　梅凌月一瞬间就抓住了柳笙的手强硬的按了下去，蛛人的脑袋滚在黑血地上，大半个脑袋都染黑了，和被染黑的柳笙的白袍一样。
　　梅凌月转过身去，抛下一言就大步走去了：
　　“柳笙，你会变得，你终究会像我一样，甚至会超越我。”
　　柳笙直愣愣的看着染黑的脑袋，再扭头看着远去的梅凌月，双眼感觉苦痛但就是流不下泪来，喉咙里噎着一口气但叹不出。最终，柳笙机械似的跟上，但又像过去一样，不敢跟的太近了。
　　师尊，不只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