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我》hardgummy

3、Chapter 3 来自深渊

　　经过后台时，一些工作人员不免向南瓜投来好奇的视线。南瓜假装没察觉到，跟在Ace后头一脸无辜地四处观望。

　　周五的演唱会，晓棠应该会来吧？晓棠喜欢Ace很久了，她本身就是做娱记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比别人早收到风声。只要是Ace出现的地方，于公于私她都要找机会赶去。

　　南瓜想，只是晓棠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跟Ace原来是认识的，说了以后可能更麻烦…心里正为难，一头撞到了前方Ace的背上。

　　Ace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隔着薄薄的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南瓜撞上来的热度和柔软。他转过身轻轻点了点南瓜的额头。

　　“这里黑，小心摔倒。”
　　通道里没有开灯，大白天的光线晦暗，Ace的眸子里也是一片黑沉沉。
　　“抱歉…”南瓜揉了揉额头。

　　Ace把手收回去，顺势插进口袋里，指尖在掌心下意识地摁了两下。
　　直到停在休息室门前，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进来吧。”

　　走进休息室，正中的长桌上摆满了成堆等着签名的照片。
　　南瓜喜上眉梢，指着桌上的照片鼓起勇气问，“可以也给我一张签名照吗？”

　　Ace一愣，他还没说要给她什么，她倒是先开口问他要。
　　挑挑眉，“可以啊。”说着从那堆照片上面抽出一张，坐到沙发上。
　　“想让我签什么？”

　　“…其实是想给我朋友的，可以吗？她是你的粉丝。”
　　——真粉丝。南瓜在心里补充。

　　Ace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有些冰冷。
　　“原来是为了朋友。”
　　南瓜又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好吧。”Ace点点头，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Ace”，又写了一句已经签了无数遍的“Thanks for your support!”，抬起头：“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赵晓棠。走之赵，春晓的晓，海棠的棠。”
　　南瓜一向最羡慕晓棠的名字了，多美，一听就是个诗情画意的美人。她自己的毫无诗意不说，还显得幼稚。小时候尚能拿来卖萌，成年后每被问到名字都难以启齿。

　　Ace把名字补了上去。随后拿起另一张照片。
　　沉默了几秒，在那张照片的角落一笔一画地写下 “陈士弘 to 南瓜”

　　南瓜心下轰然。
　　Ace把两张照片一起递给了她。
　　“给你朋友的是Ace。”
　　“给你的是我。”

　　南瓜讷讷地接过照片，薄薄两张纸，竟重逾千斤。
　　太沉重了，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重感。
　　“那就…谢谢了。”南瓜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尽量不拿去卖了换钱。”
　　说完她就后悔了。什么鬼话？

　　Ace轻叹一口气，语气近乎纵容，“能卖掉也可以，就当请你喝咖啡。”
　　“应该不止能换一杯咖啡吧，哈哈…”还在说鬼话。
　　Ace哼笑一声没有接话。

　　“开玩笑的…我会好好收着的。”
　　“我知道。”Ace说，“坐。”拍了拍身下的沙发。

　　休息室里明明宽宽敞敞地摆了好几张沙发，他偏就让她坐同一张。只是刚得了人家的馈赠，也不好不声不响坐到别处，南瓜只得在他拍过的位置上坐下。

　　房间里一时之间非常安静。南瓜最怕沉默里的拉锯，抓心挠肺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呃，内什么。你在我们台录的节目，收音确实是没有做好，主要是因为舞台设备老旧，台里也总不拨经费换…”

　　Ace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透着一股潮气。
　　“其实收音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关心。”他侧过身子，整个人面朝她。
　　南瓜不得不正视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可惜坚持了不到一秒就转开了视线。
　　听见Ace接着说，“对我来说，昨天最大的收获是重新遇到了你。”

　　“……看出来你真的很想再见到高中同学了。”南瓜讪笑着往外挪了挪。

　　Ace仿佛没看到她的小动作，跟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姿势很放松。
　　“高中同学？我连班里有谁都不记得。”
　　“哦…其实我也差不多。”
　　“我知道。”Ace一副了然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知道。南瓜扯扯嘴角。

　　“算了。”Ace摇了摇头，“聊聊现在吧。”
　　“毕业之后一直在电视台工作吗？”口吻真的像在跟老朋友闲聊。
　　“嗯，大学实习的时候在荔枝，毕业就转正了。”
　　“从以前起就想做这个了？”
　　“我大学专业就是音频工程。”
　　“嗯。”好像听了个已知答案。

　　南瓜瞥一眼墙上的时钟，不是只休息半个小时吗？时间未免过得太慢了。
　　她不知道这人拉着自己在这聊闲天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在面试，打算挖她过来上班？还是想从她这儿套到荔枝台的什么情报？

　　还是，他知道什么了？
　　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他会告她吗？
　　若是事情败露，工作肯定也保不住了。

　　“工作这么忙，会不会没时间谈恋爱了？”天外飞来一笔。
　　“啊？”
　　Ace嘴角噙笑，眼神却锐利地紧盯着南瓜。
　　她不回答，他就不往下问，也不说别的。

　　南瓜受不了了。
　　“没你忙吧，你可是大明星。”她做了个鬼脸。
　　“我可以不忙。”Ace笑道。
　　南瓜咳了两声。应该蒙混过关了，她不想谈论太过私人的事。

　　“你在我面前好像总是很紧张。”Ace微微歪着头看她。
　　他往前倾了一点，“…是怕我吗？”
　　“没有没有，”南瓜连连摆手，“我怕你做什么。哈…”

　　Ace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像有钩子，钩着她让她转不开视线。南瓜浑身一颤：她这才发现他们靠彼此那一侧的膝盖，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一起。


　　撤开还是不撤开？撤了显得她在意，不撤又好像很轻浮。大脑却先一步兀自放弃了抵抗。燥热的血冲开了一点阀门，那些被她压舱底的污秽思想像一层脏油浮上水面。

　　...不行.....！

　　就在这个当下，Ace突然抬起修长的手指，像隔空描摹着她脸颊轮廓似的，揽起她几缕垂落耳边的发丝，轻轻在指尖打了个转。

　　“你应该怕。”

　　话音落下，他缓缓地收回了手，好像确实只是不经意帮她捋了捋碎发。

　　Ace站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回身递给南瓜。
　　里面是一张演唱会的门票。
　　【VIP A区 1 - 22 】

　　“来看我。”
　　“这…我不能收…”傻子都知道这张票是天价。
　　“可以的。”Ace打断她，“你必须来。”

　　他走到门边帮她拉开了门，几个工作人员正推着一车设备轰轰隆隆地路过。
　　“我得去继续彩排了。”Ace很顺手地掏出手机，“你扫我。”

　　加了微信，南瓜踌躇地沿着来时的过道往外走。
　　“南瓜。”
　　南瓜呆呆地回了头。
　　Ace看着她：“这张票不能卖。”

　　*

　　Ace的头像是一个坐在红色幕布前的黑色剪影。南瓜想起昨天同事群里说的“六度分隔理论”，不禁失笑。她现在倒是真有了他的微信了。

　　陈渺他们发了一下午的疯，此刻那群里已经有300多条未读信息。南瓜根本不准备点开。

　　小棠人：😭后天要飞戛纳采访了
　　南瓜：？！恭喜
　　小棠人：但Ace演唱会就不能去了呀
　　南瓜：戛纳是你等了两年的机会，演唱会应该还会再开的
　　小棠人：你不懂，他今时有今时的美
　　南瓜：……

　　南瓜：对了，我给你弄到了一张他的签名照 [照片.jpg]
　　小棠人：天啊！你怎么弄到的！怎么还有我名字？！
　　小棠人：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南瓜：他昨天来我们台录节目
　　小棠人：哦对。那你见到他本人了？

　　南瓜犹豫了一会儿。她本想把票也给晓棠的，毕竟Ace只说不能卖，没说不能送。这也太不巧了。但一想，签名照的事还好说，门票就难交代了。按赵晓棠的职业嗅觉，非得拷问她三天三夜。哪家好同学一上来就送VIP C位票呢……

　　南瓜：见到了
　　小棠人：是不是很香？是不是很白？眼睫毛是不是很长？
　　南瓜：不知道的以为你是那古代的嫖客
　　小棠人：我可是见过Ace14次的女人！以前讲你们都不信，现在眼见为实了吧！

　　南瓜最终没说出口。

　　23:45
　　Acetic：到家了？
　　南瓜：到了

　　——不觉得问候得有点晚吗？
　　或许彩排刚结束？也是够拼的。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进来。

　　Acetic：对了，票也不许让给别人
　　Acetic：只能你自己来

　　南瓜盯着屏幕苦笑。
　　他怎么知道她差点就把票送人。

　　*

　　凌晨一点，南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指在搜索栏停了很久，终于输入烂熟于心的网址。
　　那个她自大学毕业以后就没再进去过的地方。

　　账号：from_Abyss
　　上次登录时间：3年前
　　作品数：21

　　南瓜的手开始发抖。
　　她点开上面最热门的那条音频。

　　【Abyss_13：今天只许到一次】
　　简介：你能撑多久？
　　播放量：3,933,104次
　　评论：892条

　　评论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Listener206：【震撼美味】时隔四年依然是我的最爱，谁懂
　　Listener41：我也是，最爱这个和17…冲得好爽
　　Listener867：这个声音真的绝了，到现在都没听出来不是真人
　　Listener206：还得是太太会调啊，太太什么时候回来！！
　　Listener41：太太会调+1，太太的技术已入化境

　　Listener59：这声音…其实挺好认的
　　Listener77：这可不兴说
　　Listener350：求不说，万一被和谐了
　　[此条评论已被举报删除]
　　Listener350：知道是谁你也别打那个名字！

　　评论区看得南瓜心惊肉跳，以前自己真是顶风作案小能手……主要她也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再跟正主见到面啊！

　　她更没想到，这些年里这些音频还在不断地被传播和播放。除了那条最热门的以外，其他20条音频也平均被播放了200多万次以上。播放量飙到这么高，实在是过于危险了，可一时之间又舍不得删。

　　这可是很多人的粮食…
　　也曾经是她的粮食。

　　点开播放键，几小时前就在耳边的声音此刻再次响起。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音频里的声音更年轻些，偶尔能听见背景里几不可查的电流声。那是语音模型自带的噪音，以南瓜当年掌握的技术还无法消除。这唯一的破绽令她罪无可赦。

　　……
　　“这就有反应了？”
　　“喜欢吗？”

　　台词是南瓜自己写的。一字一句自斟自酌，无论听多少次都依然会悸动不已。
　　两条腿不由地渐渐夹紧了——

　　正愈演愈烈，新消息叮咚一声跳出来。
　　Acetic：还没睡？

　　他怎么知道她还醒着。

　　南瓜：准备睡了
　　Acetic：晚安，好梦
　　南瓜：晚安

　　南瓜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倒扣在枕边。
　　不会做好梦的。
　　她知道自己会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