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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A 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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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外有棵年岁悠久的樟树,据说是乾隆年间种下的。虽是常绿树,4、5月时新叶催旧叶,洋洋洒洒落一地枯黄,有种季节颠倒的美。
坐在教室里往窗外看,刚好看得到满树绿油油的新芽,挤挤挨挨,散发浓烈芳香。空气也仿佛被加了一层滤镜,目之所及泛着浅绿,经阳光一照又都白茸茸的。
英语老师的细高根锉着讲台地面,“那就让今天的寿星读吧…”又在假公济私。
她是真喜欢点人朗读课文,或许她懒得自己念,又或许她和南瓜一样,也痴迷于听到那个声音。
无论如何,又有新素材了。南瓜在心里道了个谢,从笔袋里拿出录音笔,把它夹在书页下面,悄悄按下录音键。小小的红点开始闪烁:
“A Day in the Clouds. ”被点起来的人平静无波地念道。
“The air is thin and we have to rest several times on the short hike from camp…”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从课本下抽出了录音笔。
南瓜猝不及防地抬头一看,陈士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她桌边。
不,不是陈士弘。眼前明明是现在的Ace。
“你在做什么?”他把玩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好像很好奇。“录音?”
南瓜张嘴想解释,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急得她直跺脚。
Ace勾起嘴角,“原来你一直在偷录我。”
“我没有!这是要回家复习用的。”
“是吗?”
他按下播放键。满教室里立体环绕地响起了他的声音。那声音却不是在读课文,而是在说着她写的那些台词。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怎么复习?”
南瓜的脸瞬间烧红,伸手去抢笔,Ace却死死把它握在手心。
他垂脸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悲悯。
“你想听我说这些?”
“不…不是…”
“那是什么?”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想要我?”他低声耳语。
眼前的画面瞬息万变,身后的教室倏地遁入黑暗,所有的声音像无数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竞相在他周围绽放。
Ace的脸离得很近,他的呼吸仿佛也带着花香,轻轻拂过她的脸。
眼前不断地冒出玫瑰。花瓣层层叠叠,以极快的速度柔软而又果决地盛开。像一个义无反顾的春天,迎头向南瓜撞去。浓郁的香气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脑子里忽然响起庙里的撞钟声。僧人们正坐成一圈,围着她念: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无受想行识。无眼鼻舌身意。无色香味触法。
……
但她什么都有。所以只能下地狱了。
烈火烹油,烫得南瓜猛地睁开眼睛。
天光大亮。
*
中午南瓜和晓棠约在公司附近一家湘菜馆。
这家店是最近新开的,据说厨子不要钱地放辣,晓棠绝不能错过。
南瓜和晓棠都是特别能吃辣的人。
大学时,她俩在一次食堂举办的吃辣比赛上碰上了。狭路相逢,高手过招,吃到最后所有人都认输退场,她俩还在涕泪齐下地把那通红的麻辣面往嘴里塞。最后算是打个平手,一人得了两罐海南黄灯笼椒酱回去了。
自此她俩就成了吃辣的搭子,满城找够辣的馆子下,渐渐吃出了过命的交情。
晓棠是贵州人,能吃辣是血脉里的天赋。可南瓜却来自吴越小城,那地方的人饮食清单里几乎就没有一个辣字。所以晓棠常打趣她,要么原本是四川孩子被抱养的,要么就是天生的受虐狂。
南瓜对此不置可否,她宁愿承认自己是被抱养。
南瓜刚落座,晓棠就伸着手激动地说“在哪在哪。”
得了签名照,兴奋地对着那上头亲了一下,“点菜!今天我请客!”
南瓜真没想到晓棠会喜欢Ace那么久。而且如今她作为娱记,也算半只脚踏入这个圈子了,没见到她祛魅,反而好像更上头。
菜一股脑被端上来。辣椒炒肉。酸辣鸡杂。剁椒鱼头。擂椒皮蛋。
南瓜看了一眼手机,那之后Ace没再给她发消息。
想着票是真送不出去了,心里多少有些对不住。
“演唱会,你一般都买第几排的位置?”
“那肯定越往前越好啊,”晓棠吃得不亦乐乎,“尤其是Ace,他有时唱到一半会脱衣服项链什么的扔出去,坐得靠前就有机会接到。”
“太浮夸了吧——”南瓜很难想象那人做这种事。
“浮夸,确实浮夸。整场下来衣不蔽体,看着是真过瘾!在世男菩萨!”晓棠说着瞟了南瓜一眼,嗤地笑了,“你真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出过家了。”
“什么?!我出家?”
“你看你,成天不近男色。聊起这些东西每次都一脸懵懂的样子,好像我在带坏未成年。”
南瓜差点被呛到。
“你说实话,跟丛非睡过没有?”
丛非是南瓜大学时的前男友,也是她唯一谈过的男朋友。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的英年才俊,被特聘到南瓜专业做了一年讲师,之后又被挖回了美国,自那也就断了来往。
南瓜塞了几粒鸡杂进嘴里。
“嗯。”她点点头。
“哈!那他活儿好不好?”
“你真就跟嫖客似的,是成天很压抑还是怎么地?”南瓜无语。
“哎呀,交流一下嘛!亏你吃过那么帅的,分享一下食后感怎么了?要听我跟之前那个的么?”
“不要不要。你上次说了以后,我那天在超市见到他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了。”
“哈哈哈,我不会不好意思跟丛非打招呼的。说吧。”
“要听什么?好不好的,我也没判断基准啊。”
“判断冰箱能不能制冷,把东西放进去不就知道了?冻结的速度,冻成什么程度…”
“拒绝搞抽象。”
“我的天。无趣无趣。”晓棠扶额。她上下扫视南瓜,“啧啧,暴殄天物。”
眼前一张童颜,配着玲珑姣好的身材,该细的细,该圆的圆。皮肤白中透粉,尤其两颊,总透着抹桃花鲜妍,像随时随地都在害羞,又像刚经历过什么激烈运动。
偏偏人不修边幅,总一身大衬衫肥裤子,素着一张脸,头发也是随手一扎。这倒也成了一种风格,看着更有种浑然天成的纯欲感。
她要是男人,是会想尽快把南瓜拐到床上去的。
“话说回来,前阵子我听说丛非要回国了。”晓棠正色道,“被你们台邀去做《未来之声》的音乐总监。”
南瓜愣了一下。她倒是好久没丛非的音讯了。
“你也算是师出有名。”晓棠一语双关。见南瓜不咸不淡,又撇撇嘴,“就打算一直单着了啊?”
南瓜是真受不她那张嘴,干脆埋头吃饭。要不是下午还要上班,她现在高低得喝点。
南瓜当年和丛非不算好聚好散,想着这人就算回来了也不会联系她。这几年她“不近男色”是真,因为放眼望去她眼里只看到了男的,没看到过男色。
于是她把自己包得像个无缝的蛋,没人能嗅到可乘的机会。也因为太过严丝合缝,所以谁也没看出——这其实是个坏蛋。
“这种事是自己能决定的吗?”
“当然要争取啦。总不能等那种入室抢劫型的吧?可惜现在治安太好——”
南瓜被她逗笑了,刚巧手机一震跳出消息来。
Acetic:明天见
Acetic:别让我失望
没头没尾地,像威胁人似的。
倒是多少有点匪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