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我》hardgummy

2、Chapter 2 发达了

　　第二天上午Ace如约来到电视台。没在别处耽误功夫，直接就去了后期机房。

　　到了机房门口，反而不急着进去。往里面张望，几个扫视就看到了南瓜。头发披散着，正一脸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端坐，荧荧的一方蓝光照在她格外专注的脸上，显得很出尘。

　　机房的人都在忙，还没人注意到。Ace就那么静静盯着南瓜看了好几分钟。她认真投入的时候一如既往地不设防，他知道，假若再投入一些，她会不自觉地用舌尖在嘴里慢慢磨她的嘴角。

　　……
　　直到机房里有人发现门口有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方逑忙屁颠地走出来招呼：“Ace老师！”

　　Ace这才推门走进去。

　　一直走到南瓜身边，她戴着耳机聚精会神，丝毫没注意到几个人站在旁边。

　　电脑桌上摆满了小物件，并不凌乱。其中一个小黑板上印着“如果能看清这段字，说明你离得太近！”

　　Ace看得很清。

　　方逑介绍，“这是许南瓜，负责您的音频调试。您放心，她业务能力不错。”

　　Ace点点头。缓缓俯下身去看屏幕，也凑近了南瓜的侧脸。
　　“是在忙我的部分吗？”

　　南瓜猛地往后一靠，连带着拽掉了耳机。
　　“抱歉，吓到你了。”Ace直起身子，笑意融融。
　　南瓜赧然，两眼飘忽，“不好意思，没注意到…”她清了清嗓子，把屏幕上的进度条往后拉，“陈、呃…Ace老师，昨天给您调试了一下，您看看还满不满意。”

　　怎么差点叫出他本名？南瓜在心里吐舌。
　　Ace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突然的沉默令人紧张，南瓜甚至觉得他在等她对刚才的怠慢认真致歉。谁知Ace浅浅一笑，“你也叫我老师？”

　　南瓜噎了一下。

　　“至于满不满意…”Ace顿了顿，伸手拿起南瓜胸前挂着的另一只耳机，“你戴一只，我戴一只。我们一起听一遍。听到有问题的地方，我直接告诉你。”说着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滑轮椅在南瓜身边坐下。

　　南瓜怎么能想到，有一天Ace会跟自己几乎头靠头地挤在这狭小的电脑桌前。在这小小的一方空间，像只有二人的天地。热气来回兜转，南瓜闻到Ace身上淡淡的香气，有点像雪松，又像雾气氤氲，闻得人潮乎乎的。

　　南瓜出了一手心的汗，握着鼠标直打滑。
　　那首歌的部分反复放了三遍，Ace只顾凝神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这里。”他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还有前面那里。”
　　南瓜点点头，手指在键盘和调音台上舞动，即刻剥掉几个漏了的杂音。

　　Ace在这当口侧过脸看着她。
　　睫毛微微颤动，耳垂小巧莹润，双唇微微张开。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到脖颈上，再滑向锁骨…
　　南瓜扭过头来，“这样可以吗？”
　　Ace立刻收回视线，“嗯，很好。”

　　沉默了几秒。
　　Ace突然问：“喜欢吗？”
　　声音低沉，眼眸专注。
　　“嗯？”南瓜没反应过来。
　　“你的工作。”
　　“…喜欢啊。”她愣愣地。
　　他没有再问，拿下耳机放回桌上。

　　“就这样吧，处理得很好。辛苦了。”Ace站起身，理了一下衣服就要准备离开，“下午的彩排不能迟到了。今天谢谢你。”

　　感谢很真诚，人也很随和，没有想象中的难缠，方逑几步跟了上去，背后默默给南瓜比了个赞。
　　南瓜也松了口气，“不谢不谢，满意就好。”

　　已经走到门口，Ace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转身看向南瓜。
　　南瓜正要戴上耳机重新投入到工作里去，见他停下，她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对了，”Ace远远看着她，却是在跟身边的方逑说话：“今天是我演唱会前的最后一场彩排，想请南瓜小姐来看看。如果那边收音也有问题，也能当场请教请教。”

　　方逑当然点头放人，恨不得Ace再多带几个人过去观摩才好。
　　一众同事交换着眼神。
　　南瓜很是难为情，这种人身边什么专业大拿没有，轮得到请教她？
　　Ace不再看她，对等在门口的小麦道：“给南瓜小姐留一张通行证。”
　　转身离开。

　　“发——达——了！发达了！”陈渺腿一蹬把椅子滑到南瓜桌边，“我也想去。”
　　“渺哥你是Ace粉丝么就去？”对面的安辛急着凑热闹。
　　“不是就不能去啊？南瓜不也不是？”他凑上去看着南瓜，“你是吗？”
　　南瓜的汗手离了鼠标，抬起来挠了挠头，“我…”

　　粉丝？怎么样算粉丝？
　　方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南瓜，既然Ace邀请了，就好好把握！”
　　南瓜勉强笑笑。她不是很想去。也不是很敢把握什么。

　　就像地震前老鼠总是先知，会成群结队从城里往山林外跑。
　　现在她脑子里也提前拉响了警报，呜呜直响，全是两个字：“快跑”。

　　*

　　会场坐落在新城那边，南瓜没怎么去过，换乘了两趟地铁，傍晚前才赶到。
　　站台出口与会场相连，已经漫天漫地铺满了演唱会的宣传海报和立牌。
　　原来演唱会就在这周五。

　　舞台灯光迷彩变幻，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反复调试设备，对讲机声此起彼伏。
　　南瓜沿着空荡荡的观众席一排排往前走，想象着演出当天这里坐满了人的景象。一抬眼就看见Ace正靠坐在舞台边缘，应该是刚排过一轮，正浑身汗湿地仰头喝着水。

　　放下水杯，Ace也看到了她，按住嘴边耳麦：“休息半小时。”
　　说罢一把拉下身上的设备，肌肉紧实的双臂抓着大敞领口往上一掀，扯掉了上身的黑色背心。利索换上一件干爽的白T，跳下舞台，径直朝南瓜走来。

　　南瓜眼睁睁看着Ace走到自己面前站定，却不说话，只是微笑地直视她。
　　南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巴巴地扯扯嘴角，“嗨…我来了。”

　　Ace用手背抹掉额头的汗，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四周，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上，“跟我去音控台，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南瓜连连摆手，“其实我真的不算专业…”虽然大学时她最憧憬的工作正是PA。
　　“不用谦虚。”Ace给她带路，“走吧。”

　　音控台架在场馆中央，像宇宙飞船的驾驶舱。南瓜一走上去就看得两眼放光。Ace熟稔地走进主控位，长指在操作台上滑动。

　　南瓜忍不住走近了一点：“这是SSL？”还不止一台。
　　“嗯。”Ace语气平淡。
　　“太厉害了…！”南瓜叹为观止，眼睛亮晶晶的——她还看到了La-2a和 VoxBox！

　　电子管设备音效顶尖，但维护成本极高，现场演出用这样的设备是非常奢侈的。南瓜难掩兴奋，几次摸了摸口袋想掏出手机拍照，又怕出洋相被笑。

　　Ace饶有兴致地看了她这样子一会儿，“过来。”
　　南瓜走到他身边。
　　Ace调出一个音轨，手指停在播放键上，“听听我刚刚在台上的干音？还没做任何调修。”
　　南瓜点头。

　　Ace的声音顷刻间充满了整个场馆。刚刚应该是在练习中场致辞，说了长长一段话。他的声音有种特殊质地：微微沙哑，低沉、柔和，像砂纸在丝绸上滑动。每一句话的节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听起来轻声细语却充满自信。

　　南瓜心跳如雷。
　　在这巨大光幕笼罩的空间里，Ace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得吓人。不只是每一字每一句。他的呼吸声、他的喘息声、全部原始又赤裸地，像波浪一层层地击打着她。

　　南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往下一径地坠去。
　　真是久违的酷刑。

　　*

　　初三升高一那年暑假，南瓜网上冲浪，无意间点进一个视频，在里面听到了一段节选的男声——一段长达十分钟的低语。这声音把她听得浑身酥麻，听完后，有生之年第一次整夜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身心郁结，无法疏解。

　　那段后来被定义为“男喘”的音频让南瓜迅速“从入门到精通”，直接跳过前期的摸索，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南瓜广泛听取大量音频，很快混熟了圈子。起初结识了一些给CV（配音演员）写剧本的“台本娘”，也试着写了几个本子。奈何那时她还只是个没开过荤的破瓜少女，既没看过猪跑，也没吃过猪肉，就连幻想都过于贫瘠。

　　干脆换了个赛道，现学现卖帮人做音频后期的剪辑和混音，没想到她似乎挺有天分，一连做了几个都收到好评，整个暑假忙得不亦乐乎。

　　南瓜自觉是个“声控”。就是那种对好听的声音极度敏感、极度迷恋的人。可惜她太挑剔，那些音频里的声音没有一个能让她真正沉迷。

　　直到升入高中后，某天的英语课上，老师点人起来读课文。南瓜正扶额发呆，只听见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柔和，像砂纸在丝绸上滑动。

　　南瓜听得差点握不住笔，迟迟不敢回头去看那声音的来处——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结束，场馆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感觉到身后有热度靠近，南瓜僵住了身体。

　　“怎么样？”
　　南瓜声音低哑，“很…很好。”
　　“像不像我贴着你的耳朵说话？”
　　南瓜猛地转身。
　　他就站在她身后，几乎要把她圈在怀里。
　　南瓜往前站了一步，整个人差点撞进操作台。
　　Ace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扶稳了，手却没有松开。

　　“你的专业意见呢？”他在她耳边问。简直像是在逼问。
　　“咳，收音…是顶级的…”
　　“声音呢。”
　　“…嗯?”南瓜看不见他的脸，只觉着膝盖弯在打软。
　　“也是顶级的吗？”
　　“还行。”南瓜梗着脖子。

　　Ace灿然一笑，很自然地放开了她，也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陪我去一趟休息室。有东西给你。”他朝舞台后方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