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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康州雾城 “真是好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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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鸦刚将马牵到后门,谢衣织正好带着行李出来,又问一遍:“东西都带上了吗?”
竹鸦点头,谢衣织翻身上马,又将她拉到后背,二人马不停蹄,径往城南去。
一连赶了七八日,中间不敢有半分停歇,终于在日落前赶进雾城。
雾城乃上央国十二州中康州治所,康州地处上央国西南边陲,因州境外乃龙族所占之地,故而康州虽在国境上,却鲜少战乱。
又因此地每日清晨浓雾盖地,故而取名雾城。
传闻此间白雾为神龙吐息所化,雾藏仙气,草木沾之则盛,禽兽闻之则壮,所以此地粮丰畜肥,城市繁华商业发达,而人又多俊美长寿。
雾城往西两百里,皆是平地沃土,若是登上雾城中的望山台,遥遥一看,便可看到沃土西侧的绵延青山,此山便是雾梦山,山之后,方圆千里,俱是龙族所占之境,又称栖云涧。
眼看目的近在眼前,谢衣织收拾忙乱,骑马慢步街头,身后竹鸦背靠她后背,正一手拿纸,一手持笔赶字。
自那日谢衣织教她拼音后,谢衣织又教了她繁文和简字,她每日有五百字要写,简繁相对,若是子时前写不出来便要受罚,若是赶在日落西山前写出来便有赏,赏她三十文钱。
钱财诱人,竹鸦加紧赶她最后五十字,哪里还注意这城中繁华。
谢衣织却是左右观察,此城确实繁盛,商铺种类齐全、多有二楼,门店俱是客满人聚、生意兴盛,街上往来人群,男女老幼,多是闲适安逸、不慌不忙。
她随意扫着人群,人群中亦有好奇者望她,想她貌美女子、长刀英飒,单骑带个丫头和异兽,异兽身着红色流着哈喇子往那肉铺嗷嗷叫,丫头埋头写字两耳不闻窗外事,如此特异,必是哪里来的修士。
胆大的,只抬头多看一眼,便立即低下头去忙他事。胆小的,却是不敢直视,生怕亵渎,惹得修士不快。偏偏有那不正经又自诩风流的,从那窗户口扔下样东西,准准落在谢衣织怀里。
谢衣织停下马,拿起落下的半截蜀葵,眼往楼上人看。
那人粉面邪眼、笑容戏谑,却故作风雅,拱手有礼道:“姑娘真是天上仙、云中月,在下陡然得见,行为失态,将香花落入姑娘怀中,还请姑娘见谅。”
谢衣织看清这人五官模样,又转眼看他旁边三人。另两人与他对坐,亦是笑得流气,剩下一个坐在三人桌椅旁侧,明明帅气男儿,却是妆的胭香口红,半身柔弱抱琵琶,柳眉媚眼作乖巧。
见此俗景,谢衣织自是眼露不屑,脑中小天魔却是兴致勃勃,说道:“反正将死之人,不如物尽其用。”
谢衣织听完,冷眉转瞬似冰化,亦是调笑道:“公子香花砸地人心口疼,要我如何见谅?”
竹鸦听见这句“心口疼”,真是轰雷响天,将她从纸笔间勾出来,抬眼往楼上一看,那几人反而笑的明快,不用算,就是短寿的命。
竹鸦嘲笑一眼,懒得细看,又转回笔尖。
丢花男子见谢衣织如此回他,心里万般高兴,又是开口道:“若是姑娘有心,何不将花送还我,在下自是重金感谢。”
谢衣织转了转那半截蜀葵,见上面四朵花簇在一处,很是浓艳,轻轻拿手碰一碰,肉眼之外,几缕细物藏进花心。
她又抬头道:“还不知道公子名姓,我又去何处找公子领赏?”
那男子闻此,脸上笑意更浓,又朝他对面两同伙扬眉一挤,同伙亦是眼转眉应,一番默契,男子才开口:“在下徐才,姑娘若是寻我,可到求凤楼去,报知我名,便可相见。”
谢衣织勾笑,抬手就将那半截蜀葵扔回窗中人怀里,徐才惊了半瞬,却听谢衣织闲闲说道:“三日后,徐公子可千万别迟了。”
听她如此说,徐才那半分惊慌也消了干净,忙扶窗探头,欲问她姓名年龄,谁知马蹄远去,他忙高声喊道:“姑娘今年几岁。”却是无人应声,直望人影不见,才收回身姿。
对面叶程拍桌叫人,揶揄道:“徐兄真是好艳福呀!不知可不可以见者有份啊?”
说着,又朝旁边刘山卿挤眼,刘山卿忙伸手去夺徐才手中蜀葵,一拿着,便眯着眼痴傻闻着,享受道:“香啦,恰似美人香唇,徐兄不如将这花送我。”
见他二人对自己如此请求,徐才心下得意,作起傲气,一把将那蜀葵夺回,迷恋闻了闻,才拿起花枝在二人面前炫耀:“二位,如此好物,打算用何物换啊?”
叶程听闻,伸手将那拨弄琵琶的男子搂过来,说道:“我这小情儿送给徐兄如何?”
不等徐才回应,他忙推起男子,说道:“子阳,快给徐兄弹唱一曲。”
蒋子阳扭身过来,对着徐才轻弹慢唱,一双媚眼抛来,春情漾漾,徐才心下欢喜,哪还等得以后,当即便搂上人腰,俯身要咬人唇。
蒋子阳被他突然放浪吓得眼中惊慌,忙来瞧叶程,却见叶程笑脸哈哈望着徐才,欢喜道:“徐兄是答应了。”
徐才嘴急着咬人,情浓意盛,哪里还有不答应的事,当即摔开蒋子阳身前琵琶,手摸进亵衣,一番玩弄,春情似火燎,克制不得半分,立即便和那蒋子阳巫山行雨。
一番秋风扫落叶,尽显巫山原貌,揪出那兽慌鸟惊,却是山虎长啸、噪鹃喔喔,明明秋风瑟瑟,却是一片好春光。
刘山卿与叶程见此天下第一趣事近在眼前,也是按耐不得,二人两眼一对,好似金风逢玉露,万般欢情,只在此时,哪还等得以后。
四人缠作一团,赤身白脖,欢声连连,好不快活,可惜落在世俗天光,却是吓坏诸多看客。
闻声的行人抬头一看这白花花春光,俱是大惊失色,脸生的羞红了耳,胆肥的吹起了哨,男的看起好戏,女的捂住双眼,唯有那懵懂无知的小孩儿,好奇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小父亲忙遮住自家孩子双眼,恨声道:“那是一群不要脸的畜生,下贱!”
徐才正是得劲时,听着这句话,却是不同意,眼望下来,潇洒快活道:“俗人匹夫,此乃人之初,天下大道皆可毁,唯有此道得长生!”
接着长长“噢”了一声,又是婉转“啊”声绵绵,一时响遍大街小巷。
谢衣织刚寻着客栈,门外边急忙忙走来一人,却是兴高采烈,对他那两个好友大声道:“真是好风光呀,徐家那个纨绔居然在醉风楼当街欢乱!”
旁边人一听,俱是又惊又喜,忙上前问道:“当真吗?”
那人格外热情,分享道:“哪里会有假,你若现在去,不仅能看到徐家那个,还有刘家三公子,叶家大公子,现在都忙得正欢呢!”
好奇的,当即便邀上好友一同看戏,有德的,只是斥骂有伤风化,谢衣织淡淡勾笑,领着竹鸦上楼,只想整顿休息。
这花闻如风般传到徐家宅内,家主得知,一时大动肝火,当即便晕倒在地,主母正在自个屋中与远来小女叙旧,听到下人报来如此消息,却是哈哈大笑,直言道:“天道有眼啦,你爹这会儿可是‘大喜’呀。”
徐青嫣抿住笑意,说道:“娘,还是注意一些。”
叶家老爷得闻这惊天噩耗,当即便拿起长棍,领着四五家丁,往这醉风楼来。
刘家正为灵界归来的长子筹办宴席,听闻此事,一时火冒三丈,也要带人来捉拿,刘长云却叫住了父母,说道:“爹,娘,三弟虽然风流,却也读书知礼,断不会做这种不顾脸面的事,若是真做了此事,必然有什么缘故,如今魔乱四起,定是有魔作祟。”
说完,他告辞父母,自是御剑往醉风楼来。
赶到时,醉风楼下早挤得人山人海、车马难行,虽然楼上门窗禁闭,再无风光,却又一番惨叫,混在“啪,啪”棍落声中,听得人耳朵发抖。
酒楼老板见叶程那满背血肉,生怕人死在自己店中,忙过来截住棍棒,劝阻道:“叶老爷,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没气了。”
叶方被人拦下棍棒,心里怒火却未消半分,眼过来看徐才,他却整理好衣装,一副闲散姿态,半点没有羞耻不堪。
又看那刘山卿,也是一脸餍足,甚至有空做那些风雅小意,搂着那软身蒋子阳,又是穿衣,又是理发,格外柔情。
刘长云来时,正是看见此景,又闻到屋中异味,一时胸口恶心,好在颇有修为,生生压住,却是难压怒火,当即便御剑打在刘山卿后背上。
刘山卿被那厚剑重重一打,好气没了大半,狠声恶语道:“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我!让我知道,我要你死无全尸!”
刘长云踏步出来,冷声肃气道:“我打的你,你让我死无全尸看看!”
他那一身修士威严,一怒,灵气自他身躯四散,落在一众凡人身上,却似骄阳灼肤,实在疼痛难忍,见他们怒的收了气、喜的藏了欢,他才收回灵气,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作乱?”
徐才自是不认账,反怼道:“我们寻欢作乐、遵从天性,不伤人不害己,哪来作乱一说。”
刘长云气堵胸口,指尖一转,一把长凳飞起狠狠砸在徐才后背,凳身断裂两半,徐才承受不住,当即便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徐家赶来的仆从见此,忙慌张扶起自家少爷,一看,人已经晕了过去,周管家见此处肃冷之气,又知自家少爷本性纨绔跋扈,一时也不知错在谁身,也不好怪罪,只得吩咐人将自家少爷抬回府宅。
命令才下,刘长云却阻他去路,说道:“此事蹊跷,诸位别忙着回去,先和我去神庙一趟。”
周管家听说神庙,想起近日来传闻,一时心里不大乐意,忙说道:“几个公子哥太过放情,哪里需要去神庙,又不是妖魔作祟。”
听到“妖魔”二字,叶方此时才寻到法子一解心中怒气,忙出口道:“我家这大儿虽然风流,却也不至于这么不要脸面,想来真如刘修士所言,定是魔修作乱,坏人风俗。”
说完,便和刘长云商量着即刻将人送到神庙,请庙中判司分辨一二。
周管家见他二人讨论商定,其中一个又是修士,一时也不好反抗,只得随他们意。
一行人将各家孽子绑了,连着蒋子阳一块,一起押送到神庙去。
刘长云走在人前,散着丝丝灵气,对周围拥堵看客喊道:“各位,此事魔修蛊惑人心所为,我等要去神庙判个真假,还请各位莫要挡路。”
说着,又放出一些灵气,压在众人身上麻麻痒痒,实在难受,众人便只好歇了八卦心,各回各家,各做各事。
消息传到谢衣织耳边时,纨绔浪迹,已经被彻底定性为魔修作乱。
只是有人不信,说是那三家顾着脸面,所以栽赃魔修。
谁不知那三个纨绔,本就天性放浪。